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像天平的两极，总有自己的论点论据，说不上谁对谁错，却总能争个你死我活。
反观另一边，三姐妹就和谐多了，她们花了很长一段时间互相了解，直到黎明变成黄昏，莱拉担心被国王发现，主动切断了海螺。
维奥拉蹲在她的脚边，目光盯着伊洛温的手，那只手白皙的皮肤已经开始慢慢转为黑色。她又抬头看了看伊洛温的脖子，高领衣的缝隙里，黑色的痕迹正悄悄蔓延，像一张网，要把她的姐姐彻底吞噬。
它的尾巴停止了摆动，猫眼变得无比深沉。它知道，伊洛温在伪装坚强，只要自己还在，姐姐就会变成魔鬼。
时间不早了，伊洛温还在意犹未尽。
“我们下山去吧，有劳两位男士帮我扛一下骨头。”
伊洛温应该还不知道，只要骨头离开了山顶，玻璃树没了基石会塌，维奥拉没了仰仗会死。
木文萨没能狠下心，她叫住了伊洛温，“等等…”
“还有事吗？木文萨小姐。”她充满疑惑地回头，维奥拉跳到两人中间，狠着眼喵了一声。
维奥拉在阻止她。
她不为所动，“抱歉，维奥拉，这件事，我还是觉得不能瞒着你姐姐。”
“瞒着我什么？”伊洛温察觉到不对劲，“请你告诉我。”
“不要说！”
两姐妹不愧是血亲，连默契都是与生俱来的。
“抱歉，”木文萨无视维奥拉的警告，看向伊洛温，“伊洛温，我要告诉你的是一个秘密，是我和维奥拉的秘密。”
“请讲。”
黑猫动了动，摆出攻击的姿态正要朝着木文萨扑过去，伊洛温一把将她拉到了怀里。
木文萨看着她们的互动，目光深沉，左手指着那堆骨头，“玻璃树是维奥拉的仰仗，如果离开了这棵树的范围，她会彻底消散。”
“什么？”伊洛温仿佛遭到了晴天霹雳，手里的黑猫趁她脱力逃了出来，恶狠狠的瞪了木文萨一眼，看见伊洛温痛苦不堪地蹲下身，黑猫凑近，歪着头很努力的蹭了蹭她的小腿。
“别难过，姐姐，我本就已是个死人，我的生命只是回到了循环之初，来世我们还会再有交集。”
“不，不行…木文萨小姐，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对不对。”伊洛温恳求道。
“暂时不带走维奥拉，就让她留在这里，这是我唯一能够想到的折中办法。而且，你该离她远一点了，伊洛温。”
她敏锐察觉到伊洛温的变化，我连她那双手，都已经开始慢慢转为黑色。
“怎么会…”维奥拉也留意到了。
伊洛温眼睛瞟到自己手上的变化，她忍下痛苦，装作毫不在意，故意不提这个哦话题，“不行，不能把维奥拉继续留在这里，她已经承受了太多的剥削，我担心父亲会回来，会拿她要挟我们，她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失去了。”
“可是伊洛温，比起维奥拉的生命，那些又算得了什么呢，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保住维奥拉的命。”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我已经请教过教母，如果能够将维奥拉的尸骨带到黑暗神殿，再向神明祈福，我就能将她变成死灵族。”
“没有办法，她要么是地缚灵，要么消散轮回，只有这两种可能。”
木文萨和伊洛温两位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肯说服谁。
两人气焰凶凶，阿拉里克和达米尔只好上前劝阻。
这也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黑猫，明亮的猫眼紧盯装着自己尸骨的袋子，尾巴随意的在地面扫着，目光沉沉。
终于，它动了，它最后看了一眼伊洛温手上的黑色皮肤，那是诅咒的痕迹，只要她与伊洛温共处，伊洛温就会变成魔鬼。
它最终向袋子扑过去，咬住袋子一角，用最大的力气拖拽袋子，四条腿踏步阔阔，向平台外走去。
“维奥拉，不要！”
第25章 维奥拉的选择
