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把盘子推过去:“吃吧,吃吧,不够回头再去买。”
这时候支大舅母看着顾月白说:“看这孩子很机灵,开蒙了吧?”
屠氏尴尬地说:“还小,再等两年。”
支弘阳忍不住自豪地说:“我会背论语和孟子。”
老夫人摸摸他的头:“你曾祖是举人,你表叔是状元,阿阳乖,将来也考状元。”
“曾祖母,我长大要做阁老。”支弘阳自豪地看着顾月白。
屠氏有些尴尬,孙子被比下去心里不高兴。
“你是谁呀?”顾月白看老夫人对支弘阳那么疼宠,很不高兴,说,“你家在哪里?”
“我家在殴阳。”
“哦,这是桃酥饼,见过吗?”
支弘阳点头。
“吃过没?”
支弘阳又点头。
“想吃吗?”
支弘阳老老实实地说:“想吃!”
“想吃?自己去买呀!这是曾祖母给我的。”顾月白奶声奶气地说,“你们什么时候走?”
“我不知道。”支弘阳转脸问自己的曾祖母,“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支大舅母早就有些生气,也有些尴尬。
她只能问自己曾孙:“在这里不好吗?有桃酥饼吃呢!”
顾月白立即说:“你们不会不走了吧?我们家粮食也不够吃呢,买菜买粮要好多银子,你们住这里给银子了吗?”
小孩子其实比大人还要面儿,支弘阳被人驱赶,很没面子。
急赤白脸地说:“我们住两天就回去了!”
“你们都住好几天了,你们是撒谎精,白吃白住不拿钱。”顾月白把桃酥饼抢过来,气呼呼地说,“你吃白食,打秋风没够吧?你们那么多人,住我家不想走……”
他话没有说完,屠氏捂住他嘴,给大舅母道歉说:“孩子小不懂事,这,这都是乡下学来的。”
抱起来顾月白就走。
一口气抱到自己院子,屠氏把顾月白抱到里间,狠狠亲一口,小乖乖,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本来只想借他嘴问一句什么时候走,结果这孩子超常发挥,直接骂街了!
谢湘湘也在慈恩院,她也听到顾月白的“无心童语”,觉得又新奇又激动,这孩子怎么这样聪明!
看屠氏走了,她也回了芳华苑。
春玲小声说了一句:“夫人,奴婢觉得月白小少爷那样不行,太没有规矩。”
谢湘湘却觉得痛快:“真正不懂事的是老家的那些人。”
月白那孩子真聪明啊,怪不得上一世能考上状元。
不对呀,月白都来到府里快一个月了,长姐那边怎么没抢着收养这孩子呀?
她忽然想到了原因:顾少羽看着应该是行的,长姐估计是想自己生。
谢湘湘顿时感觉不爽。
“春玲,三夫人这些日子在干什么?”
“青朴院自成一院,谁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春玲说。
她都装作路人甲路过青朴院好几次了,那边门平时都关着。
谢湘湘顿时心里有些泛酸:“她会不会已经怀孕了?”
第112章
春玲和夏花都不知道她与顾承彦没有圆房,还劝她:“夫人生的孩子说不得比月白小少爷还要聪明能干。”
生个屁!谢湘湘心里烦躁。
“走,我去看看长姐。”她要去看看,谢昭昭是不是在偷着养胎。
她与春玲,夏花摇曳着来到青朴院,正要推门,北尘跳出来,在门口拦住:“阁老吩咐,任何人不准打扰夫人休息。”
谢湘湘瞪大眼睛,骂道:“大胆奴才,你瞪大眼睛,看看我是谁?”
“世子夫人请慎言!”北尘一步也不让:“没有邀请,谁都不可以进。”
夏花小声说:“夫人,我们可以禀报老夫人。”
谢湘湘气怒,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一路上夏花不断地给主子出主题:“夫人,万事有老夫人和侯爷夫人呢,有些事您不必亲自对上。”
对呀,母亲就说过要学会借刀杀人。
她的怒气慢慢退下来,走到慈恩院门口时,脸上已经带了笑意。
“祖母。”她笑吟吟地说,“天气尚好,没和舅祖母他们出去走走吗?”
