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是为此而来,请详细告知我,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们在一个地下水道井盖旁停下,伊洛温正对着小孔观察井盖底下,她招了招手,示意阿拉里克过来帮忙。
阿拉里克不解,木文萨推了推他,还是照做了。
两人合力挪动着这件卡得死死的钢铁制品。
“完整的传闻是,魔女诅咒了国王一家,蛊惑了皇后成为帮凶。国王一病不起,皇后锒铛入狱。两位公主,一位失去了声音,一位变成了魔鬼。”
她如同旁观者般,仿佛只是陈述一个故事,可木文萨分明听见她在哽咽。
“那真相呢?”
“真相…”她目光一凛,随机落下,“我也不知道。”
木文萨隐隐有了猜测,继续问:“王后真的是魔女帮凶吗?”
“不…她不是,她是…”伊洛温像老旧的发条卡了壳,“她是…她是…”
木文萨帮她答完,“是魔女。”
“是……”伊洛温垂下头,声音渐小,拳头握紧,“但母亲绝不是别人说的那样,她没有诅咒任何人。”
还真是公主,应证了木文萨的猜测,只是她突然就哭了,杀木文萨一个措手不及。
“我没有认为她诅咒了谁,伊洛温…”木文萨泄气,她丢给伊洛温一条手帕,“你擦擦眼泪。”
她不喜欢伊洛温哭泣,她明白伊洛温有委屈,她正是为此而来。一位骄傲的公主,不应该轻易流下眼泪。
伊洛温红着眼没接,僵持不下。
“哐…”刚巧这个时候,阿拉里克撬开了井盖。
“好了,打开了。”他自信一笑,“接下来呢?”叉着腰,向木文萨挑了挑眼尾,仿佛在说,快夸我吧。
“接下来,我们进去。”伊洛温迅速接过木文萨的手帕,小声道了一句谢,就栖身下到井里去了。
看阿拉里克摆了个昂起下巴的臭屁姿势,木文萨故意装作嫌弃撇嘴,转身又不自觉勾了嘴角。
她心想,自己确实应该夸他,夸他察言观色能力一流。不过她更好奇,按她之前的猜测,阿拉里克应该是科里夫的王子。她好奇的是,科里夫的国王,一个蛮横贪婪之辈,究竟是怎么养出他这种王子的,真令人摸不着头脑。
木文萨故意拍了拍他的脑袋,抢先摸到长满青苔的铁扶手,跟着伊洛温下到水道。
不一会,头顶传来动静,是阿拉里克跟上来了。
扶梯很滑,稍不留神脚底就得打滑,木文萨胆战心惊的踩空了好几下,望着脚底已经着陆的伊洛温在催促,她不禁慌乱起来。
“咚…咚…”谁的手指规律的敲击着铁栏,化作一首悠扬动听的歌曲,带来令人安心的声音。
木文萨也敲了两下,铁环与手指碰撞,声音清脆。
头顶很快传来回应,像情人的呢喃,贴着耳边歌唱。
很安心,她不再害怕,一路稳稳的握着扶手,终于着地。
地下水道宽敞明亮,臭味也不明显,一条光明大道延伸向远方,前面领路的依旧是伊洛温。
“你还好吧?”
阿拉里克小心的递过来一件东西,木文萨低头一看,是一颗糖,用纸皮包着。
“他们说吃甜的会觉得安心,你试试?”
他贴着木文萨耳边说。
是挺安心的,木文萨握紧了手里的糖纸,笑了笑。
大约走了一千米,他们瞧见水道墙壁上有个破洞,钻进去便是一条暗河,分流纵横交错,四通八达,主干蜿蜒到远方。
木文萨问:“魔女住在地下?”
