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桃低声道:“可是她还……”
“还没找到,是吗?”
李承袂淡淡道,看起来并不很担心:“裴音现在大概在太平洋上划船吧,因为脱离人类社会,已经想不起做人要纪念什么了。没事,你先做。车到山前,大概就快要找到了。”
杨桃走后,李承袂捞起狗抱着上楼,把她放在书房桌子侧面墙边的沙发。
狗根本没醒,抬着狗蹄哼哼唧唧地挠脸,两三下功夫,又歪着头熟睡过去。
后来他回忆过这一幕发生的情景,可还是不确定它到底如何发生。似乎就是很突然的,用电脑处理工作的过程里,他某次抬眼,沙发上躺着的已经是人。
李承袂死死盯着她。
这是裴音第一次除午夜之外的时间里变回人,在她十八岁的第一天。
她穿着李承袂在浅草寺买给她的白睡裙,对应的狗衣服是水玉波点的t浴衣款式。
李承袂还记得那天回去,裴音是怎么从一个购物袋一跳进另一个购物袋,最后叼着这条最喜欢的往他这里拖,让哥哥给她换上。
现在她睡在这里,手耷拉在靠背上,两条腿不安分地乱放,几乎让裙子滑到腰上。
她漫长的头发以一种逶迤的姿态落在沙发下面,唯有光线清明的白日,黑发的纯情才能完全显露出来。
李承袂安静地、默默地望着她出神。
三年,五年,她以后还是这样么?
一个人怎么从少女长成女人,他能够作为哥哥,日趋一日地见证这个过程吗?
梦中的金金狗正被庞大的杜宾堵在墙角咬耳朵,它把她的身体舔得湿乎又黏巴,露出难看的、恐怖的红薯块根,抬着前肢将她往自己身下驱赶。
呜欧欧欧欧欧欧欧!!!
金金狗半是抗拒半是顺从地推诿,被赶得急了就反嘴咬他两口。她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正在灼烧后背,于是金金狗回头,回头。
她眺望着。
跟李承袂的目光对上。
裴音睁开眼,在目光与李承袂交接的瞬间,毫无所觉自己从人形变回了狗身。
肥软的碧根果、花猪、比格狗,垂着两扇大大的耳朵,躺在沙发上望着哥哥——同时也是她的主人。
她张着嘴,无声打了个哈欠,翻了一边,趴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看着他。
李承袂安静端详着她,片刻后,他抬步来到裴音身边,俯身也躺了下来。
宁静的安详的午后,丁达尔效应发生在奶油色的窗帘缝隙,阳光与灰尘静悄悄浮在飘窗。
他就这么躺在宠物身旁,躺在妹妹身边。
李承袂闭着眼睛:“今天是你的生日。”
他道:“以后就不是青少年……”
金金狗大叫一声。
“……就不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了。”李承袂心平气和地改口。
“晚上带你去宠物友好餐厅吃饭,十八岁生日还是很重要的。要……听话,不要总是一兴奋就叫,网上对你这个品种叫声的风评本来不大好。”
他声音慢下来:“你不知道好一点的、允许带狗的餐厅有多难找,小狗东西。”
金金狗耷拉着眼皮看他,欧呀欧呀嘤咛几声,一点一点拱进他手掌下面,用头蹭他腋下近肋骨的地方。
李承袂偏头看她,看小狗的耳朵软软的,耳骨白白的,鼻头黑黑的,狗脚臭臭的,嘴筒子宽宽的,牙齿小小的,眼皮松松的,尾巴硬硬的,身体肥肥的,肚子粉粉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就地捉着她的耳朵埋进去吸了一口。
他很轻地喟叹了一声。
“你知道你现在头发多长了?”他揉着狗耳朵开口,那瞬间真的没想那么多,就只是跟她说话。
“做狗是不是也挺好的?天天这么缠着我。”
李承袂的声音低下去:“是人的话,我早就把你丢出去了。”
金金狗僵着狗身体一动不动,两条狗腿像梦里被杜宾欺负时那样微微打着颤。
两股战战,她感到肚子软绵绵的,尾巴也软绵绵的,一朝狗被人吸,竟然有种被妈妈疼爱的感受。
李承袂察觉到金金狗的不自在,没说什么,但也没打算放过她。
男人起身拿来手机,放到狗蹄跟前,示意她说话。
他看到,金金狗犹犹豫豫地拍了句话出来:
「哥哥,我真的很臭吗?」
狗眼睛圆圆地睁着,很小心很内向地瞅着他。
“说小狗臭是假的,夸狗才会这样说。”
李承袂坐起来,低头检查她汗津津的狗脚垫:“但如果再让我看见你在脖子下面藏食物渣,打在狗屁.股上的巴掌是真的。”
呜欧欧欧欧欧欧欧!金金狗舔着嘴巴大叫。
金金狗就说为什么饭渣和零食渣都不见了,原来是卷到脖子肉里面了!
