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父亲——!!!”
听到这声呼号,慕容青好险没从墙头栽下去。
父亲?!
武阳侯?!
她原是想时间仓促,未必能顺利解决晋王,那么用武阳侯的头颅出其不意恫吓他一番也好,没曾想,竟意外窥破了这等秘闻!
思及前事,也并非毫无痕迹,晋王此人刚愎自用,志大才疏,又惯于两面三刀,绝非明主。难怪武阳侯多年来甘愿尽心尽力辅佐他……这还真是,打得一手鸠占鹊巢的好算盘。
建极帝具体何时死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宫中选择今日发丧鸣钟,必然做好了万全准备。
肖平本就占尽先机,她又杀了武阳侯,晋王慌乱之下,独木难支,加上此番后院火起,他与林家外戚必生嫌隙,事已至此,她无需再做什么,晋王一党也会自取灭亡。
思及此,慕容青不再犹豫,身形一展,便要跃下高墙。
“咻!”
若清点这辈子慕容青最讨厌的事,被放冷箭肯定名列前茅,好在她讨厌归讨厌,闪躲起来毫不含糊,听风辨位,便是连头也不用回,快步飞身遁逃。
“咻!”
又一支利箭破空而来,角度刁钻,直取她后心!
慕容青偏头避过,箭矢擦着她的鬓角呼啸而去,带起几缕断发。她心头火起,脚下不停,继续向前飞掠。
翻过内墙,还要再过外墙,那放箭之人身法亦是极快,如影随形,第二箭、第三箭接踵而至,逼得慕容青不得不分心闪避。
在下一支箭矢再次擦着她身侧飞过的瞬间,慕容青眸光一寒,闪电般探手捉住箭杆,腰腹发力,拧身甩臂,将那支箭反手猛掷了回去!
这一掷,灌注她十成十的内力,快如流星追月!
“嗤!”
对方倏地后仰,腰身如虹桥下弯,复起时只见一线殷红,横贯她半张侧脸——
慕容青这才赫然发现追自己的人竟是个红衣女子,依稀记起方才晋王妃身后似乎就一直静立着这么一道红色身影,想必是贴身护卫一类。
慕容青没工夫与她纠缠,立时跃过外墙,冲入漆黑的巷道,隐没于茫茫夜色。
今日国丧全城宵禁戒严,本该长街空寂,然而两家王侯府上的兵丁却倾巢而出,举着火把到处奔走搜寻,好不热闹。
很快巡城禁军便将人拦下,叫他们须得先上报宫中。而慕容青在屋脊墙垣间起起落落,此时早已远离那片是非之地,向着城西来财赌坊所在的区域潜行而去。
并非她要回去寻四和,而是在那附近有着更隐秘的藏身之所。
她刚拐入一条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窄巷,直觉不对,拔足便向前疾冲!果然又是一箭射来,深深钉入她身后的土墙。
小巷曲折,弓箭难以施展,一击不中,那红衣女子直接将长弓抛在一旁,身形如红鸢掠空,全力追来。
慕容青一时兴起,将轻功施展到极致,接连翻过三道低矮的院墙,又利落地穿过一户人家的后院,回头望去,身后再无人影。
离奇的是,就在下一个路口,那道红色的身影鬼魅般再度出现。
一只色彩绚丽的夜蝶扑闪着翅膀飞过,两人隔着七八丈的距离,在死寂的街道中对峙。
红衣女脸上一道为慕容青所伤的血痕,分外显眼,她眼中似含着两簇火星,正死死盯向慕容青。
慕容青按住腰间刀柄,默不作声,心里飞速盘算着她为何能如此精准地追踪到自己。
“身手不错。”红衣女子率先开口,说的虽然是官话,但口音浓重,“想不到中原还有你这等人物。”
她顿了顿,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你叫什么名字?老实回答的话,我可以考虑不杀你。”
“你有毛病啊?”慕容青莫名其妙,“你都打不过我,还谈什么杀不杀?”又嗤道:“你一个王府护卫,口气倒挺大。”
“谁是你们的护卫!”红衣女子满脸愠色,当即也不再多说,“敬酒不吃吃罚酒!”
下一刻,她手腕一抖,一道黑影如长蛇出洞,骤然破空袭来——竟是一条漆黑的长鞭!
鞭梢在空中炸开脆响,带着凌厉的劲风,若被这一鞭击个正中,轻则断骨,重则丧命。
慕容青身形一晃,不战反退,再次翻回刚才穿越过的后院。
角落处半人高的大水缸十分显眼,她猛地掀开木盖,迅速将双手浸入冰冷的水中用力搓洗——问题就出在那支箭上。
她方才徒手接住并掷回对方射来的箭矢,而那箭杆之上,定然涂抹了某种无色无味、却能被特殊方法追踪的油脂或者药粉。
此时红衣女子也已如红云飘然落入院中,见对方正在清洗双手,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但手中动作却丝毫不停,刚猛的长鞭如同电闪,带着啸声再次挥出!
