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肖平的五官样貌吗?”
“当然。”
从前跟着早早见过肖平好几次,毕竟原是要当“姑爷”的人,她怎么会忘。只不过就算在彩丹城,她也听说了肖平的传闻,原来他竟是……
“我要你帮我,易容成肖平的模样。”慕容青直截了当道,“也不用一模一样,有个八分相似就行。”
“啊?”云从惊得瞪大了双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你易容成他做什么?难不成……是想把那婚约再续上?”
她惊疑不定看向一旁同样瞠目结舌的侍卫,“这位是你找来扮演世子侍卫的人吗?能行得通吗?”
“别提那些个老黄历了,”慕容青不禁扶了扶额,“我上哪续去?”
云从愕然:“那你到底想干嘛?”
四和也总算缓过劲来,加入追问:“你到底想干嘛?”
慕容青抬头先是指向四和,不容置喙道:“你,出去守着门口望风,马上就能见分晓。”
随即又转向云从,急促道:“时间紧迫,我来不及向你解释其中缘由。但我保证,绝不会胡来。”
见她急迫,云从忙压下所有疑问重重点头:“好!我这就去拿妆奁匣子,再备套衣物。”
四和被赶出门外在廊下站了约莫两刻钟,其中半刻在想这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越想越离奇,索性暂时放弃;另一刻半他都在反省自己干嘛要听之任之,由着她发号施令?
公子之命是确保其安全返回甄城,可没说要听从她调遣。绑回去也是回,自己应该要立刻、马上、当场阻止她乱来,将她速速送回甄城!
正当他下定决心,准备推门进去表明态度时,门内反倒先一步传来呼声。
四和酝酿好气势推门而入,打定主意不论看到什么,都要严词要求……要求什么来着?他所有备好的腹稿在看清屋内站着的那人时,都消失于无形。
像,太像了,公子竟就站在那里!
眉眼、轮廓自不必说,关键是那股子神态、气质,甚至微微抿唇的小细节,都惟妙惟肖,这是最难得的,一瞬间连他都差点恍神!
幸好四和对公子极为熟悉,凝神细看后,还是能察觉到许多细微差别之处。
他看向一旁正在收拾颜料、用具的云从,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没想到一个看似普通的柔弱歌姬,竟身怀如此精妙的易容奇术,她又是谁,和昭早早是什么关系,之前她唤她小姐,莫非……
为防时间太久引人怀疑,云从已先行退出雅间。
而昭早早则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四和,我们接下来的行程十分冒险,让你后头的人马就地在此处安顿,不必再跟。”
四和第一反应很是莫名其妙,谁冒险?哪个“我们”?
旋即他看向她,心中那股模糊的猜想愈来愈清晰,但仍是太过荒谬大胆,他忍不住开口确认道:
“然后呢?你……莫非是要我同你……李代桃僵?”
对方毫不掩饰地验证了他的想法:
“没错。你我轻装简行,日夜兼程,抄近路绕到世子的队伍前面去。”
她目光灼灼盯过来,“我们要赶在世子之前进王都,这一程会很危险,你若有任何顾虑,也可以选择留下,但我会暂时封住你的经脉,免得你去通风报信。”
四和艰难地消化着这个信息,声音干涩:“你此番行动,不打算禀报公子?”
“不然呢?”昭早早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好笑地看他一眼,反问道:“他会同意?何必拉拉扯扯,白费时间。”
“……”四和皱紧了眉头。一般而言,他应当反驳其他人对公子不敬的言辞,但他现在没那个闲心。
原则上,他不能够自作主张、擅自行动,但面前这个足以以假乱真的替身,确确实实可以为公子引开不少凶险。
难怪昭早早说只需八分相似便好,这样看起来,反倒像公子特地来这鱼龙混杂之地,乔装改扮,以掩人耳目。
一会儿他们这幅模样出去,必定会被暗处有心之人的哨探盯上。
而加上有自己这个真侍卫从旁配合,不怕迷惑不了杀手的视线。
四和长叹一声,感觉自己真的是上了贼船。他攥紧双拳,决定道:“行!我这就去准备!”
