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小伙子:“你明天真不会涨价吗?”
小伙子笑着说:“冷大人,您亲自带队来守着,这样为国为民,我敢发国难财吗?您放心,明天我们准备这个数!”
他伸出一个指头,笑着说:“100文。”
冷洛脸常年阴恻恻的,他看看小伙子,心说反正在京城这个地界儿,就是我皇城司的天下,你想骗我,也要摸摸颈上长了几颗脑袋。
深夜,惠帝寝宫传来好消息,惠帝醒了,叫所有大臣都回府休息。
内阁的人留下。
惠帝坐在圈椅上,脸上还是一副病容,顾少羽、谢安奉、柳相都在。
冷洛把今天打探的消息一一禀报。
“承恩公府、太子府、祁王府都联络了京郊大营各自的势力。”
“市内新开的三家米铺,背后主子是承恩公府、太子府、吴家。粮价定400文一斤。郊区的米铺,不知道主子是谁,售卖的小二和掌柜都是外地人,口音哪里的都有,但是掌柜的听着是刺桐港一带的人。”
“郊区米铺存粮大约10万石,掌柜的说明天开门打算100文一斤。”
“承恩公府、太子府、吴家正在一起密谋,因为粮价远低于他们的价格,他们计划先按兵不动。”
……
冷洛汇报了很多,只说事实,不下结论。
惠帝听到自己病了,儿子们不是着急自己的病,而是一个个地准备登基、夺嫡,脸色很难看。
提到肉蛋公主时,冷洛顿了一下,说回头皇后娘娘和德妃贤妃娘娘会单独汇报。
惠帝脸上的病色又重了几分,眉头蹙了蹙,他知道那个混账必定又干了没脸没皮的事。
顾少羽听着“小二都是外地的,掌柜的口音是刺桐港一带的”,就没再说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倒是谢安奉说了一句话:“陛下,臣觉得郊区米铺并不是单纯的商人,他们似乎有意和承恩公府唱对台戏。”
惠帝点点头,他也有这个想法。
这些人不管是为了赚银子还是什么目的,和承恩公府打对台戏是真的。
敢请官府的人给他们保驾护航,就说明他们不怕查,不会哄抬物价,不会鱼肉百姓。
惠帝的病都轻了几分。
“冷指挥使,你做得很对,这个事皇城司的人接管,甚好。”惠帝身体刚好一点,嗓子还有些沙哑。
冷洛立即恭敬地说都是应该做的。
心里极其感谢顾少羽,要不是顾阁老,他是想不起来自己要干这种保护黎民百姓的事。
说实话,他们就是阴沟里的老鼠,黑夜里的鹰爪,做的事主要是查探隐私,搜集情报,这种站在阳光下保护人的事,第一次做。
“既然这个米铺东家不想暴露真实身份,又对大干有功,皇城司的人可明里暗里保护,不要去打探他们。”
有人愿意把粮食价格降下来,朝廷自然乐见其成,还很感谢。
冷洛点头领命。
次日上朝,惠帝在朝堂令花子胜宣旨:
兵部郎官魏世宁于宫中行不轨之事,是为皇家耻辱,令打100板子,罢免兵部郎官一职,永不录用;
承恩公治家不严,罚俸三年;
玉容公主,禁足公主府,无诏不得入宫。
……
圣旨传下,承恩公双拳握紧,惠帝这一招够狠,算是把承恩公府从兵部赶出去了。
原本,魏世宁年轻,在兵部前途光明,长子魏安源是西部边军节度使,魏家盘踞西北多年,是名副其实的西北王。
次子魏安麓没什么出息,只是个朝廷五品闲职。
而他本人是参知政事,门生无数,边军与朝堂呼应,党羽遍布大干角角落落。
前朝、后宫、边防、民生……都是魏家的天下,所以,太子一门心思靠着外祖,他姓周,和姓魏没有区别。
如今,朝堂把魏世宁拔除,朝堂上魏氏年轻的官员四品以上的,没了。
而他虽然身居高位,却已近古稀之年,很多时候,大家议事,他脑子会慢半拍,眼睛看不清,耳朵也经常听差。
以后太子独木难支。
回到家里,承恩公气得痛骂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的魏世宁:“你怎么会和那个孽障搞在一起了?”
魏世宁双目赤红:“孙儿不知,原本是玉容表姐找到我,说顾少羽又奸又滑,总是坏太子表兄好事,要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把顾少羽拉下马。明明,她都安排好了,明明,姓顾的把那杯加料的茶喝下去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换了他呢?
