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音仰着脖子眺望远方李承袂朦胧的身影,那么高大,那么安全。她忍不住展开腿脚朝他跑去,越跑越快,尾巴高高扬着,喉咙呼呼作响,耳朵柔软如同面纱。
血的味道是如此清晰,咽进喉咙就变成她的,哥哥真不再能甩掉她,总会回头看她,同意她黏着他。
金金狗气喘吁吁地停下,停在哥哥身边。
她是一辆小狗,哥哥是一头大狗,神情严峻,漂亮又威风。
他教训她时,不会用鞋尖拨弄她长着斑点的小肚子,也不会一次次把她从腿上抖落;他只是发出比她更低沉沙哑的吼叫,然后咬住她软软的嘴皮和嘴筒子,俯身把她往更低的位置压倒,直逼着她袒露出花斑肚子求饶,尾巴内收遮掩私处,他才肯放过她。
哥哥真的是靠管教和压制,来从她这里得到权威的。裴音梦中迷迷糊糊地想。
她感到尾巴变得很松软,仿佛被他摸一下她的尾巴就变成小蛇,幽幽地盘曲。
裴音真想他多摸摸她。
李承袂床下浅色的狗窝内,小小的比格犬团成句号,不安地皱着鼻子四下嗅动,嘤嘤哭叫起来。
她仿佛听到什么声音,和梦里一样,低沉、沙哑,断断续续。大狗的吼声……
是什么……哥哥的喘息声……
她做人的时候,就无数次渴望又忧惧听到这样的声音。
裴音迷糊地埋在摇粒绒毯子里,又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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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袂比上次就诊时看起来要焦躁一点。
这是他的心理医生看到他时,从对方面无表情的脸上得到的判断。
正月十六,春节节假才刚刚结束,新的咨询预约就顶栏出现在日程安排上。医生有些惊讶,因为李承袂已经很久不来了。
三十岁之后,他似乎已经与自己的“性冷淡”问题达成和解。眼下,李承袂坐在矮几对面的沙发上,垂眼把玩医生办公室中用来平复咨询者心情的重力球。
“最近怎么样?”
一个轻松的开场。
李承袂的姿态很放松,他道:“还可以,但这正是我来见你的原因。”
不和病人做朋友是心理医生的职业操守,医生克制着不通过表情显露自己的好奇,道:
“具体情况是什么?如果原因比较复杂多面,可以说一说这种情况发生的过程。”
李承袂抬眼,手中盘旋的双球停下,他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年初二开始,我几乎每晚都……你明白我的意思。家里养了狗,能闻出我发情的气味,半夜总要叫,很烦。”
医生着实没想到李承袂会这么说,问了一个要紧的问题:“你确定你的主要问题目前仍在性冷淡方面?”
李承袂颔首。
他在克制自己这回事上有瘾,不是要压抑、或者要禁断什么,只是因为上瘾,以此为满足。
为了规避某种瘾癖而罹患另一种瘾癖,类似的事情在人类历史上早已屡见不鲜。
例如,中世纪的欧洲贵族与神职人员身上,兼有神性与兽性两种状态;身染梅毒的创作者偏偏能够写出神圣的乐曲;宣扬真善美形而上的童话故事,却近乎变态地书写灰姑娘继姐削去足后跟的细节。
他也是这样。
弗洛伊德说性本能是人的原欲。它的快感最基础、最易得,李承袂以控制这种本能为乐,对克制这种本能的成就感成瘾。
或许是少年时目睹父母婚变导致的戒断反应,李承袂认为是病,有心矫正,这才定期来看心理医生。
婚后合约夫妻,生理心理一潭死水,他曾猜测这一切或许是先天就有,而今突然情难自抑,才意识到或许是追根溯源时找错了方向。
李承袂开口,语气微冷:“讲心里话,我希望她可以离我远一点。太影响生活了。”
“狗么?还是其他的什么人呢。”
李承袂阖眼,缓缓揉着额角:“都差不多。”
“那么你现在的打算呢?”医生慢慢引导。
李承袂沉默,然后道:“不知道,所以我才来见你。曾经以为结婚是一种办法的时候,我不就很久不来吗?”
