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一直都不曾远走。
谢昭昭从殷槿安一下鸾驾,目光就锁住了他,他怀里的孩子。
双手是忍不住的颤抖,眼圈是忍不住的发红。
她不知道面具后,两个人的脸是什么样的,她现在也不能相认。
一颗心被生生割得疼痛。
周少羽悄悄地靠她近一些,把肩膀给她,叫她靠着,手在宽大的袍服袖子下握住她的手。
轻轻地捏了一下。
周围都是两国的人,他们什么都不能显露出来。
周少羽道:“傲天帝陛下,一切安好?”
殷槿安也笑道:“辰帝、安帝陛下,别来无恙?”
这一句话,就叫谢昭昭差点破防,这是殷槿安,只有殷槿安会这样以老友的口气说话。
熟悉感是刻在骨子里的。
双方都客气地互相问候,齐国的大臣只当玉龙国对齐国重视,但是却不知道为何玉龙国如此客气。
但是说明他们傲天帝人缘好是不是?
殷槿安对朝臣们说:“把玉龙国所有人都请到宫里,朕要与辰帝、安帝畅谈。”
所有人移驾宫内。
金銮大殿,殷槿安叫夏侯衍把其他所有人都遣出去。
谢昭昭自从在驿站见了他们,至今一句话没说,她不怀疑,眼前的人虽然外形和殷槿安一点也不一样,但是,她知道,他就是殷槿安。
她最是熟悉。
他的口气,他的习惯性小动作。
周少羽早就听顾重锦和凌汛说齐国的皇帝和一字并肩王实在太像了。
他们没有看见他面具下的脸,但是他们都坚信傲天帝与殷槿安一定有关系。
如今见了面,周少羽也是觉得万分熟悉。
如同一位亲人见面,但是对方的身份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一切的冠冕堂皇的邦交的话,都显得虚伪又苍白。
大殿里有一些短暂的安静,空气里充满悲伤。
周启元和周启泽,都在谢昭昭和周少羽的旁边乖乖坐着。
来的路上,母亲就告诉他们,齐国有个小道士,很可能就是他们的妹妹。
所以母亲的沉默,他们以为是母亲想认妹妹不敢认。
他们没想到母皇和父皇都是见到了老友不敢认。
周少羽低头对周启泽说:“那个是龙骧公主,你们找她去玩?”
周启泽立即跑过去,走到殷槿安跟前,看着窝在他怀里的九天道:“你是女娃还是男娃呀?”
九天奶声奶气地说:“我是女的呀。”
“那你怎么穿这样啊?”
“我是道士。”
“你会算命吗?”
“会呀,你想算吗?收费,你给粮食也行。”
“要多少粮食?”
“五十万石。”
“……”
这也太黑了吧?
周启元说:“弟弟,你回来吧,龙骧公主很聪明能干,她算卦算得可灵了。其实道士都有一个规定,和有缘人算卦是免费的。”
周启泽问道:“我和你有缘吧?我今年五岁了,五月十六日的生辰,你呢?”
九天惊叹道:“我也是五月十六日满五周岁。”
“真的呀?我有个妹妹,她和我是双胞胎,也是五月十六日出生的,比我晚了半刻钟。”
“真的啊,那我们三个都是五月十六日出生的啊?”
“是啊,我们是不是很有缘?”
“嗯嗯嗯,很有缘哒。”
“那你是不是就能免费给我算卦了?”
“……”九天:损失太大了!
九天小手掐掐,给周启泽立马算了一命,说:“你确定现在告诉你吗?”
周启泽想了想,说:“我尿床的事能不能不说?”
“那你得给我粮食,我就小声说。”
周启泽:怎么又绕到粮食上去了?
后来九天到底还是小声给他说了,周启泽震惊地瞪大眼,脸红着回到位子。
这个小道士公主太厉害了,连他吃奶吃到三岁、掉下来的牙都扔屋顶上,都算出来了。
周少羽和谢昭昭被两个孩子的互动弄得哭笑不得,尤其是周启泽尿床的事,这种事都这么大声,怕别人都听不到吗?
周少羽看着九天窝在殷槿安的怀里,很不舒服,万一这个真是自己的女儿,真的是亏大了。
妻子和殷槿安是至亲好友,女儿如果也一心想着殷槿安……
他与殷槿安势不两立!!