慕容青反应极快,堪堪侧身避过,同时左手如鹰隺探爪,一把将鞭梢牢牢攥在手中!
长鞭被她在掌心急速缠绕两圈,猛地向后拉拽,慕容青力量固然过人,这红衣女却也不差,角力的间隙,慕容青忽然用右手抄起浮在水面的葫芦瓢,迅速舀起满满一瓢冷水,冷不防迎头泼了过去!
红衣女子没料到她有此一招,下意识侧头闭眼躲避,不仅松了鞭子,人还被泼了个满头满脸,衣衫尽湿。
她飞快抹掉脸上的水珠,再定睛看时,院中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那狡诈中原人的影子?
寒凉的夜风吹过,湿漉漉的衣物紧贴肌肤,再奔走难免不雅。她气得咬牙切齿,扯了件人家晾的麻布权当披风,对着无人的院落低斥道:“混账!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逮到你!”
而慕容青总算摆脱那难缠的尾巴,沿路疾走,很快到了来财赌坊——不过她要去的,是斜对面小巷尽头,那间阿琛原本居住的小院。
她谨慎地观察四周,确认再无异常后,这才悄无声息地推开那扇不起眼的院门。
清明月色下,院中老桑树的叶子已落了大半,仅剩几片枯黄在夜风中簌簌发抖。
目光所及,地面、石桌、还有荒弃的鸡棚,都覆盖着一层均匀的、厚厚的灰尘。窗纸有几处破损,屋檐下悬挂着蛛网,看起来的确久无人居。
“吱嘎”一声,她踏入房中。
金色的夜枭挂毯格外晃眼,房间内的陈设一应未变,唯有窗台上那只弓身欲扑的狸猫陶像十分奇怪,数月前,它分明是温顺蹲坐的模样。
第59章 惊讯
◎“你就这样走了,连句话都不带给公子吗?”◎
黎明破晓,晨光熹微。洒扫的小道童刚打着哈欠上工,就有一道挺拔的身影踏着石阶稳步而来。落叶被他踩得发出沙沙的轻响,道童忙道:“这位福主,还未到时辰……小四哥?”
“别这么叫我,听着就长不高。”四和唇角微扬,顺手轻轻弹了小道童一个脑瓜崩,“快带我去见你师父。”
内院,祁溪身姿如松,正在做早课,见到来人,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相隔不过两月,四和眉宇间却是锐气大增,整个人都透出股凌厉。他感慨道:“宝剑锋从磨砺出,看来你这段时日经历不少。总算是回来了。”
四和环顾四周也没有镜子,茫然道:“我现在很苍老、很憔悴吗?唉!师兄,我现在需要面见公子。”
祁溪颔首,引他往后院静室走去,“近日风波不断,你此时进宫,须得小心安排。”
四和明白,俨然做好了假扮太监的觉悟,却没想到师兄手段更甚,取出的竟是一套宫女的服饰。四和从头发丝抗拒到脚趾尖,趾甲盖都绷直了,也不想穿绣花鞋——亏师兄能纳这么大鞋。
“你这才哪到哪。”祁溪颇有兴致地劝说道,“公子什么锦绣罗裙没穿过,大丈夫忍辱负重,不拘小节。”
“啊?!”四和根本不信,认定这是师兄捉弄他的借口。再者说,公子就算了,他扮女人那能看吗?一番殊死抵抗后,四和终于喜提小太监服一套。
待联络好宫中接应的人,穿过重重宫禁,赶赴到恢弘的澄心殿外,已是暮色四合。
殿内烛火通明,身着常服的燕平正在等候他,虽未戴冠冕,但那份独属于上位者的沉静与威仪已愈发明显。
“殿下。”四和单膝跪地,垂首直截了当地禀报了此行的全部经过。
从答应昭匠作李代桃僵的计划,沿路遇伏,到主动设计反杀,将擒获的贼人交给府衙,又及如何潜入王都、避居赌馆等等,巨细靡遗,只刻意略去了一些真正生死悬于一线的惊险细节。
他有种预感,公子不会想听那些。
“……属下自作主张,有违命令,甘愿受罚。”
燕平并未显怒意,只是微微抽动了一下鼻头,平和道:“起来说话。你身上有伤?”
四和一怔,下意识地也嗅了嗅,“劳公子挂心,属下并无大碍。”
他伤愈多日,早已停用金疮药,自认身上绝无气味。不想公子的嗅觉竟敏锐至此,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另一号狗鼻子——呸呸呸,那女人就算了,怎可将公子与狗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