医生笑着说:“这倒是。”
李承袂双手交握抵着下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发寒。
医生笑着解释:“当时你说准备结婚时,我以为这是一个机会。一年多的婚姻虽然分居,至少也有几十天和妻子处于同一个屋檐下,却什么也没发生。”
“如果你真的认为有必要调整这种冷淡状态,不如就先这样,至少让自己慢慢允许它变成一种常态。”
他一直观察着李承袂的反应,话罢起身给对方续上茶水,又说自己新买了桶私酿啤酒,问李承袂要不要来一杯。
李承袂摇头:“开车。今天一个人过来。”
医生也不勉强,看他状态还不错,便继续方才的咨询话题,道:“现在会有自厌的感觉吗?觉得很不好,很肮脏,甚至会痛哭,觉得难过?”
李承袂揉着眉头:“不到这种程度,至多是……觉得很狼狈。”
狼狈吗?是很狼狈的。
在浴室撑着盥洗台阖眼解决,听到门外狗醒了又睡,不安嘤叫,缩在窝里不停找他叫他、寻求主人的安抚爱抚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自己很狼狈。
但那片浪潮来得格外汹涌异样,势头汹汹。他头一回为自己找到解救的办法,沉默的暗夜里的狂欢,被中种种痛快鳞次栉比,他在余韵中阴沉而疲倦地放松下来,听着狗哼哼唧唧的叫声,睁眼失眠到天明。
医生的话阻止了李承袂放任那种不堪的场景继续发散下去。
“狼狈?觉得狼狈是好事情,意味着你开始尝试正视这种冲动的出现了。当然,这离我们的最终目标还有一定的距离,毕竟要与常人无异,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情。同样的,也要防止过犹不及。”
“所以,如果疏解行为在一定时间里发生得太过频繁,我的建议是,有意识地主动远离诱因。”
意思是让他最近少接触她么。
李承袂点头,平静道:“我知道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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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鳞次栉比”这个词用在这里我特别喜欢。它带来一种非常符合哥人设的严谨的韵律感,同时又很客观,足够陌生化,我认为是很能传达李承袂在那种恐怖滂沱的快感到来时,一边唾弃审视自己、一边沉浸其中的心情的。
第7章 跟老鼠和鸽子说话(修)
李承袂坐到蒋颂对面。
“久等了,蒋董。”
“嗯,这里。家里走失的孩子怎么样了,还没有找到吗?”
这不是两人头一回见面。大概一年前,蒋颂和雁稚回来马场看儿子比赛,双方就此认识。马场老板是李承袂的朋友,买下这里时他有投资,偶尔会约客人过来。俱乐部的精酿啤酒很受欢迎,听说有被游客自发推荐到网络上。
李承袂抿了一口,没有表现得对裴音很关心。身旁边树丛掩映,他道:
“这种事情遇上了到底是父母最着急,我不算亲属,却没尽到监护义务,所以偶尔会关注一下。听警方说是有消息了,不明朗,估计还要过段时间。”
啤酒里有细微的焦糖香气,李承袂体味着口感,说话的速度放慢。
年初三,警方调出了影院的监控,裴琳得以知道,小女儿之所以被勒令除夕当天打车回去,是因为曾经大着胆子偷亲了母亲相好的儿子。
终于是家丑不可外扬,女人脸色铁青从警局离开,再不敢到李承袂这里来闹,好歹让他过了段安生日子,在家训狗。
监控的事警方是避开李承袂进行的,只是他知道。
蒋颂同他浅浅碰了一下,道:“我太太很关心这件事,大概因为那姑娘与平桨同校同级,差不多大,睡前想起来了总要问一问。”
休闲之外,聊天无非两个话题,事业或者家庭,李承袂对后者并不十分感兴趣,但今日蒋颂特地约他过来,甫一开口就问裴音,必然是有话要说。
于是李承袂耐着性子问:“他俩是朋友?裴音平时性格内向,我以为她不怎么和男同学来往。”
蒋颂端详着他,温声道:“是不太熟悉,但孩子间交际圈小,总有秘密。平桨告诉我后,我考虑了一下,以为不算小事,而且她住在你这里,总得让你知道。”
他从身旁桌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
蒋颂为人父十几年,姓裴的小姑娘与儿子是同学,还加有联系方式。所以事情一出,他首先想到的是保护孩子,撇开人情、事业上各种往来,妻子又上心,所以他想,至少确认一下孩子的t安全。
所以他亲自把文件放到了李承袂面前。他要亲自看着这个自己一贯欣赏的年轻人看这些东西。
从来表情平淡的男人皱起眉头,翻阅文件,看着上面的内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像是看到了很恶心、很反感、很莫名其妙、很匪夷所思、令人惊诧讶异的东西,仔细浏览,声音几不可闻:“她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