昭早早露出一丝柔和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情态动作,竟果真与公子别无二致。
四和有些不适应地偏了偏头,不解她是何时对公子体察入微的。但眼下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事不宜迟,他当即推门而去。
聆音阁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慕容青一人。
她走到铜镜前,静静注视着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虽然她很想知道二哥慕容枢的消息,但她相信如果他身陷囹圄、亟需救助,肖平是绝不会以此为条件来挟制她的。
可见其所获得的信息中,慕容枢定然没有什么危险,她必须得先办完眼前的事。
半个时辰后,歌戏楼后门巷中,四和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袱,熟练地检查着马匹和鞍具。
一身男子劲装的慕容青仍是头戴帷帽,遮住“晋王世子”的面容,只是风吹起时,那轻纱更薄了一层,若隐若现的,像是生怕人看不清。
她看着四和背后那大包袱,禁不住出言提醒:“衣物不必带这许多,若往北走气候转冷,沿途进城采买便是,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我没带衣服啊?”
四和坦言道,“这里面不过装了些许干粮,留着路上吃。”
慕容青闻言眯了眯眼,想起他和那瘦长道士同样是一顿吃二十个肉包子的人。当下问道:“说老实话,你和溪真道长是亲戚吧?”
四和转过脸去没搭理她,反是催促:“再耽搁天就黑了,快走吧!”
经过这些天密集的奔波特训,他的骑术可谓突飞猛进,足以应对接下来的漫漫长路。
两人不再多言,一抖缰绳,马蹄声渐行渐远。
而在他们身后,吴老板站在窗边,对自己毒辣的眼光十分肯定——就说是男扮女装吧?呿!这些个天潢贵胄公子哥,就是癖好怪,玩得花。
第54章 追杀
◎“没事,我决定克服。”◎
马快路险,山风如刀,两匹骏马沿着人迹罕至的崎岖小道奋力前行。
往上,林木稀疏,道路蜿蜒曲折,越走越是狭窄,堪堪能容纳一骑。左侧是陡峭的岩壁,怪石嶙峋,而右侧什么也没有——偶尔飞鸟擦着他们身侧飞过,下方是望不见底、云腾雾绕的悬崖。
马蹄踏在碎石上的“哒哒”声在空旷的山间回响,显得分外寂静。四和不禁问道:“这条路,当真能走通吗?”
“能啊,”慕容青四平八稳的声音从前头传来,“贴着崖壁走,小心些便是。”
“此地若有伏击,可就避无可避了。”
“伏哪?”慕容青嗤笑道,“这一座孤峰,若有本事,便从天上来吧。”
“你怎知此路能通?”四和还是不大放心,“难道是工部有详细的舆图?”
“当然没有。”慕容青答得随意,“此地寻常无人行走,但我从前为赶路曾走过一次。”
她顿了顿,语气中隐含一丝调侃,“你今日这般话多,莫不是心中紧张?其实我带了套索,你若不慎滑下去,我可以把你拽上来。”
四和紧握缰绳的手已沁出细汗,压根就不敢往右边看,但还是挺直了脊背说:“怎么可能,我才不怕。”
“是吗?”慕容青头也不回道,“我第一次走这里的时候,可怕得要死。”
“那为何还要走?””
“人生在世,总有一些事不得不为。”前方传来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再坚持一会,从此处下去,我们就能反抄到前面了。”
四和无言地跟上,半晌换了个话题,“你怎么不继续戴帷帽?”
“没必要。”慕容青回答道,“跟着我们的鱼,够多了。”
“啊?我怎么……”他原想说自己并未察觉,话到嘴边赶忙咽了下去,转而打起十二分的警惕。不是他盲目相信这个奇女子,而是前车之鉴实在太多。
好不容易捱到下山,两人寻了一处有树荫的地方暂歇。
这一路翻山越岭、风餐露宿地抄近道,确实极大地缩短了行程,但人、马都着实疲惫不堪。
四和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放开缰绳让马吃草,自己也就着水囊啃些干粮补充体力。
变故就发生在那一瞬间——慕容青的反应快得非人,她斩落利箭的那一刀,刀光不是亮,而是寒,一种浸入骨髓的寒意。
只听一片密如骤雨的“叮当”脆响,数支从林间暗处射来的弩箭,已被她尽数绞碎!
“这边!”
她低喝一声,身形已如猎豹窜起,疾速扑入旁边的密林。
四和也不傻,此时躲向开阔之处,必然会成为活靶子,当即拔剑飞身跟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