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国王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脯,以为这样就能庄重些,“这位美丽的小姐,请问您就是绿荫公主吗?”
“如果这片森林没有第二个姑娘常住的话,我想您说的应该是我。”木文萨故意改变了声线和语气,她在附近村落也有马甲,她担心自己被认出来。
“很好,这位公主,请允许我为你做一个自我介绍。我是从森林北边来的国王,我叫帕森.马尔伯勒,你也可以叫我伯勒。我是为了迎娶你而来,我的国家靠近月光森林,你嫁给我,就等于拥有了更加宽阔的土地,拥有万众瞩目的权利,还能拥有…”他自以为绅士的鞠了一躬,“…像我这般英俊的国王做你的丈夫。”
某种意义上来说,木文萨比他要大得多。她在树中孕育了一千年,又度过了极长一段时间没有情感的日子。可是,当木文萨看见他挺立的肚子,还有沟壑纵横的脸颊时,她还是不由自主的感觉到一阵烧心,有一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麻雀用喉咙里的只言片语吐槽,“他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
“嘘…”
风吹过湖面,是久久的沉默。就连国王身边的侍从都开始面面相觑,空气种仿佛有只乌鸦一路飞过。
国王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狠狠地瞪了摩迪凯一眼。
笑脸男如同接收到了某种讯息,他附耳在国王身旁轻轻言了几句,国王立马扬起了嘴角,再次整理衣领,重振旗鼓走到湖边。
他还故意站得笔直,估计以为自己这样很帅,又将那些比他高瘦的士兵遣走,担心他们抢了自己风头,“美丽的公主,逃避是没有用的。若您沉默,我就让士兵点燃箭头,焚烧这里的草木。”
木文萨听到他的威胁后心里的恶心感更清晰了,她差点没吐出来,再回望时,那个国王的士兵已经掏出背后的长箭,有的正倒上石油要点火。只要多来几只箭头,整片森林还不知道有多少生物要遭殃,神树又岂能独善其身。
神树是地神的枝桠,而木文萨则是神树的枝桠,神树没了,她又去哪里。
她悄悄催动树藤,让士兵脚边的草突然缠绕住箭杆,只要他们真的点着,绿草会延缓点火速度。
“国王陛下,威胁一位淑女,可不是君子所为。”
“公主,请原谅我。你的美丽折服了我,我无法自拔,只能出此下策。”
“我的母亲说,若真的爱一个人,你是舍不得让她难过的。”
“那你要如何才能相信我爱你。”国王痛心疾首,他抚摸着胸口,看起来好像真的很难过。
演技拙劣,即使木文萨刚刚才拥有情感,这演技差到连她都骗不到。
但是为了支开这头长白猪,木文萨还是不得不忍着恶心,几番思考后,她决定寻个理由将人打发走。
她透过斑驳的树影,捏着嗓子说,“你要是想娶我,就完成我的三个条件,第一个条件是,我需要一件婚纱,用柔软的云朵做披肩,用坚硬的白银做纱,用钻石做刺绣。”
国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以为自己是国王就可以,国王无所不能,“没问题,你就等着嫁给我吧公主。那么第二个呢?”