伊洛温观察着路形,说:“没错,魔女在地面上是不受欢迎的,我们只能住在地下。”
确定好方向,她指了指某条小溪流,“我们从这里进去,就能找到大家居住的地下洞穴。”
这一路的磕磕绊绊,木文萨属实对她没什么信心。“你确定吗?不会迷路吧。”
伊洛温不好意思地说,“我确定,你放心吧,绝不会像之前那样,地下的路我还是熟悉的。”
“那…我们怎么去?”阿拉里克指着奔流不息的水。
“魔女,自然是有魔女的方法。”
伊洛温掏出口袋里一只小木船,木船雕刻的十分粗糙,像个玩具。她将木船在水里放好,对着水流吹了口气。
水滴化作一只蝴蝶闪过,木船竟开始膨胀,像气球般越来越大,最后膨胀成一艘能够载人的小船。
阿拉里克满脸惊讶,倒是木文萨率先进到船里。
“真神奇。”他触摸着依旧粗糙的船面,忍不住感慨。
岩洞里,头顶是闪烁着荧光的宝石,发光植物交织缠绕,耳鬓厮磨。俯首看去,水底升腾着五颜六色的泡沫,梦幻泡影,仿佛童话中小美人鱼正在消散。
童话总是浪漫美好,又充满了忧伤,小美人鱼化作泡沫,星孩体弱多病英年早逝,巨人守着花园直至生命尽头。
那么木文萨,童话之于她,会是怎样的结局。
母神说,神族的天性是悲悯,摒弃个人情感,方得永恒。
她那时不明白,个人情感,究竟有什么不能摒弃的,于是她大声发誓,言道身为地母神的骄傲,她会成为最杰出的新神,让地神拭目以待。
可如今,对上水中倒映的,自己那张皱着眉头的脸,她又不是那么确定了。
穿过狭窄的石头甬道,半个钟头后,头顶昏暗的光瞬间明亮,豁然开朗。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夹在石缝间的矮房,只有一扇小窗,高度也刚好只能容纳一个人。
他们站在水路边缘的坡上,挥洒着鲜花。花瓣落在木文萨肩膀上,不着痕迹的被阿拉里克拿掉了。
“是木文萨小姐,木文萨小姐来了吗?”
议论接踵而至,语调欢快,带着暗藏不住的惊喜。
“地母神在上,有了木文萨小姐的帮助,我们一定能封印魔盒。”
魔盒?这是什么?
白鸟和乌鸦和睦共处,排排站立在他们肩头。
他们之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身着花裙的,身着黑色魔法袍的…各式各样。
但有一点相同,他们之间没有针锋相对,没有因为信仰不同而斗争,每一张脸上的笑容都是真实的。
直至小船在一处小码头停下,伊洛温没急着下船,她俯身捧了一碗水,往脸上一抹。
晶莹剔透的水滴顺着她逐渐变得洁白的天鹅颈流下,水流一遍一遍重刷,她的头发也变得闪耀。
抬头,她的碧眸与木文萨的黑瞳相对。
那一瞬间,木文萨呼吸停了。
被洗净尘埃露出的,那是一张洁白如雪的美丽面孔,她的唇色如同盛夏最热烈的玫瑰,皮肤光洁如沉眠的海面,搭配一双灵巧的杏眼,低头时,露出一截报春花吊坠。
报春花,是艾瑞迪亚的国花。
伊洛温,她是位真正的公主。
“我是艾瑞迪亚的大公主,伊洛温。”
她冲着木文萨微笑。
“大公主,不是不能说话吗?”
阿拉里克此时倒是直男多了,他显然没有被伊洛温的真面目迷惑,大大咧咧开问。
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木文萨有些猜测,“皇宫里那个,应该是冒牌货。”
“木文萨小姐说的没错,”伊洛温笑意加深,“皇宫里那个,就是冒牌货,这件事说来话长,在发生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魔法的存在。后来灾难发生,母亲被囚禁,教母带我离开,并交代我安心等待你的帮助。木文萨小姐,我们需要你。”
第16章 变成魔鬼的公主
“请稍加等待。”
他们的小船靠了岸,停泊在岸边,伊洛温下船一溜烟就不见了。再回来时,她手里拿着一只海螺。
“这是风语海螺,是我们用来远程交流的魔法道具。”
她将海螺放好,在码头附近的小平地找了一个山洞,里面摆放着贝壳做的桌和椅,几颗闪亮的大珍珠晃了下木文萨的眼睛。
迷蒙后,阿拉里克已经坐下了,朝着她吆喝,还拍了拍一旁的贝壳凳。
“坐这里…”
他两眼放光的盯着木文萨,像在期待着什么。
但木文萨偏偏不想如他的意愿,故意绕到另一边,坐在伊洛温身旁。
阿拉里克不满的撅起嘴,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又回来了,一如木文萨初见他那时的状态。
真会装,表面上演的那么人畜无害,实际却是一朵黑心莲。
阿拉里克,真有你的。
伊洛温施展魔法,她手指上的戒指淡出点点光昏,如同粉尘般洒落在海螺上,很快,海螺那头传来谁的呼吸声,像隔着悠远的风传来,轻盈,柔顺…
“伊洛温,你怎么样?”
“我没事,莱拉。”
她们的语气十分亲昵,就像对待自己最重要的人。
而伊洛温的介绍,也验证了木文萨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