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嘉柔只听得见戚越的声音,乖乖顺从屏住呼吸。
她落入了水底,还没有感受到恐惧的滋味,只记住戚越说过数二十个数。
她闭眼数着,心咚咚跳,全身全心都依靠在这个紧实的怀抱里。
数到十五个数时,她脑袋已经冒出水面,身子也被戚越横抱起。
他趟水带她上了岸。
钟嘉柔对这一切全然没有回过神,直到在一处洞穴里躲开那些找来的黄巾军,戚越带着她来到这处镇中安顿。
临时租住的小院终于遮蔽了风雨。
钟嘉柔整个人泡在浴桶中,身子才缓过来些,也才对方才后怕得想哭。
她竟然被刀架住了脖子,她竟然还像话本里那样跳了悬崖。
太、太刺激了吧!
此刻回忆起来皆是生死的后怕,为何那会儿抱住戚越时她还没有这么害怕。
钟嘉柔打了个喷嚏。
戚越的嗓音自门口响起:“嘉柔,水该凉了。”
钟嘉柔忙起身,哗啦的水声隔着木门该是不隔音的,她脸颊有些滚烫,擦着身上水珠。
这乡野之处没有软些的绸缎,长巾粗糙,她擦在身上有些疼,但也忍着擦完,换上了戚越在镇上买来的女子布裙,行出房门。
戚越正立在门外,深目自下扫她一眼:“身上可有受伤?”
“没有,你伤口可处理好了?”
方才在洞穴里躲避那些黄巾军时钟嘉柔一直靠在戚越怀中,都没有发现他被黄巾军刺伤,他当时一直没说,她也是方才在他烧水给她沐浴时才见他臂间流血的伤口。
这会儿伤口上已经包扎了药,戚越穿一身粗衣青衫也看不出伤势,屋中烛光昏暗,钟嘉柔瞧着他眸中的在意,心头忽然有些酸涩。
她移开了眼:“都说了你我已经和离,你今日不来找我便不会被那些黄巾军盯上,我也会顺利离开岳州。”
“今日、今日我们扯平了,谁也不欠谁了。”钟嘉柔说完,竟有些哽咽。
戚越靠近她,逼她看着他眼睛:“那为什么哭?”
“我只是想哭,我害怕,我从没见过这阵仗。”
“没事了,以后我也不会让你再如今日这般涉险。”
以后……
他们都不算夫妻了,哪有以后。
钟嘉柔吸了吸鼻子,眨眼将眼眶里的湿热忍回去:“我们歇息吧,那些黄巾军该是不会找到这镇上的,我一路留了记号,应该过两日我的护卫会找过来。”
可钟嘉柔却在担心钟帆与春华秋月他们。
戚越看出她的担忧:“放心,我看那些人也无心杀他们性命,且有你那块木牌护着,他们应该无事。”
戚越问:“你如何认识那黄巾军首领?”
“在路上被山匪打劫,他们救了我们。”
戚越眸中已有怒气。
钟嘉柔一看便知他想怪她乱跑,她才不要再听他凶她。
她道:“我想睡了。”
这小院有三间房,钟嘉柔去了最小的那间,戚越也跟了进来。
钟嘉柔顿住:“郎君,如今我们应该避些嫌。”
戚越眸光极冷,他却不是在怪钟嘉柔,他怪他无能。
他对她那么好,她同他待在一起却只想寻死。
这屋中烛光不甚明亮,一身朴素布衣的钟嘉柔却仍如一轮月,满室华光溢彩。
戚越沉声:“你睡床,我坐椅子。一个屋子我才放心。”
“放心,我知晓分寸。”他淡声道。
钟嘉柔红唇轻启,犹豫了下终于没再赶戚越出房。
两人各睡自己那处,钟嘉柔落下帐帘时唤他:“戚越,你不可以像那晚那样。”
这声音很怯,又坚决。
戚越低声:“知道。”
落下的帐帘遮住了钟嘉柔一张娇靥。
戚越撑坐于靠椅中,腿横搭在长凳上,盖了薄被眯眼看了看那极简漏的拔步床。
帐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被子声音,是钟嘉柔身子在转动。
这被子极薄,里头是碎纸,乡野镇中能临时租着个院子已经不错了,褥单衾被自然不能有要求。钟嘉柔怕冷,盖的是两层,转身时哗哗响声更明显。
戚越倒是一直静靠椅中,被子在他身上未动分毫,未出声响。
等明日宋青应该便会顺着他记号寻来,钟嘉柔便不会受这罪了。
乡野夜色极静。
直到钟嘉柔传出均匀的呼吸声,戚越才闭眼入睡,却又被钟嘉柔的一声泣声惊醒。
“宝儿?”戚越犹豫了下,挑开帐帘。
一点夜光也没有的床帐里看不清钟嘉柔的模样,可她喃喃低泣,似被梦魇。
“嘉柔,做噩梦了?”
