玄殿作为摆放帝王棺椁的主墓室,自然是机关重重。
昭早早和祁道长一左一右同时上前,提起十二万分小心迈进去,却并没有踩到什么异常的石板,或是碰触到透明的机关线阵之类。
整个玄殿装饰宏大而华美,只有正中心的雕龙棺椁摆放在三层高的石床之上,沿阶嵌着鹅蛋大的夜明珠,尊贵非常。
但最惹眼的不是这些,而是玄殿天顶中盘踞着无数翠绿的□□,交织成一张弥天大网,亦像青纱帐幔,从中心点连绵垂落下来,正覆盖在棺椁中央。
祁道长吓了一跳,举步便要后退,昭早早阻止他道:“不是通天藤,那东西可没这么细小,看清楚。”
“也对。”对方冷静下来,也仔细观摩后道,“这个布置怎么有点眼熟?”
“壁画。”昭早早说着与肖平对视一眼,谁能想到那墙上的图案不是虚指,竟是写实呢。然而他们眼下也没空探究这些,祁道长对她指明方向道:“就在那。”
昭早早也记得通路是在棺椁正后方的石墙,两人默契地前后摸过去,吩咐其余人原地等待不要乱碰。
可她和祁道长在那面墙前探索了半天,也没找到机关开口,仿佛那就只是一堵普通的墙面而已。
两人不得不在玄殿他处谨慎地巡查,连摆放棺椁的石床都没放过。
祁道长一颗颗按动那些夜明珠,无任何机括弹动的反应,他思忖道:“会不会是有一定的顺序?”
昭早早从石床上下来,不耐烦地掏出小刀沿缝插进去撬,“拿一颗下来看看。”
“你也太粗暴了。”祁道长制止她,从鞋底摸出来一片薄如蝉翼的精铁,“我来。”
“……”昭早早想到那颗琥珀珠的臭味恐不太单纯,嫌弃地在裤子上使劲擦了擦手。夜明珠撬出来,凹坑里光滑平整,未见装置痕迹,两个人面面相觑,又望向台下几人。
“要不大家分头找吧。”昭早早无奈道,“目前这里倒没发现什么危险,不过还是要谨防万一。”尤其是肖平,昭早早跳下来和他一道:“我和你一起。”
闵宴猜疑的眼神扫过来,“你是不是认识他?”
“怎么会。”昭早早敷衍地摆摆手,“这里咱们都是贼,就他一个官,我不得看着他啊。”
“是吧。”昭早早笑盈盈地抬起下巴抛给肖平一个眼神,示意他跟自己去入口看看。肖平偏过脸没有跟她对视,脚步到底是跟上了。
众人搜寻了近两个时辰,几乎是一寸寸摸过了玄殿的每一处,除了天顶够不着,棺椁抬不动以外,能探寻的地方都找过了,一无所获。
“莫非图有问题?”祁道长的嗓音变得有些粗哑,气闷道:“要不然再去偏殿看看。”
“不用。”昭早早又趴回棺椁正后的那面墙上,连摸带敲研究了两炷香,笃定道:“这道墙是从正中合拢的,也就是说这其实是左右两扇门。别看它拼得严丝合缝,但到底不是一整块,从中间敲击,声音和两边不一样。”
“但也是从声音可以判断,这堵石墙少说四五尺厚。就算我们有火药都没法炸开,哪怕硬炸,也会先把甬道甚至整个墓室炸塌。”
“想什么呢,别说火药,我们连把铁锹都没有。”阿琛疲惫地靠墙坐下,徐生则早就扶着闵宴在一边休息了。
“先歇会再想办法。”肖平忽然开口对昭早早说。
他说得平静,近乎面无表情,昭早早却听得一乐,从善如流地跟着他找了块角落坐定。
转念一想肖平竟然对素不相识居心叵测的劫匪都这么关心,该有多么心善,而这世道对好人来说总是太过危险。
在一面开心一面忧心的双重旋涡中昭早早陷入了短暂的睡眠,奔忙这一遭着实很累,但她通常不会在这样的环境中丧失警惕,可能是因为肖平就守在她身边,而她认为他始终是可靠的。
恍惚不知道睡了多久,肖平轻轻摇晃着她的肩膀将她唤醒,点漆星眸中糅杂着些许担忧:“你好像在做噩梦,你梦到什么了?”
