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主意,那你给我整个情蛊。”戚越苦笑,远眺着夜色,端到薄唇边的茶碗忽然顿住。
戚越眯起瞳仁,深眸如炬,忽起的疑心自他心头蔓开。
习舟:“你怎么了,你还真想给她下蛊啊?我开玩笑的,下蛊哪那么容易,搞不好反噬得你两败俱伤……”
戚越眸色暗沉:“你去给我找个懂下蛊的人。”
习舟愣住,见戚越脸色凝肃,后知后觉道:“你是想起什么了吗,你是怀疑钟二姑娘被人下过蛊?”
戚越眼神深不可测,想起他替霍云昭接过一名女子入城,那女子身上有股异香,当时他想不起来为何会觉得那香熟悉,现在经习舟提及,他才忆起他十四年前四处拜师学武,也曾在养蛊高人身上闻过那种香气。
握着茶碗的手都有几分颤抖,戚越忽然有种惊天的喜悦,但随之而来的也是更大的阴沉。
……
回京的路上,钟嘉柔不想走得那么快,一路驾车便也不紧不慢,马车倒是没有来时颠簸。虽蜷在车上也不劳累,钟嘉柔却觉得身子都倦乏了。
日头晒,车厢里像个蒸笼,钟嘉柔从昏睡中醒来,身上汗汵涔的。
外头蓝空白云,远处一条小河波光粼粼。
“在此处歇一程。”钟嘉柔挑着车帘说道,下了马车。
春华将杌凳搬到河边,钟嘉柔靠着一棵茂盛绿树坐下,托腮瞧着河水发呆。
“姑娘在车上闷坏了吧,都睡了一路了,在这里吹吹风也好。”秋月将路上摘的桑果洗干净,递给钟嘉柔。
钟嘉柔吃了几颗便觉没胃口。
小道旁,霍承邦和霍云昭派来护送她的禁军与侍卫也都席坐在草地上歇息,注视着她这方向。钟嘉柔看不见的地方也有戚越那暗处的朋友。
小河流水潺潺,微风里花香扑鼻。
钟嘉柔静坐发呆,也不知道戚越如今是不是也在回程了,收编余下的黄巾军应该很顺利。
她坐了许久,四周偶尔有农户经过,扛着锄头看她一眼,有的被她容貌气度惊得出神,有的瞧见她身后那二十护卫吓得绕开。倒有一老叟经过,将一把野花递给她。
钟嘉柔微怔,抬眼瞧这老人。老叟一身粗布衣裳,树荫透下的斑驳日光落在他眼底,眉眼倒是良善。
“小姑娘,坐了这么久可是遇到想不开的事了?”
原来这老人家是以为她要跳河?
钟嘉柔笑道:“多谢老翁关慰,我是长途赶路、久坐车中乏了,才来此吹风精神精神。”
“那可觉精神了?”
钟嘉柔颔首。
老叟将花递给她。
这不知名的野花颜色漂亮,钟嘉柔接下:“多谢老翁。”
那老头背上有个竹篓,他也蹲坐在钟嘉柔身旁,打开里头荷叶包着的两块麦芽糖。
“这是特意给我孙女带的,你吃一块。”
钟嘉柔忙要推辞,老翁已咬了一块,将另一块递给她。
霍承邦的禁军来到钟嘉柔身后,要监视此人。
钟嘉柔道:“无事,靠后些。”
钟嘉柔在外一向不馋嘴,不接陌生人给的吃食。老叟还递着那干荷叶包着的糖块,一脸和善。
钟嘉柔未拒好意,笑着接过。
老叟一把年纪,牙口却好,嚼着那发硬的糖块都咬出声来,瞧着一河艳阳说道:“要变天了,小姑娘早些回家吧,不要出来乱跑。”
这好好的晴天,半分没有风雨的迹象呀。钟嘉柔也只抿笑应下。
老叟已经捞着背篓起身,钟嘉柔忙让春华递些银子。
老叟瞧那银元,好笑地看钟嘉柔。
钟嘉柔道:“多谢老翁,当我买您的糖,您拿去买酒喝。”
“行,老头我确实馋酒多时了。”老叟没客气,拿了银元离去,削瘦的身影渐渐远在河道上。
秋月瞧着钟嘉柔手上的野花和糖块,挤眉弄眼:“不会是卖糖块的新花样吧?”
是也无妨。
钟嘉柔倒是被这捧野花哄好了心情。
她笑了笑,起身回到车上,未吃这块糖,将这份善意收进了箱匣里。
如此缓行了三日,她终于回到上京,先入了永定侯府。
钟珩明今日正从尚书台回来,也刚入家中,对钟嘉柔板着严父的架子训道:“你郎君远行在外,你怎能私自出京,就为了去找你祖父的手记?”
