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气不太好,早上天阴沉得很,午时才出来阳光,殷槿安头没那么疼。
“晚上你不要害怕,我虽然意识不清,但身上是热乎的,你就窝在我怀里保暖。”
九天点点头道:“我不害怕。”
双手合十,天灵灵地灵灵,千万月亮别出来哈。
殷槿安揉揉她的头。
要不是她再三给他表演能力超强,他是不放心带她到深山老林里的。
九天会画禁忌符,她说野生动物和普通人根本无法穿过她界定的禁忌范围,他试过,用尽力气也闯不进。
下午的阳光一直不错,殷槿安头疼得厉害,山里各种声音几百倍地放大,他的眼睛逐渐赤红。
门外马儿打个响鼻,殷槿安觉得比擂鼓还要吵,抱着头拼命忍着。
山里无更漏,他们不知道到时辰,只看着日头渐渐地没入地平线。
“二舅,你还行吗?我,我给你贴符吧?”九天看着殷槿安已经痛苦难耐,说,“要等到月亮上来吗?”
“九天,你可以给我下封印了。”殷槿安艰难地说,他已经对周围的声音无法忍受,意识在一点点涣散。
而他的心里疯狂地叫嚣——杀,杀,撕碎,撕粉碎!
九天从包里拿出来一张“五感封印符”,先给殷槿安贴上,殷槿安几乎一瞬间停止了抱头,被疼痛折磨的变形的脸,渐渐显得轻松。
走出庙门,她在整个山神庙周围都布下禁忌符,无论是人还是野生动物,谁都别想进来。
除非她师父和师兄那样的人来。
月亮渐渐地爬上来。
天空有些昏黄,云层有些厚,但月亮钻出云层时,还比较大,比较圆。
九天一直盯着殷槿安,光并不明亮,她不敢“请”月亮,所以就在黑暗里默默地看着殷槿安。
被封了五感的殷槿安还算安静,但当月亮跳出云层时,神庙里忽然发出“咯咯咯”的响声。
就着窗外时明时暗的月光,九天看见了殷槿安身体迅速膨胀,肌肉鼓凸出来,青筋条条绽出,残暴扭曲。
脸、脖子、胸膛,布满蛛网一样的青筋。
九天吓得眼泪一下子出来,却捂住嘴,不敢大声哭。
二舅并没有攻击动作。
可他已经在摇头晃脑,赤红的双目,头无意识地转动,似乎在审视她。
九天手里捏着“五行封印镇压符”,眼泪簌簌地落下来。原来她做的那个梦不是梦,是真的。
二舅真的会变成可怕的魔鬼。
只不过,这会儿五感被九天封印了,所以他听不见外面的一切嘈杂声,他只是应着月圆变了身,没有攻击动作。
九天看着他似乎在着急,努力地挥舞手脚。
立即把手指咬破,画了一道五行封印镇压血符。
五感封印只能封印他与外界的联系,但是不能封印他的内驱力,甚至杀戮。
五行封印符很厉害,能封印一切力量、能量,让他完全定格。
五行封印血符抛向殷槿安,九天又加了一道“金光护体符”。
三道符,一道封五感,一道封五行,一道金光护体。
封印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封印他自身的一切能力。
保护他不受外界的攻击。
二舅一定会平安度过月圆之夜。
画完血符,毫无意外的——扑通栽倒地上。
寂静的山神庙,寒风呜咽。
舅甥俩,安安静静,一个被符封印,一个晕倒在地。
月光时隐时现,时明时暗,终于在次日的寅时末,月光完全消失,一场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殷槿安已经完全恢复了原貌,也恢复了意识。
但是他被封印,对周围一切依旧毫无知觉。
因为前面五天的封印训练,他有些习惯,金光护体符阻隔了外面的寒气,他索性安心地睡觉。
而九天是真正昏迷。
大雪下来,气温越来越低。
刺骨的北风摇动着破旧漏风的庙门,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下到午时。
九天一直昏迷。
一道微不可察的声音,仙风道骨的玉禅子,叹口气,掐诀破了禁忌,隐形紫微星辰符钻进九天的体内,又解了殷槿安身上的几道符。
什么也没说,飘然去了。
临走又给山神庙布了禁忌。
殷槿安醒来,便忽觉耳边传来山林间咻咻的风声,簌簌的雪落声。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庙内的干麦秸上,外面白雪皑皑,有点刺眼。
不远处,在干草上躺着的九天,一动不动。
被子也没盖!!
