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又为钟嘉柔介绍起其余三位妯娌。
二嫂唤李盼儿,二十三岁,说话也是大大咧咧。
陈香兰就笑:“你二嫂可是个急脾气,今后啊你可有的热闹看了。”陈香兰说李盼儿老爱和丈夫吵架,只不过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
李香兰说这话时,刘氏在旁也只是欢喜地笑,面上尽是敦厚和气。
钟嘉柔想了想,似乎昨夜她踹戚越的两脚戚越也未同她置气,她之前也没接触过寻常家族,看来戚家的确不讲究世家门庭严苛的礼仪规矩。
于钟嘉柔而言这算是好事吧。
但于整个阳平侯府而言,却算不得是好。
刘氏又介绍起三房。
三嫂名唤王小丫,是戚越的三哥从人牙子手下买回来的。
王小丫同钟嘉柔问着好,她长相不过只算得清丽,但言谈落落大方,又夸钟嘉柔模样好看,嘴很是甜。
“五弟妹,我本来也想长成你这个样子的,你真的好好看呀,像下凡的天仙!”
钟嘉柔自小到大见惯了世家夫人们对她的夸赞,已不会害羞怯儒,她仪容端正,凝笑回:“三嫂也清丽可人,多谢三嫂盛誉。”
李香兰在旁笑:“你三嫂这张嘴可是甜得要死,把一府的人都哄得为她卖力,五弟妹你以后可小心着她,别被她忽悠了去。”
王小丫:“我哪有。”
李香兰像看妹妹般笑着点了下王小丫额头。
钟嘉柔将这些都纳入眼底,看来戚家后宅比她想象中要和气,光是刘氏这个婆母的态度就可见一斑。还有王小丫虽是被人牙子拐卖的,出生低微,但面对戚家众人不卑不亢,可见戚家给了她足够的底气。
刘氏再为钟嘉柔介绍起四房的郑溪云,四嫂十八岁,是戚家老宅县中捕头的女儿。
李香兰笑说:“老四她性格害羞,又喜静,我们几个中就数她和你识文断字,今后你们俩多走动。”
钟嘉柔认识了这四位妯娌,侯在一旁的老妪便呈上了紫檀盘中那方绣着小团鸳鸯的白巾。
老妪姓王,是刘氏这房的得力人,有些欲言又止,像是不知要不要把那盘中之物呈上。
刘氏虽是一介农妇,不懂什么高门道理,但也瞧出王妪的犹疑。
李香兰扭头瞧见,倒是先声道:“哎呀,都忘了看这个了,高门也真是麻烦,还讲究这些个规矩,这有什么好看……”
李香兰掀了那白巾,却被上头纤尘不染的洁白给讶得哑了声。
刘氏笑容也僵住了。
钟嘉柔搅着指尖手帕,她竟忘了这回事。
这是新婚之夜的落红喜帕。
李香兰笑一僵,立马打圆场:“这有什么,我们当时那农田里头干活的妇人好些个都没落红,也不是人人都……”
“好吵啊。”
这一声懒恣低沉的嗓音从戚越口中传来。
厅中四下寂静。
戚越说:“昨晚都醉死了,谁还整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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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刘氏顿时恼了:“你是说你昨晚醉得睡死过去了,没同嘉柔圆房?”
戚越懒懒应一声,承认下来。
刘氏顷刻就拿了座椅后的鸡毛掸子,长裙一手一撩,另一只手上的鸡毛掸子狠狠轮到了戚越身上。
戚越起身一避,动作轻巧矫健。
“死崽子你死定了,老娘非扒了你的皮!你他爹的尽不干正经事,老娘怎么生了你个死东西!”顷刻装不下侯门贵妇的刘氏破口大骂:“我日狗了生你这么个玩意儿……”
李香兰忙提醒:“娘!”
刘氏也猛地反应过来,回头讪讪觑着钟嘉柔,面上几分小心翼翼的尴尬。
钟嘉柔的确黛眉微蹙,对刘氏这毫无长者威仪的行事作风确实不赞同,只是她面上未显。
戚越顺势拉过钟嘉柔。
钟嘉柔未料他突然拉她手腕,有些踉跄地撞到了他胸膛。
戚越扶了扶她磕到的额头,几分谑笑:“娘,四位嫂嫂,我先同我媳妇入宫谢恩了。”
说罢,他拉着钟嘉柔快步出了厅堂。
钟嘉柔还没走这么快过,脚下似生了风,被戚越拉着下台阶,踉跄的身姿终于站稳后从他大掌中抽出手来。
“走慢一点可以吗。”
钟嘉柔握着手腕,被戚越拽住的白皙腕骨间已红了一圈。
戚越也瞧见了那一圈红痕:“肌肤这么娇,你拿锄头的时候怎么办?”