想到表姐,呕~,他这辈子都不举了。
今儿他想攀扯顾少羽陷害他,顾少羽表示从没有去过庆元宫,所有官员给他作证,昨儿他妻子谢昭昭就在宫里,一起祈祷陛下龙体安康!
“一天到晚玩心机的小人!”魏世宁趴在榻上,咬牙切齿地骂。
承恩公叹息道:“罢了,我与姓顾的小子共事这几年,硬是看不透他,人说他心较比干多一窍,他哪里是多一窍,只怕那心都成漏勺了。你哪里算计得过他?你被他反算计,也是活该。”
这个亏吃得太大了,顾少羽一定是惠帝的最大助力,是太子是魏氏的强劲阻力。这个人,必须除掉。
眼下么,给他找点事忙。
承恩公对自己的二儿魏安麓说:“去,给你长兄说一声,给朝廷上急奏,西夏又侵犯边关了。”
要粮,要银子,不然,边关不保!
第135章
郊区米铺的年轻掌柜,将米价降低到底,自第一日的150文一斤,次日100文一斤,酉时收工前,在大门口挂出一个牌子——
明日米价:50文
50文的价格,感觉像是隔了几个朝代那般,久违了。
许多人问:“50文?会不会根本没粮食?”
对呀,价格是低了,没粮食有个屁用?
小伙子说:“大伙放心,包管有米。”
承恩公府、太子府、吴家再次召开机密会议,对最近的形势头疼不已。
这个郊区米铺,背后主子到底是谁?竟然能弄到皇城司的人给镇场子。
除了陛下还能有谁能使唤皇城司?
“承恩公,他们每天都在降价,放着银子不赚,是不是疯了?”
这一库房10万石卖出去,加上原先囤粮,京城有钱人一时半会都不用再买粮了。
他们手头的40万石粮食怎么办?
别说400文卖不出去,200文只怕也难卖出去。砸手里?吐血大促销?
承恩公一点也不慌:“你们呀,到底年轻。手里有粮,怕什么?放眼整个大干,谁能手头有40万石粮?老夫都不急,你们急什么?老大叫人送的边关急报,怎么还没到?”
“父亲别急,明天就能到,届时,责令他们沿街大喊西夏入侵,我就不信京城百姓不慌。”
一慌就会再次拼命囤粮。
地动,洪涝,瘟疫,缺吃少穿,再加上边关战事,呵呵,看陛下怎么应付!
战事一起,那才是烧钱烧粮的时候呢。
魏安麓不屑地说:“他以为用一个毛头小子,用几个寒门士子就能翻身?”
想挑战魏家,那就做先帝吧!
次日天亮,朝、野所有人的忐忑不安中,太阳依旧冉冉升起。
郊区米铺的大门打开,门外已经排了好长好长的队伍,米铺的年轻伙计们把库房门推开,掌柜的精神焕发走出来。
门口马车上坐着的冷洛走上台阶,问道:“今日米价50文?”
“那边米铺多少?”
冷洛摇头:“没开门!”
“那咱们就挂牌50文。”
他把一块牌子在门口挂出来,上面写着:今日米价,50文。
傍黑时分,整个库房售卖一空。
掌柜的看着意犹未尽的老百姓,无奈地说:“10万石粮,足够大家伙用一段时间了。我们东家也只搞到这么多粮,没了,大家都散了吧。”
待大家离去,掌柜的和其他小伙子互相招呼一声,把最近收到的银子全部换成银票。
掌柜的拿了一个匣子,送给冷洛:“草民得冷大人数日相护,这些银票请拿去喝杯酒吧!”
冷洛接了匣子,与小伙子抱拳,说:“走吧。”
一直送那些小伙子骑马离开京城。
回到郊区临时米铺,冷洛找到来收拾院子的东家,问道:“这些人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什么时候存放的粮食?”
这人不是东家,只是个管家,说:“这院子一年前就被人租下来了,至于他们是什么人草民也不知道。”
人家付租金,他出租房子,没必要打听对方祖宗八辈。
昨天有人通知他,房子不租了,提前结束合约。
至于院子的主人,是一对商人夫妻,多年前就生病死了,唯一的儿子,失踪了。
所以,想查,是什么也查不出来的。
冷洛正打算回宫复命,副使气喘吁吁地跑来,说:“冷大人,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