“龙骧公主,小孩子戴面具对面部成长不好,鼻梁会压成塌鼻梁,你把面具拿了吧?”周少羽循循善诱,“戴面具还闷气,气儿不足,脑子就不机灵。”
九天歪着头说:“你想免费看我的脸吧?”
“朕是为了公主好。”
“你真想我把面具拿下来?”
“嗯,这是朕的建议,睿智的公主一般都会听进谏言。”
“我可以拿下来,但是你必须给我舅舅五百万石粮食!”
周少羽:......
小棉袄漏风了!!
第519章
周启泽与九天两个小家伙的“交易”,殷槿安本来就有些不满意,真是刁崽,竟然骗他家九天白送一卦。
但是小孩子也罢了,周少羽这个死老头子也来骗小孩,太过分了吧?
殷槿安唇角一扯,痞劲儿上来,说道:“辰帝,我家龙骧喜欢戴面具,不愿意摘就不摘。至于塌鼻梁,那是不可能的,龙骧天生鼻梁高,岂是一副面具能压住的?”
“可是小孩子戴面具确实于成长不利。”周少羽毫不客气,“你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害了她一生。”
谢昭昭听到他们之间的针锋相对,她也没参与,男人在某些时候总是很幼稚。
她对九天摆手:“龙骧公主,到这里来,朕有见面礼要给你。”
九天看看殷槿安,殷槿安知道,这个世界谁都可能害他,就是谢昭昭不会。
他确定谢昭昭已经认出他来了。
不管他长成什么样,她肯定都能认出来。
“去吧。她是玉龙国的皇帝,可靠。”
殷槿安的话简单,但是“信任”毫不迟疑。
九天从殷槿安的身边下来,很快到了谢昭昭身边。
她的小脚每迈开一步,这边一家人的心就更加激动一分。
谢昭昭忍不住站起来,向她快步走过去。
两人相遇,谢昭昭蹲下来,握住她的小手,眼泪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掉下来。
九天急忙用小手给她擦泪,奶声奶气地说:“安帝陛下,您不要哭。”
“我没有哭,眼里进了沙子……”谢昭昭眼泪断线的珠子一般滚落。
九天的手小小的,软软的,虽然没有吃很好的东西,但是殷槿安一直动着脑筋给她吃得尽量营养,虽然不胖,但是比较健康。
谢昭昭摸着她身上的小道袍,看着她脚上的广口鞋,面具根本不用掀开,这是她的女儿没错。
她流着泪,说道:“你是龙骧公主对不对?”
“我叫九天,龙骧是二舅给我的封号。”
听到九天、二舅几个字,谢昭昭再也忍不住,忽然情绪绷不住,抱住九天,失声痛哭。
殷槿安沉默不语。
周启泽和周启元早就过来,抱住自己的母皇,眼圈儿都红了,周少羽叹口气,过来,伸展开长臂,把妻儿都抱在怀里。
玉龙国来的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们都猜到了傲天帝可能是殷槿安,但不知道为什么龙骧公主会叫“九天”。
九天,那不是他们玉龙国长公主的名号吗?
再看陛下悲伤的样子,他们似乎都悟了。
这个龙骧公主怕不是九天长公主吧?
九天也哭起来,哭得很伤心,她抱着谢昭昭的脖子,哭得……
不知道为什么哭,反正看着安帝陛下哭,她就很想哭。
殷槿安也难受,他其实没往九天是谢昭昭的女儿身上想,他以为谢昭昭因他而哭。
他挥手,叫夏侯衍把所有人都遣出去。
总不好那么多人都在这里看着人家玉龙国的皇帝一家哭吧?
谢昭昭抱着九天哭了好一阵子,怕吓着她,就把人抱起来,回到自己的座位。
想着九天命里不担财,又无法给她太好的东西,眼泪又流下来。
周少羽看着妻子一直哭,自然知道谢昭昭为什么哭。
他对殷槿安说:“既然龙骧公主是小道士,齐国也才成立不久,朕打算在兴庆府郊区修建一座道观。”
殷槿安没反对,不管九天来自哪里,这里有她的道观,她的师父和师兄师姐们,都可落脚,这样,九天就能长长久久地与他断不开缘分。
周少羽承诺道观的一切费用都由玉龙国承担。
另外,为了道观的兴起,三年内,每年会给道观捐赠一百万石粮食,十万石优质粮种,十万石瓜果,十万石菜油。
殷槿安说“替龙骧谢谢玉龙国的慷慨解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