“第二个,就等你完成了第一个,我再告诉你。”
“没问题的公主,我答应了。”
全然不顾身后的侍从们目瞪口呆的表情,尤其是那个叫摩迪凯的年轻人,木文萨看见他的眯眯眼都睁大了。
也不知他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一定能完成木文萨天方夜谭的条件。她分明只是随机一说,看那国王自信满满,他不会以为自己真的能完成吧。
纵使是木文萨不苟言笑,此时也捂着嘴,笑的四仰八叉,连树叶都晃动。
麻雀也乐呵着四散开,它们高歌吟唱,“愚蠢的国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应该多吃点巴豆,看看能不能排出脑子里的水。木文萨,木文萨,你的游戏真令我乐趣无尽。”
殊不知森林中,国王的队伍身后,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早正在打量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愤怒的看着国王的举动,折断了一支鸢尾花。
第2章 黑女士的传说
穿过月光森林,穿过低矮的山坡,再穿过篱笆,来到一处灯火通明的人类城镇,这里是海鸽镇。
顾名思义,就是靠近海边,与海鸟相伴为生的地方。
靠近森林的地方会有野兽,据说它们会学做人声,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敲响谁家的大门,它们捏着嗓子伪装成人们相识的人,只要将门打开,就把人一口吃掉。而它们的老大,就是那位生活在月光森林深处的黑女士。
海鸽镇最著名的传闻,非黑女士莫属。
“她会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来到你的门前,悄悄敲响,当你打开门窗,她会邀请你加入舞会,一去不回。”
木文萨是五年前融入人类居落的,以人类少女,木文萨·高泰尔的身份。
至于黑女士的传闻,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知道大概率说的是她。在情感尚不完整的时候,她总是浑浑噩噩,站在月光森林外围的山坡上,身边有时跟着一头狼,有时跟着一头老虎,它们受到神树的邀请保护地母神的女儿。
历经身为人的阶段,就必须要融入人群。无儿无女的玛莎奶奶收留了她,这位年迈的魔女,曾承过地母神的恩泽,以心换心,她将自己的姓氏赠予了木文萨。
这里的夜晚大门紧闭,森林充满了未知,海边的船也总是迷途,谁也不想参加黑女士的舞会。
大概只有木文萨和玛莎奶奶天不怕地不怕,两位魔女的组合,就算是国王来了,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不过为了入乡随俗,她们也不搞特殊,该关门时就关门。
天黑后大约过了三个小时,不远处的道路尽头传来谁的呼喊,音色嘹亮,带着若有若无的哀求。
越来越近。
木文萨正在为一天的农活收尾,玛莎奶奶柱着拐杖站在窗边哈欠连天,手里还拿着明天要晒的鱼干。
木文萨不忍,关怀道:“奶奶,去休息吧。”
好在玛莎奶奶也不跟她客气,小心翼翼把鱼干系在墙壁上,满是褶皱的手在抹布上擦了擦,就慢悠悠往楼上去了。
“交给你了,我的小精灵。奶奶年纪大了,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能干,最多的时候,我还一天晒过三百条鱼呢,可惜,可惜…年纪大了。”
木文萨望着她匍匐上楼的背影,心有所思。
万物的生老病死总有规则,就算是魔女,也会有老去的那天。
门外的吵闹声还在继续,越来越近。她走到奶奶刚刚的位置,撩开窗帘一角看了看,她的视力并不是普通人类可以比拟的,就算是无光的夜里,她看到的也比别人要多的多。
夜幕中,一个年轻人正挨家挨户轻敲门窗。他的身后,跟着一匹马,看着无精打采的,赖在原地嘶鸣。
“先生你好,我是路过的游民,能否留宿我一晚。”
“女士,天色已晚,能否留宿我一晚。”
他敲了一户又一户,闭门羹吃了一碗又一碗。
因为黑女士传说的存在,海鸽镇的居民一直比较警惕,肯定是不会给他开门的。而他像是不知疲倦,牵着缰绳,扯着嗓子仰天询问。
低头嘴里咕哝着,“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冷漠!!”自暴自弃捡起路边一颗石头扔得老远。
有点滑稽,木文萨不自觉弯了嘴角。
始终被拒绝,那位年轻人看着有些丧气,他低着头,马也低着头。他扔出的石头大概是硌着马脚,最后马也撂挑子不干了。
“墩墩!你给我起来。”他拉扯着缰绳,跟趴在地上的马僵持不下。
“嘶……”马儿俨然不动,发出声调先高后低,还带点颤音的马叫,正宣泄着它的不满。
“墩墩!!你是我见过的最差劲的马,没有之一。”他使出吃奶的劲拖拽,毫无用处。
“嘎吱…”一声门响。
木文萨终于看不下去了,她心想这人要再吵下去,玛莎奶奶要被吵醒了。
圆顶茅屋门打开了,黑色长卷发的少女探出头来,那位年轻人还没注意到,自顾自跟马较劲。
“墩墩,你不走的话咱俩谁都讨不到好处。”
“喂…”木文萨不知道叫他什么,就只好,“喂!”
可惜就连木文萨喊他,他也没听见,叉着腰跟马较劲。
年纪轻轻,就聋了。
木文萨嫌弃地暗槽,大步上前,在他惊讶的表情中一把夺过缰绳。
微光下,年轻人的双手被缰绳磨得通红,这双手老茧不多,不像平民出身。
更让木文萨在意的是,他转头的瞬间,她看见了一双蓝色的眼睛。
很像,又不是那么确定。这个国家,蓝眼睛的人很多。
那匹马一定是匹见色起意的马,看见缰绳落入一位美丽的少女手中,它欢快的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