他立即跑过去,摸摸她的小手,还好,热乎乎的,只是,又昏迷了?
想到上次,骂了老天她就醒来,所以当机立断,走到门外,望天再次大骂:“给你脸了是吧?又叫她昏迷?不挨骂难受?”
屋里一声悉索,九天睁眼,忽然看见庙内没了殷槿安的影子,惊慌地大喊:“二舅,二舅?”
“在在在,醒了?”殷槿安从门外大踏步走进来。
黑色的披风,鸦青色的锦衣,修长的脖颈,俊美的脸上布满桀骜。
二舅没事了!!
九天顿时激动地扑过来:“二舅!”
第472章
殷槿安看她扑过来,忙把人抱住,虎着脸说:“你怎么又昏过去了?”
九天心虚地食指斗斗,忽闪着眼睛,委屈巴巴地说:“九天也不知道。”
“真不知道?”
“嗯。”
“九天,你从哪座山上来的?”殷槿安唇角挑起一角,九天顿时心里怕怕。
完了,二舅好像生气了。
“二舅问这干吗?”
“送你回去。”
“不行……”九天一下子着急了,“我和你的厄还没解呢!”
“你回去找你师父度厄,或者找其他人度厄,我这边不用你了。”
“哇……”九天大眼睛里都是泪水,“二舅又要赶九天走!”
“那你必须实话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昏迷?为什么每次我要骂老天你才能醒来?”
九天目瞪口呆:“你又骂老天了?”
“昂,骂完老天你就醒了。”
“二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昏迷,反正给你施了符,然后我就睡着了。”
殷槿安奇怪了:“那你平时画符我看你也不晕啊?”
“是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九天自然知道,玉禅子说过,画血符是会造成身体亏损,可是二舅那个样子,不画血符不行呀。
但是,九天才不告诉二舅真相呢!
“二舅,我师父说过,只要身体没有毛病,昏迷就是在深度休息,身体启动自愈,是身体在安静地修复自己呢。”
九天觉得自己好聪明,怎么会想出来这么好的借口吖!
好像师兄以前救人昏过去,就这么撒谎过,说昏迷不是病,是休养。
是师兄树立的榜样,不是她自己学会撒谎的吖!!
殷槿安半信半疑,不过他对自己晚上变身的事一无所知。
九天不想说的,他就不问。
不过,他心里对九天的感激又多了一层。
与上个月完全不同,这次他醒来,没有任何不适,除了被幽闭的时间有点久,别的没毛病。
“你饿了吗?”
“饿了。”九天揉揉肚子,真的很饿。
殷槿安说:“外面下大雪了,我们吃点东西再下山。”
他们昨天捡蘑菇的地方还有不少蘑菇,殷槿安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再去捡一些蘑菇。”
他拿上藏好的柴刀,出去了。
殷槿安出去好一会子才回来,抱着两节粗大的青毛竹。
“九天,今天给你做竹筒饭。”
只有一口小锅,天又冷,做饭做菜不方便,所以做竹筒饭。
他把竹筒两端的毛刺用柴刀砍平整,在中间切了一个长方形的盖子,用雪把竹筒里淘洗干净。
装大米,咸腊肉丁,几朵蘑菇丁,昨日带来的泡发的罗汉豆,加了一点酱油,加水,盖上盖子。
在地上用石头和土块做了个土窑。
九天真不知道土窑怎么做,看着殷槿安顺着地势,使劲地在地上掏个斜道,上面用土块垒起来一个土窑。
找一堆干树枝,在土窑下面烧火,把土窑烧得通红,熄火。
下面已经烧了一大堆木炭。
两人一边烧土窑一边烤火,直到火把土块都烧红,土窑上方掀开口,从上面丢进去几块土芝丹(芋头),又把装好料的竹筒也放进去。
铲上厚厚一层木炭,最后把烧红的土块都敲碎盖住。
又从旁边搞了许多土盖在上面。
九天坐在旁边看稀罕,问殷槿安:“这样就能吃吗?”
“稍微等等,熟了才可以吃。”
土窑闷着土芝丹和竹筒饭,殷槿安把昨天剩下的一只雉鹑,与蘑菇一起烧了一锅蘑菇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