钟嘉柔睨向戚越,几分嗔怒。
她虽没说话,但不难看出是想说“这么大的侯府还真要她下地拿锄头吗”。
戚越好笑地勾起薄唇,挑眉:“你有这个踢我瞪我的胆,相信拿锄头也不在话下。”
钟嘉柔移开眸光,揉着手腕。
戚越:“我方才又帮你一回。”
钟嘉柔到底还是礼貌道了一声:“谢谢郎君。”
“不谢,今晚圆上就是了。”
钟嘉柔脸色一白。
……
这门婚事是御赐,钟嘉柔需与戚越入宫叩谢圣恩。
圣上国事繁忙,自是不会召见他们,着皇贵妃代为召见。
钟嘉柔与戚越被内侍引进皇贵妃的宫殿,叩谢了圣恩。钟淑妃也在皇贵妃处,皇贵妃便安排了午膳,又留钟嘉柔手谈一局,才让他们二人离开。
这一路,钟嘉柔都害怕见到霍云昭,却又矛盾地想见到他,想知道他的眼伤是否严重。可她知道如今什么都不能问,也不该再去探听霍云昭的消息。
离开皇宫的马车上,钟嘉柔心绪淤堵。
戚越坐在她对面:“你不高兴?”
钟嘉柔杏眼轻抬,戚越正看着她,他虽一身疏懒的少年气,剑眉下那双黑亮眼眸却仿佛洞察一切。
钟嘉柔想起他帮霍云昭躲过京畿盘查那一晚,之前霍云昭的确在给她的信中提到过戚越这个友人,夸赞戚越仗义热诚,保守秘密,还帮过当地流民。
从昨夜未强迫她,到白日替她在刘氏跟前隐瞒的举动,他品性的确不坏。
是钟嘉柔不喜欢他一身粗野之气罢了。
她说:“没有。”
戚越主动挑起话头:“淑妃娘娘很是疼你,她在宫里也很受宠吧,我看皇贵妃也对淑妃娘娘很礼待。”
“姑姑侍奉皇贵妃忠心,谨守宫妃本分,自是得正常的礼待。”
“我看你们念过书的人说话真是滴水不漏。”戚越嗤笑一声,“同我说说宫里的情况吧,说说皇贵妃,听说她很喜欢你。”
戚越不了解皇宫的情况,戚振也不了解。
钟嘉柔便说起了一些应当注意的地方。
“皇贵妃虽为妃,却与圣上其他的妃子不一样,她执掌凤印,位同皇后。只是圣上对昭懿皇后一往情深,感念与昭懿皇后之间的夫妻恩情,才想把后位留给昭懿皇后,不再立后。”
“皇贵妃家世显赫,年轻时是上京称颂的贵女仪范,皇贵妃很是仁和慈悲,多年来为圣上操持后宫,不辞辛劳,我也很敬重皇贵妃娘娘。”
皇贵妃是着实喜欢钟嘉柔,钟嘉柔每逢入宫都得皇贵妃礼待,提到这位娘娘,她语气也很是温柔敬重。
戚越听着,说道:“这么看圣上也是重情重义之人,我听说昭懿皇后去世得早,你再同我说说昭懿皇后。”
钟嘉柔把她了解的昭懿皇后说来。
当今圣上也是经历过群龙夺嫡之争,无奈母族背景不够,在夺嫡之争中被诬陷以罪人身份发配到了黔州。
彼时圣上只有十二岁,以庶人身份生活在黔州,食不饱,穿不暖,没有一个下人伺候,凡事都须亲力亲为,和平头百姓无异,还受当时夺嫡势力的监视。
十五岁时,当时的东宫太子强行为圣上赐了一门婚事,便是昭懿皇后。
昭懿皇后只是一介农户之女,那时已二十有七,嫁过一人,夫婿在大婚当日酗酒酗死了,婆家人便给昭懿皇后扣上了克夫之名。
之所以赐婚的人选是昭懿皇后,是因昭懿皇后救了当时因饥饿昏厥在田坎上的圣上,被东宫监视之人传回皇宫,才顺势有了这桩强行“恩赐”的婚事。
“昭懿皇后是一个勤恳贤惠的女子,圣上以前常说他们住的篱笆矮屋前后院子都种满了昭懿皇后种的菜。圣上每逢提起此事,都会眼望宫阙之外,眼睛里暖洋洋的,没有帝王的威严。”钟嘉柔继续说着。
婚后第二年,十七岁的圣上迎来了他的第一个子嗣,废太子霍承邦。
婚后第四年,二十岁的圣上又有了第二子,长公主霍兰君。
圣上与昭懿皇后夫妻恩爱,昭懿皇后于圣上而言也许是母亲,是姐姐,是妻子,更是患难不离的知己。
“后来京中夺嫡之争越演越烈,京中还是派了杀手欲对圣上斩草除根,圣上与昭懿皇后带着孩子四处逃命,患难见真情,彼此相依为命。”
钟嘉柔道:“之后先帝一脉都在夺嫡之争中不存了,唯留下圣上一人。先帝便派人寻到圣上踪迹,将圣上召回京,册立为太子,但要求圣上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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