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徒留于妙妙在那红成一个大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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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将蒙蒙亮,于妙妙换好衣裳,下榻穿鞋。
她走过榻边的架子旁,视线就被吸引了过去。
那书架子比她个头还高,仰起头看能勉强看到顶,上面放的书她只识得一点点,绝大多数都是些晦涩难懂的东西。
于妙妙忽然想起他之前与她说的,他小时候每天要读书……读的就是这些吗?
这么多,也太苦了些……
她走出寝屋,循着伶渊的动静穿过几厢房,走到临近正门处时撞着了一处桌角,低头一看,骤然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破旧的桌旁,有圆凳翻落在地,地板上有大片污渍,即便那片污渍早已干涸成了黑色,但于妙妙还是认得出来,那是血。
谁的血……?有人死在这吗?
众多的猜想在于妙妙的脑海中冒出来。
是坏人的血?那些骗他的人的?还是……还是……
“妙妙?”
于妙妙沉浸在思绪里,忽的听到响动,吓得肩膀缩了起来,仓皇转身看去。
只见伶渊扶着门框站在门口,背对着淡淡的晨曦,半个人没在阴影里“看”着她。
“侯爷。”于妙妙镇定心神,回了他。
伶渊在外面候了她一阵,水都烧熟了,迟迟没等来她,放不下心,又折返了回来。
两人停在这桌旁,伶渊感受到了她紧张的情绪,顿了顿,伸手把她拉了过来:“不用管它,是之前留下的。”
他将半边身子的重量压到了牵着的手上,靠到了于妙妙身旁:“先吃饭。”
于妙妙险些被他压摔了去,也没再去看那地方,忙回神扶住他,跟着他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也是荒凉一片,连杂草都不长。
尘土在淡淡的晨曦下闪着点点微光,分明是树木最为繁茂的夏日,周围却土黄一片。
“就在那儿。”伶渊指了指院内唯一一棵还有绿叶的树,“都煮好了。”
只见树下不远处,有几根枯枝堆起来的小篝火,上面架着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陶锅,正咕咚咕咚地烧着水。
于妙妙朝里头看了眼,沸水中煮着四颗蛋,个头不大,看着应当是鸟蛋。
“侯爷,”于
妙妙看着这几颗蛋,眨眨眼,“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些蛋?”
伶渊指了指树上:“打下来的。”
于妙妙看看树,又狐疑地四下扫了一圈,果真在地上发现了一个被打落的鸟窝。
竟然是掏了鸟蛋,鸟蛋贼。
“……那鸟呢?”于妙妙眨眨眼,“吃掉了吗?”
“飞走了。”伶渊回道,“我怎会吃独食,等着妙妙醒呢。”
他说着,忽的听到少女咚咚咚跑过去,树上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于妙妙捡起鸟巢兜进怀里,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树上:“我给它们放回去。”
伶渊惊奇地走到树旁,循着声音抬起头:“妙妙,你还会爬树啊?”
他张开手,走到那声响下面:“当心些,若要摔着了就往我这来。”
“不会。”于妙妙动作娴熟地爬到那枝干上,将鸟窝放回枝杈处,接着干脆利落地退回树干上,顺着那树干落回地面。
她脚还没沾地,腰身就已经被伶渊稳稳揽住,被他抱着缓缓着地。
“我没事,”于妙妙拍了拍身上的灰,“先吃饭吧。”
虽说是吃饭,但拢总也就四颗蛋。
于妙妙将那蛋捞出来,过了便冷水,剥皮,放进一个瓷碗里,抬头要喊伶渊来吃,就见他独自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不知道在做什么。
“侯爷,”她小心翼翼走过去,扯了扯他的袖子,“我剥好了,你过来吃吧。”
伶渊抬手握住她的手,往身后带了带:“你吃吧,我不用。”
于妙妙见他似是在专注什么,也没说话,就站在他身旁一直被他牵着。
伶渊细细地听着,鼻尖一同感知着周遭的情况。
周围很安静,只有晨鸟醒来后叽叽喳喳的声音,没有动物被惊扰的声响,空气中也没有人迹留下的味道。
此处还很安全。
只是……
“咚咚”……“咚咚”……
少女的心跳声一直离得很近,伶渊回身“看”她,疑惑道:“怎的一直站在这?不吃要凉了,快去。”
“不去。”于妙妙摇头,“你不吃我也不吃,我可不吃独食。”
伶渊听见她这似曾相识的说辞,被她逗得忍不住揽住她,抱在怀里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好妙妙,对我这般好。”
说罢,捧起她的脸在她脑门儿上亲了一口。
于妙妙抬手推推他,羞赧地转过身去,故作镇定地催他:“没事了,那就快过来吃。”
两人坐在树下,就一人两颗鸟蛋,虽然几口就吃完了,但也比一开始空着肚子好受多了。
于妙妙看着面前这些锅碗,再看看一旁的伶渊,忽的轻笑几声。
“笑什么呢?”伶渊听见她笑,也跟着她笑着。
于妙妙抱住双膝,把下巴抵在膝上趴着,回忆着:“我一开始被那媒婆骗上轿子的时候,她说你是个又瞎又瘸的弱男子。我当时还想,那以后就我出去赚钱,你在家里看家。”
她越说越觉得着实好笑,开始“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闻言,伶渊眉梢扬起,脸上闪过一瞬的诧异。
他只当过她当时迫不得已,是被人骗的,吃完就要逃跑的。
他每每将她抓回去,她都要跑,不过是后来她被人盯上了,他才寻到了借口,让她迫不得已留在了他身旁。
他还是头一回知道,她其实曾经想留下来过。
“那现在呢?”伶渊忽然问道,“现在,你还要留下吗?”
