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府里不仅不叫他近身,还经常拿儿子威胁他。
李云淮第一次听说自己的妹妹如此恶毒作死,气怒攻心。
世子李唐已经是玉龙朝堂的青年才俊,对于自己的这个姑姑也相当无语。
当日李云淮把李冉冉接回国公府,次日,传出消息,李冉冉死于烧炭……
想到差点死在好友手里,张嫣嫣至今都心惊胆战,慨叹不已。
她给九天跪下行礼:“感谢公主的救命之恩。”
九天把她扶起来,笑着说:“你是母皇的知心好友,便是本宫的长辈,以后不必行礼,唤本宫九天即可。”
她的话很轻柔,却有不可违抗的压力,张嫣嫣站起来,恭敬地说“是”,然后问九天准备在这里待多久?计划是什么?
是来监督一下?学习一下?还是要任职?
九天说:“时间不定,我想把整个报馆的运作学习一下。”
张嫣嫣不作他想,九天是玉龙国的长公主,她想做的,他们都竭尽全力教会她。
于是从这一日起,九天手里拿个本子,一个部门一部门地学习,每个部门差不多待一个月,甚至和人出去现场调查、撰稿。
在印刷部门她也待了一个月多,最后连最新的印刷术、油印术等等都学会,连机器都拆了两台又组装回去。
每个部门都对九天的认真表现出说不出的惊讶。
九天现在是玉龙国除了陛下、太子,是最尊贵的人,却经常一身报馆制服,头顶道士髻,做着别的权贵子女都不愿意做的苦活累活。
更加大家都不解的是,她几乎把每一步都记录得极其详细,详细到当初玉龙报成立,他们经历了哪些问题。
白天她在报馆各个部门实习,晚上她把所有的报纸拿来学习,从二十年前的第一份报纸到眼下的最新一期报纸,她全部看完。
当然在报馆学习的这些日子里,她也没有耽误完成权贵们请客的帖子。
谢昭昭和周少羽原本准备的带她出去旅游的计划全部泡汤,他们的女儿似乎对治理天下比和他们在一起吃喝玩乐更有兴趣。
谢昭昭一腔母爱无处安放:怎么和想象中不一样呢?
齐历七年,玉龙二十二年,十二月初一日。
九天今天没有去报馆。
待早膳基本结束,九天说:“父皇、母皇,孩儿想去齐国。”
周少羽喝粥的手一顿,把碗慢慢放下:“你说什么?”
“我要去齐国。”
“为什么?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你不想陪父皇、母皇过年吗?”
“我回来半年多了,每天都和父皇母皇共进三餐,二舅只有自己一人。”
“可过年大团圆,你十二年没有陪父皇母皇一起过年了。”
“父皇母皇有三个兄长,二舅什么也没有。”
“他会有自己的皇妃,自己的孩子,他不需要你。”
“二舅没有娶妻,也没有孩子。”九天眼圈有点红了,“父皇母皇有三个兄长,二舅,只有我。”
谢昭昭终于泪水忍不住了:“九天,你是母皇的孩儿,父皇、母皇盼了你十二年,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恨不能早一天早一刻把你接到身边,难道过年,你也不能伴着朕?”
“母皇,我去陪二舅过了年,然后再回来陪父皇母后。”
九天虽然眼圈儿通红,但是她态度很坚定,不容更改。
“父皇有母皇陪伴,母皇有父皇陪伴,二舅只有孤单,二舅最怕黑,他最喜欢热闹,可是齐国的皇宫里,只有孤单,只有黑夜,没有热闹。”
她的二舅,自从她走后,苦熬七年,她再不去,二舅可能撑不住了。
二舅才是那个最缺爱的孩子。
第541章
周少羽锐利的眸子沉了三分。
他自然爱九天,爱自己的公主。
可是他更爱自己的妻子,自己的老婆。
谢昭昭落泪,他受不了。
“九天,父皇不指望你时时待在身边,你哪怕今年过个年,年后初二初三就开拔去齐国,都行!”
周少羽说,“你二舅是我们最好的朋友,但是也仅仅是朋友,你不能把父母抛下不管。”
九天跪下叩头:“求父皇母皇成全,二舅,他更需要我。”
谢昭昭还能说什么?
不放她走不可能。
可是放她走,他们也很难受啊!
最终,拗不过孩子,只能由她去了。
父母面对孩子,永远是输家。
谢昭昭给九天准备礼物,周少羽脸色很难看,还给殷槿安送礼物?把他女儿都拐跑了,他还给他送礼?