钟嘉柔仍传出些泣声,戚越犹豫片刻,俯身将她轻拥,拍着她肩头。
钟嘉柔喃喃低泣的却是:“不可以,戚越。”
戚越脊背一僵。
钟嘉柔呼吸紊乱,湿热的喘息都打在他脖颈,她低泣道:“不可以……”
轻飘飘的三个字,把戚越心脏捅成了窟窿。
不可以什么,强。暴她?
这句话是他当时愤怒时对她说的,也是他将她扔到床帐中,盛怒之下毫无亲密闯入的。
戚越眼眸猩红,紧握拳掌,僵硬的身躯一点点贴向她温温软软的身子。
“宝儿,我这辈子怎么办。”
可梦魇的钟嘉柔无法回答他。
他自己也无法回答自己。
……
天明时无人找来,索性也没有黄巾军。
钟嘉柔从床帐中探出脑袋。
晨光破窗,戚越还靠在椅背中,长腿懒懒搭在杌子上。
她动作很轻下了床,穿戴好,到戚越跟前晃悠了下,戚越也仍未醒来。
钟嘉柔微怔,捡起掉落在地的碎纸被,盖住戚越。
戚越还是没有反应,薄唇紧抿,窗牖光束照在他挺拔鼻梁上,眼窝都勾勒出一团阴影,他也仍不觉得刺眼。
钟嘉柔后知后觉,探到他额头,果然烫得厉害。
这一触碰,戚越慢悠悠睁了眼。
这双黑亮的眼睛都不同昨日神采,有些颓然。
“戚越,你发热了,你哪里不舒服?”
戚越握住她手。
他吻她手指,一言不发,温柔的亲吻变得逐渐狠力,把她手指都捏疼了。
钟嘉柔抽出手:“戚越,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戚越黑眸微阖,像才反应过来,定睛瞧了她好一会儿:“我怎么了?”
“你发热了,是不是伤口的原因?”
戚越也似乎这才发现拉着她的手,他僵硬看了好一会儿,松开她:“抱歉,我以为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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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下章你梦得比这放肆多了[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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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钟嘉柔忽觉心中酸涩,继续认真道:“我看看你的伤。”
昨夜戚越临时买到这一身袍子,里头连个寝衣都没有,钟嘉柔解开他外袍,才见那伤口仍在流血,麻布上的血印子还是湿的。
钟嘉柔忙找了药重新包上他伤口。
滚烫的大掌突然覆在她手背上。
他在看她,眼眸深邃,似有浓烈涌起的浪。
钟嘉柔眼眶滚烫,刚想抽出手,戚越便闭上眼睛睡去了。
钟嘉柔也不知他这是因伤昏迷还是昨夜没有入睡过,又不敢将他吵醒。
得去替他请个郎中才行。
钟嘉柔打开院门,竟见钟帆等人在巷中四处张望找她,她一喜,忙唤他们。
钟帆说昨日他和钟丙不敌黄巾军,落入了黄巾军手里。但因那块木牌,黄巾军没杀他们,将他们押到了邵秉舟面前,他们才获救。
邵秉舟本来想派人来寻她的,钟帆给回拒了,自己带了人过来。
钟嘉柔道:“可有遇到世子的侍卫?”
钟帆摇头,将那木牌双手奉给她:“邵首领说他们队伍还管理不严,那领队已被处罚,今后不会再出这种事,他说对不起姑娘的恩情。”
钟嘉柔抿唇将那木牌收下。
霍承邦已来岳州,黄巾军命途堪忧,昨日之事便能看出他们队伍疏于管理,皆胜在意气。昨日戚越明明可以斩杀那些人,却未伤一人性命,此刻却因黄巾军落得中伤昏迷……
郎中寻来,说戚越是因伤口染了水才导致的高热不退,要退热才能好转。
钟嘉柔想给他喂药,可他薄唇紧抿,根本喂不进去。
郎中留下过芦管,可钟嘉柔又掰不开戚越的嘴。望着这张紧闭的薄唇,钟嘉柔犹豫了下,轻轻唤道:“郎君?”
戚越仍在昏迷,没半分回应。
“郎君,我亲你了?”
犹豫了下,钟嘉柔像戚越从前捏她脸颊一般,捏开他薄唇。
好烦,他一排整齐的牙齿闭着,她怎么喂?
钟嘉柔亲了亲他薄唇,探出小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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