昭早早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摇头道,“没什么,不是噩梦。”
第16章 吃蟹
◎“你是个哑巴吗?非要跟着我,又一句话不说。”◎
慕容青在兰江并没有休养多久,他还有最后一座堤坝未开,便是清河坝。
虽仍有少许叛军盘踞附近,但下游大部分城镇均已归降,百姓亟需水源灌溉畜牧,否则来年的收成无法保障,不知多少民生会受影响。
快到清河坝时,慕容青只能于群山峻岭中远远向下游的金岭城眺望过去,任清冽的山风吹拂,将他衣袖都凝上寒露。
他的“少侠好友”沉默地替他系了一件披风,并没有多说宽慰的话,只不声不响退到一边,静静等着。
这位奇特的公主继身份败露之后,索性摇身一变,换上男装假扮投奔慕容青的“故交旧友”,光明正大地随行。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方法,把脸上的胎记掩盖得丝毫看不出。
她的侍女则暂时顶替了她的身份,时时在马车或是驿站中“静养”,慕容青忽然想到此节,没头没尾道:“这面纱还挺方便。”
对方眉眼微抬,本就凹陷的眼窝拢上疑惑,更显深邃,“什么?”
“你是个哑巴吗?非要跟着我,又一句话不说。”
慕容青烦闷起来,不想再待下去,准备令休整的队伍启程。
“李公子”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迟疑着开口道:“金岭城已被围困半年,没有援军粮草,要招降并不难。大公子是他们与朝廷谈判的筹码,轻易不会舍弃。”
“但是叛军想降,也得朝廷愿受。”
慕容青抱臂看他,“你讲的我都知道,不会安慰人就别说话了。”
李公子脸上显出一丝委屈的神色,慕容青意识到方才让他说话的正是自己,说了又叫人闭嘴……慕容青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声如蚊蚋地嘀咕道:“抱歉。”
“走吧,出发。”也不管对方听见没有,慕容青兀自跨过他身边。
或许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一向自诩下盘稳如泰山的慕容青在迈步的瞬间倏地脚下一滑,身形一荡就被李公子单臂稳稳捞在手里,两个人电光火石对视一眼,一个迅速松手,一个挺腰走人,默契地假装无事发生。
难道是身体还有点虚?
慕容青兀自尴尬地偷摸鼻头,近来吃的丹药滋补非常,比慕容家世代相传的药膳更为调理气血,不应该啊!可能怪石头上青苔太厚。
清河本就比兰江要窄,清河坝的隘口水流平浅,坝体宽厚各方面规模都要小上许多,慕容青来之前已提前给镇陵监传信接应,本应是水到渠成地上山开闸,却不想有宫中圣旨已等候他多时了。
慕容青跪下接旨,除开奉天承运的废话,便是朝廷假以占星之名,要另观天象,择日再开清河,令他就于此处好生待命。
慕容青接完旨漠然起身不欲多言,倒是宣旨的太监主动赔上笑脸,意有所指地说:“少将军不必忧怀,圣上另有旨意往金岭去了,不日或能有好消息,少将军且安心等着。”
“多谢公公。”慕容青也礼貌性地换上虚假脸孔,敷衍地打点了一番,命人带宫中差使下去好生歇息,明日护送他们一程返回王都。
傍晚,手下前来禀告,宫里的人悄悄往公主那边去了。这本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皇帝寻他安插的人问消息,再正常不过,但慕容青就是想去看看公主会如何回应。
他谴开手下,令沿路侍卫噤声,自己一个人悄无声息从院墙翻进去——以免公主那两个不听话的侍女报信。
虽说在自己的营地翻墙不太体面,但慕容青本就不是在意礼节的人,透过窗棂,他做贼一般窥视着屋内。
他来得还是太晚,两边话已说完,太监行了礼拿着锦盒正要告退,慕容青转到门外将人正面堵住,笑吟吟道:“公公怎得突然造访内宅,也不通传一声,莫非是陛下另有口谕?”
他这般神出鬼没自然吓得老太监一跳,但姜还是老的辣,立马从容不迫地托辞道:“无他,只是陛下牵挂公主近况,派老奴前来探望罢了。驸马有心,公主一切安好,老奴便可放心回禀了。”
“原来如此。”慕容青一个字也不信地斜睨公主,见她又戴上了久违的面纱,菩萨般端坐着面无表情,甚是无趣,便将矛头转回向老太监,“公公手里拿的什么?”
“哦,只是公主托我带回去的书信罢了。”老太监皮笑肉不笑,手微微后缩,慕容青顺着他的动作去抓握,两人竟是推了一招,对方尖厉的一声“大胆”刚出口,慕容青已经眼疾手快地把锦盒都掀开了。
公主也是一急,慕容青余光瞥见她险险有个起身的动作,要不是太监注意力全在他这,恐怕要穿帮。
“这书信怎么还带画的?”
慕容青自言自语地展开手中卷轴,“战车改良图?看来公主还挺关心前方战况……火药箭?拿这个开城门还不如投石车……哦,原来是想开通天坝,那可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