老夫人笑着说:“对于我们来说,看庄稼、树木、花草,是欣赏风景,对于你几个舅祖母、舅母、表嫂们来说,田野就是田野,他们司空见惯。”
“这倒也是。”谢湘湘眼珠子一转,笑着说,“在谢府的时候,长姐经常出去郊游,现在反而天天闷在青朴院,也不知道做些什么。”
“你空了多和你长姐说说话,多走动走动。”
“说到这个,妾身还想说呢,妾身想去看望长姐,三番五次被门口的奴才挡住不准进青朴院,妾身还一直琢磨是不是世子得罪了三叔。”
“他们叔侄俩没什么矛盾,你别瞎琢磨。咱们后院的人,不能给前院的爷们添麻烦,你长姐规矩礼仪极好,定然是下人在作祟。”
谢湘湘把北尘拦住她的事说了一遍,说:“这是都要骑在主子头上吧?”
老夫人沉默了。
谢湘湘看老夫人不说话,试探地问:“祖母,是不是阁老的人都碰不得?”
老夫人说:“老侯爷去世前留下遗言,老三是侯府的指望,谁都不能忤逆,老三的人、事、物,府里任何人不得干涉。”
谢湘湘顿时觉得一拳头打在棉花上,非常无力。
长姐确实命好,不仅男人该死没死,还是这样权势滔天,说一不二。
她现在更加迫切地希望顾承彦快些和太子一起掌控大干。
大舅母接了话,说:“老三呢?到现在都没看见老三,大妹,你这个三儿子地位高,架子也大。”
谢湘湘笑着说:“我三叔年轻有为,公务繁忙。”
“再繁忙也不能不回家给母亲请安吧?”大舅母看向老夫人,“大妹,你含辛茹苦养他长大,做母亲的威严还是要拿出来的。”
老夫人叹口气,垂着眼皮说:“说起来惭愧,我是一天也没养过他。”
“怎么回事?”大舅母吃惊不已。
老夫人看看谢湘湘,谢湘湘本来想竖起耳朵,听听老夫人和顾少羽到底有什么矛盾之类,但是老夫人这么看着她,很明显不想让她知道内里的秘密。
她急忙站起来,对老夫人笑了笑说:“祖母,我想起来院里还有事,先回去了?”
老夫人点点头:“你空了,多去你婆婆那边帮衬一下,她现在忙不过来。”
“是!”谢湘湘退出去了。
“大妹,你说的没养过老三,到底是怎么回事?”支大舅母急切地问。
不是亲生的吗?
“快生他时,有人给我说老大在楼子里,花了一千多两银子与人争夺一个花魁,我气怒之下,带人去花楼找老大……”
顾伯聿比顾少羽大了十五岁,一点也没学会老侯爷的朴实肯干,十多岁就不学好。
每天给老夫人说去书院了,却实际上逃学,来到京都不要说夹着尾巴做人,还和京都的一群纨裤子弟胡混,人家纨裤子弟家里有矿,他家里有什么?
那时候,老侯爷还是骁勇将军,在朝中是四品官,本来就是泥腿子出身,家里根本没有底子。
顾伯聿花出去一千两银子玩妓子,老夫人一怒之下带人去花楼大吵大嚷,结果动了胎气。
回府路上,流血不止,侯爷级别不够,连请太医的资格都没有,在余庆堂请了郎中来看,郎中抚脉,皱眉说孩子好像没有胎心了,只怕孩子不保,还可能一尸两命。
还好,老夫人拼尽心力,把孩子生下来了。
只是她生下孩子,迷迷糊糊听到“死胎”,一眼都没有看见就昏睡过去了。
醒来,老侯爷告诉她,孩子还活着,体质很弱,他求了陛下恩典,陛下给老夫人送来太医,还送来许多的营养品。
他找了四五个奶娘照顾孩子,才活下来。
后来陛下得知他们家中困难,赏赐了很多。
顾少羽一周岁时,老侯爷又披挂上阵杀敌,在与夏国一战中,大获全胜,陛下亲封老侯爷为平阳侯。
老侯爷经常抱着顾少羽,对老夫人说:“这孩子来到家里,家里事事顺利,这是家里的福星,我亲自教养老三。”
老夫人那时候很高兴,老侯爷没有啥文化,他教养出来的大概也就是个将军,不会和老大抢爵位,还是老大的助力。
不是她心偏老大,哪一家不是这样呢,长子都是继承家业的,次子、三子什么的,是候补,是助力。
老侯爷在顾少羽6岁那年去了,弥留之际,他安排好了顾少羽去外地求学,嘱咐他:“我自幼家穷,识得几个大字还是在军中学的,你一定要好好读书,能高中皇榜,我死而无憾。”
就那一次,老夫人看见顾少羽站在老侯爷身前哭,小小的孩子,无声地哭泣,眼泪落了很多,就是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