金金狗就说为什么梦里也吃到香香的,原来是不小心舔到脖子肉里面了!
-
裴音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十八岁生日。
她作为狗坐在西装革履的哥哥对面,穿着漂漂亮亮的狗衣服,头上戴着一顶红色的寿星小宝王冠,在一众喵喵咪咪小动物的祝贺声中引颈高叫,把宁静优雅的餐厅吵得不成样子,等被李承袂打屁.股打得嗷嗷叫,才终于冷静下来。
李承袂黑着脸给她切蛋糕,动物可食用的肉蛋奶圆糕,上面用猪肉泥写着:
「Happy Birthday Puppy Brat」。
金金狗的嘴筒子搭在桌子上,嘴皮子翻动着流口水,等哥哥一声令下,就扑上去把最上面那层猪肉舔得干干净净。
她站在一众小动物里,因为头顶着王冠,显得格外瞩目。
裴音几乎要眩晕在这种被关注的感觉里了,她摇摇晃晃地跟在哥哥身后,摇摇晃晃地被他抱在怀里,摇摇晃晃地走进家门,上楼挨着小窝边缘卧倒,看哥哥脱了外套,走进卫生间洗澡。
他西服上已经全是她的狗毛,她的气味了。
金金狗眯着眼睛倾听浴室内朦胧水声,鼻尖耸动着闻嗅。
哥哥所在的地方,传来的味道好香呀。
繁华落尽,寂寞沙洲冷。呜呼呜呼,金金狗大王环顾左右,卧室宽阔而冷清,四野无人,贺声不再,她觉得自己似乎被忘记、遗落在了这个地方。
她有些孤单,站起来,注视着卫生间的方向,摇摇晃晃、大摇大摆地扬着尾巴走了进去。
李承袂忘记锁门,于是金金狗抖抖淀粉肠狗体上的毛发,用脑袋顶开门缝,顺溜地钻了进去。
浴室全是水汽,她简直耳目一新。视线前方,李承袂的身影遮天蔽日,朦胧、幽暗,一点儿没让裴音感到暧昧,反而很害怕。
狗的胆子不大的,主人在的时候,狗的胆子很小的。她小心地一声不吭地接近,看到男人修长有力的腿,他的脚正踩在湿润的地砖上面。
四周水汽尽把她往李承袂双腿中间的位置挤,因为只有哥哥身体存在的地方相对而言干燥一些。
水声响动,李承袂闭着眼沉默清洗头发,一点没注意有东西进来,也忘了这道门挡得住人的羞耻心,挡不住狗的。
下一秒,毛茸茸的东西蹭在脚腕,温热又陌生,男人一僵,湿着头发低头。
狗原本蓬松的毛发被水汽浸润成针状,眼神干净、湿润、纯良,正费力地仰着头看他,尾巴无声地咻咻甩动。
她真的越来越像狗了,她好像都没意识到她这么抬着头会看到什么。
一片森林里最后的光线也消失,庞大的恐怖的不可名状之物笼罩而下,全然晦暗的巨兽的影子。李承袂撑着墙垂头,后背挡住不断淋落的雨水。
他能从狗脸上的表情看出,裴音一点儿都没意识到正往她肚子上滴水的东西是什么。
李承袂想起晌午所见种种,面无表情探手下去,用力握住沥干。
第39章 如果噩梦和春梦里都是你的脸
金金狗眨了眨眼睛。
她低下头,一边在身后有限的空间里慢慢摇动尾巴,一边仔仔细细地舔掉花斑肚子上的水珠,让自己尽量干燥地坐卧在这里。
李承袂撑着墙,垂头淡淡地看着她:“不是准备了玩具给你么,你跟进来干什么?”
他肩胛处贲张的肌肉在这个过程里完全显出来,线条流畅分明,远超薄肌的范围。
他已经是很熟很熟的男人了。
金金狗闻言,干脆利落地就地躺倒,踩奶一样地摆动着四蹄徐徐滑动,耳朵朝外翻出去,夹着嗓子咿咿地呻叫。
李承袂于是知道她想他了。
她这么大的狗,还很小的,很怕身边没人,需要一直陪着。
李承袂抬脚,抵着温热的身侧轻轻把她推远,推到近浴室的拐角。
男人直起身体,转身背对着她调小水流,垂眼道:“我大概还要洗一阵子,不想走的话自己找好位置待着,别让我踩到你。”
还真是喂得挺胖的,身形很实在,肚腹都是肉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