钟嘉柔埋首认错。
钟珩明一向寡言少语,这回倒是训了她好半天:“下次可还犯?都已出嫁一年,你如今是该安心相夫教子的时候。”
钟珩明是想说她出嫁一年还没有为夫家添丁吧,钟嘉柔垂首不反驳,她同戚越的事也只能等戚越回来才能替她解释。
王氏在旁道:“好了,宝儿才刚回来,一路上也没歇着,侯爷让她吃了饭再说。”
钟嘉柔的确有些累了,身子乏得很,在车上本来也睡过,这会儿倒又有些想睡。
钟珩明这才放了她:“用完饭我同你回阳平侯府,好好向你公爹与婆母赔个不是。”
钟嘉柔微顿,扶身行礼应下:“女儿知道了。”
在永定侯府吃了晚膳,钟珩明的确未让钟嘉柔歇半分,亲自将她送到夫家,同戚振道起不是。
第90章
刘氏拉着钟嘉柔的手上下打量:“路上闷车里定是难受坏了吧,瞧着都瘦了一圈。”
钟嘉柔很是忏愧:“母亲,都怪儿媳不对,不应离京远行。”
“当娘的肯定是想骂你一回,你可知我和你公公多担心你。得知你不在娘家,竟跑到岳州了,我都担心得睡不着觉!”刘氏骂骂咧咧,“也怪那小崽子,都已在太子跟前当差,竟这般没规矩,把你叫去!”
钟嘉柔脸色微僵,又是戚越写了信回来,替她抗下了?
果真听刘氏说戚越已在信中赔了罪,是他太想她,说服她去青州外祖家相见,才引了后面的事。
钟嘉柔也不知刘氏与公爹信不信这解释,二老面上对她倒只有关慰,戚振也未同钟珩明见外,让钟珩明无需这般客气。
“都是一家人,只怪我这小儿子性子太野,还不安分,让亲家为难了。”
钟珩明将钟嘉柔叫到跟前:“向你公公与婆母赔罪。”
“让母亲与公公担心,嘉柔心中也不愿,今后嘉柔会悉听公婆教诲,不会再如此了。”钟嘉柔正欲行跪礼,被刘氏扶住。
“好了,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他们夫妻二人同心协力,把日子过好,犯再大的错都有我们扛着。”
刘氏这般说道。
钟嘉柔更加愧疚,婆母与公爹该是明白他们夫妻间闹了别扭。
回到阳平侯府,钟嘉柔上心忙于府中内务,以此消减她心中愧意。
岳宛之的信也寄到了阳平侯府。
她在信里说如今各地已无起义军,除了北境还有些作乱的起义军与流民,民间已比之前太平。
钟嘉柔给岳宛之回了信,起身回到书房。
她取下架上的暮云。
琴被保护得很好,一点尘絮也无。钟嘉柔随手捻拢了两根弦,重新将琴放下。
这把好琴她是喜欢,但从前更偏爱的是霍云昭的情意,如今应该找个机会将琴还给他了吧。
翌日,她倒是在晚膳上听到戚振说霍云昭已经先回京,戚越与太子的仪仗还在回京的路上。
钟嘉柔回到院中,在花圃里信步。
去岁她种在花圃里的绿云菊长粗壮了些,叶子茂盛。明月之前种的几株牡丹已经盛放。
院中桃树如今已坠着小小的果子,满树绿叶。
钟嘉柔从树下穿过,望着戚越那间房。
门窗紧闭,里头再无灯火。
这一庭月光似都有些清冷了。
萍娘留意着钟嘉柔的神色,说道:“夫人,您可要进世子房中看看?世子之前便交代过您可以随意出入。”
钟嘉柔未去,回到自己房中,翻了本还未看完下卷的话本,坐在窗前读着。
晚风吹得烛光跳动,钟嘉柔的心也有些不够静,她放下书,起身穿过庭院来到戚越的房间。
他的屋子陈设简单,屏风上雕绘着一对振翅的大雁,上头刻了喜字,还是新婚那时的家具。
钟嘉柔问萍娘:“这扇屏风是大婚时的?”
“是,这扇双雁屏风是世子自己挑的。当时主母与大少夫人都说鸳鸯好,要将一应摆设做成鸳鸯,世子说大雁好。”萍娘笑着回道,“世子道大雁忠贞,比鸳鸯对伴侣忠诚。”
钟嘉柔静望着这扇屏风,从前怎么没有人同她说起戚越的这些。她错过了他许多事,她从前连主动的了解都不愿做,对他一向不闻不问。
也不知如今是怎么了,竟轻易便有些多愁善感起来。
钟嘉柔来到戚越书房,看着他所读的那些书,一本本翻阅,忽然翻到一本《每日手札》。
“郎君他还写手札?”
萍娘道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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