但是在九天离开皇宫前,他还是给殷槿安装了一车的好酒。
这样纯度的好酒,整个天圣大陆,只有玉龙国皇宫独有,殷槿安想喝也只有他们送过去。
陪九天一起去齐国的是北尘,尽管北尘如今也不年轻了,但是当初谢昭昭一辈的人,除了修宁(太监),其余的都成家了,都儿女成群,甚至孙子满地跑了。
只有北尘做暗卫上瘾,至今五十岁了,不曾成家。
他年纪大了,但是身手一直不错,不得不说,童子功确实是一门很神奇的功法。
九天带的东西不算太多。
一车酒,周少羽送的。
一车顶级天蚕丝绸、瓷瓶,谢昭昭送的。
各种顶级种子稀罕物,有谢昭昭送的,也有李云幕他们送的。
几车杂物,是九天自己准备的。
十二月二日一早出发,马不停蹄,腊月十八日到达齐国边境。
九天向边境出示了自己的腰牌——殷槿安亲自雕刻的“龙骧公主”金牌。
边境戍守大将看着金牌,一脸的纳闷:真的假的?不是说龙骧公主羽化成仙飞升了?
这是哪里来的龙骧公主?
九天严肃地说:“本宫离开七年,是专程来陪陛下过年的,汝等不可耽误。”
边境大将还在犹豫,北尘把谢昭昭和周少羽写的国书拿给边境大将看,边境大将一看是玉龙国皇帝的国书,立即放行。
九天笑说:“感恩父皇母皇。”
她坚持来齐国,父皇不高兴,甚至对二舅有些不满,但是父皇还是给二舅带了好酒,还给她准备了国书。
两人紧赶慢赶,赶在腊月二十九日一大早到了齐国都城兴庆府。
齐国的变化非常大,与当初九天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这里尽管比玉龙国还差了许多,但是却远远好于七年前。
城池大了,热闹了,老百姓穿得不再破破烂烂。
尽管明日就是新年,街上依旧热闹,卖菜卖肉卖衣服,就是没有卖儿卖女的。
这里也有了鞭炮声响,时不时地炸响一声,硝烟味里,年的味道就更浓了。
与整个外面的热闹完全相反的是皇宫里。
殷槿安穿着裘皮大氅,窝在宫殿里,他也不知道要做点什么。
或者说,能做点什么。
腊月二十三小年已经封笔,朝堂不再办公,朝臣各自回去准备过年。
尽管王粲和顾八荒还每天来宫里处理一些外地加急的奏折,但是他闲下来,整个节奏慢下来。
殷槿安在皇宫里走来走去。
九天走的那一天,灵族携带傀儡来京城想好事,他一怒之下,丢了上百颗雷,灵族一个不留,皇宫也被炸了半个。
这些年,皇宫被王粲领着又扩建了不少,这么大的地方只住着他一个人,真的是太寂寞了。
十二月下了三场大雪了,一场比一场大,他来到齐国八年多了还是不适应这里的寒冷。
当初大干冬天也冷,但是没有这么冷,雪也没这么大,这里下起来不要命似的,能堆到齐腰。
宫里早就把雪都铲出去了,他连踩雪的“咯吱”声也没有办法体验。
“砰~啪”
外面的响声把他头脑炸醒了,哦,该过年了。
九天是齐历一年二月十五日走的,走了六年零三百一十八天。
她说走了就不回来了。
真难熬啊,一天一天,日子那么长。
真苦啊,一时一刻,毫无希望地熬着。
他蹲在花坛边,拿一根小木棒在地上到处戳,什么发现也没有,当初九天在这里戳,她说这里有蚂蚁,好多蚂蚁排队干活,还有分工。
九天说蚂蚁也是一个王国,有蚂蚁爹,蚂蚁娘,还有好多蚂蚁孩子。蚂蚁也会过节,分享美食。
可是皇宫里太冷,蚂蚁也熬不下去了……
“陛下,陛下”
夏侯衍这么多年了,还是改不了老毛病,动辄咋咋呼呼。
“陛下,陛下啊……”
夏侯衍的腔调都变了。
殷槿安慢慢地直起腰来,喊了一声:“朕在这里。”
夏侯衍这才发现他独自一人在花坛边蹲着。
“陛下您怎么在这里?快,快,快走啊!”夏侯衍结结巴巴地说,“龙骧公主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