“……嗯?”于妙妙被他问得猝不及防。
“你想回宫里吗?”伶渊又复问道,藏在袖下的手默默地朝于妙妙那处探去。
两人之间一时陷入了沉寂。
方才醒来时,于妙妙还只觉得脑海里的记忆像梦一样,并没有什么实感,还能像之前一样跟伶渊说说笑笑。
但现在伶渊把话挑明出来,她不得不去思考这件事。
她脑子里的记忆虽然找回了不少,但很多都断断续续的。
只要稍微想要想起一些旁的,就会隐隐作痛。
一切跟她之间好像隔了层纱,她看得见,却又摸不着,唯独曾经经历过的危险还历历在目。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要杀了她,那时候到底是谁要害她?
只要她一试图去想起那些记忆,那些痛苦、无助、恐惧的感觉就会迅速地缠绕在她心头,像是要绞死她一般。
“我……”于妙妙攥紧拳心,双唇翕动,半晌才小声地回应了他,“我……我害怕。”
她害怕。
自从她被卷入这些事情之后,一直都是有伶渊护着她。
他虽然性子怪,但她一直觉得他心眼不坏,做事都是光明正大的做,生气了就是生气了,高兴了就是高兴了。
但是宫里不一样,太多利益纠葛,她离开了那么久,一切都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样子。
她害怕,她不敢回去。
“你的意思是……你不回去?”伶渊确认道。
周围很安静,此时伶渊的声音低低的,没有什么情绪,听到于妙妙耳中,显得很是严肃。
她心里紧张,不知道他是在质问她,还是单纯在与她说话。
她知道自己是在逃避,可她真的很害怕。
“嗯、嗯……”于妙妙惭愧地把脑袋缩进膝间,“不想回去。”
话落,她只觉得身上骤然一沉,紧接着就被伶渊紧紧抱在了怀中。
“那太好了,”伶渊抱着她,面上高兴极了,笑着用脸贴了贴她的法顶,“我也不想妙妙回去。”
于妙妙被他抱得一怔,在听到他的答复后心里先是生出一阵诧异,紧接着又很快被侥幸后的庆幸盖了过去。
他没有责怪她,反倒是接纳了她。
于妙妙被他抱在怀里,心里堵着的气一下散去。
她笑了笑,又猛地一想:“可是,他们来抓我怎么办?”
“跑呀。”伶渊理所当然地说道,“来抓你我们就跑,我有经验,别担心。”
“若是他们想伤你,我就、”伶渊抬手按着地上挪动身子,忽的发出吃疼的闷声,突然蹙起眉心。
“侯爷……?!”于妙妙赶忙扶住他,忧心地打量他,“你怎么了?”
伶渊不动神色地用衣袍挡住发颤的左腿,往她身上靠了靠,开着玩笑话讨关心:“没吃没睡地守了你两日,累着了。
于妙妙愣住,心里一下有些愧疚,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能抬手摸摸他的头,小声道:“谢谢你……”
“嗯?”伶渊不满地蹙起眉,“就这样吗?”
他这恶劣的性子又上来了,于妙妙一下就知道他要闹她了,赶忙收回自己的手,试探地打量他:“那、那侯爷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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