“我已经如愿了，姐姐，没什么可遗憾的。我看到了向往的麦田与城堡，我得到了朋友和短暂的自由，虽然是透过别人的眼睛，美好略有瑕疵，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这是维奥拉想要的解脱，她带着她的尸骨，离开了她的安息之地。
丝绸袋里的骨头洒落了，一节一节散在漫长的石阶上，迅速化作光点飘向天空。
伊洛温发了疯似地去捡，却一根都没捞着，她又伸手去触碰那只黑猫，扑了个空，身上的黑色痕迹倒是在逐渐消散，她在变回正常人。
反观维奥拉，她身体变得逐渐透明，再也不能被触摸，也说不出话，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好无奈笑笑。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来不及阻止。
“神明啊，求求你，维奥拉的一生已经够苦了啊。”
可惜不会有人回应伊洛温的乞求。
神明是冷漠的，他如同高高的王者般俯瞰众生，从不施与援手。天空、大地、鲜花，在一片哭喊声中化为一片虚无。
脚下立起的墓碑，十字架如同漩涡般抽动了几下，迅速扭曲，化作一个个没有五官的幽灵，和木文萨在夜晚看见的一模一样，甚至可以说还要更渗人。
他们双手合并置于胸前，低声吟唱，每唱出一句歌词，身后的玻璃树颜色就会变暗几分。而同时，它们的身体也会变得越发透明，像在被超度。
“这是什么？”阿拉里克满脸惊骇，转动眸子问。
“地缚灵，它们大概是因为玻璃树的力量而被束缚在了这里，如今玻璃树即将倒塌，它们想要离开，于是助我们一臂之力。”
其实也更加验证了一件事，维奥拉的事，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都是死局。
“这么说，之前它们吓唬我们，实际上是不想让我们轻易离开，想让我们解决了玻璃树再走？”
“有这个可能。”
不仅有这个可能，而且这个可能还很大。只是吓唬，却不攻击，它们应该也是在这里被困的太久，想要去往冥界了。
无数光点化作倒飞的流星，朝着天空升腾，比太阳更耀眼。
天边云影，脚下树影，远方浓雾，交汇变色，人生的油墨重彩仿佛在这一刻尽情释放。浓雾如同幕布散去，舞台之上，云卷云舒遨游在蓝色海洋，树影婆娑在无风的旷野，生活的诸般可爱，让别离也变得温柔。
微光中，黑猫消失，逐渐化作一个金色长发的蓝眼睛女孩，她长得与伊雒温有八分像，两边脸颊长着雀斑，俏皮可爱。
她说话了，最后一句话消散在风里，伴随着玻璃树碎裂瓦解的脆响，“姐姐，请带着我的祝福，幸福地生活。”
“维奥拉，维奥拉…”伊洛温什么都没抓住，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流个没完。
这时海螺响了，木文萨见她哭得伤心，也没问她，伸手拿到角落里接通。
是莱拉，声音透着欣喜。
“伊洛温，我变回来了，我真的变回来了，你呢，你还好吗？”
“莱拉，她…很好。”
木文萨没能忍心说出真相，但她的停顿，似乎还是让细心的莱拉察觉到有几分不同寻常。
“是吗？那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说完就匆匆挂断了，真是个贴心的姑娘。
次日，伊洛温换上了公主的装饰，她带着一大堆人马，还有维奥拉的童话书，洋洋洒洒踏入了女公爵的府邸。
她是来找国王摊牌的，为了给维奥拉讨个说法。
她愤怒的，失去理智的，没有知会任何人，善作主张地做了这个决定。
女公爵还没起床，几个女仆拦在城堡前面，她们摊开双手化作一道人墙，怎么也不让伊洛温靠近。
“大公主，公爵还没洗漱完，您不能这样闯进来。”
“她是还没起床，还是不想起床，今天你们谁也拦不了我，我倒要问问他，为什么要那样对待自己的女儿。”
伊洛温推倒人墙，举起了薪火。
当日下午，木文萨收到了莱拉的密函。
依旧是由一位魔女送来，还是一位小魔女，她有着大大的眼睛和亚麻色的辫子。
莱拉约她在城中一家服装店见面，木文萨领着阿拉里克来到这里，店主是位中年妇女，她一看到木文萨，就激动地语无伦次。
“小姐，你真是太适合我的新品了，要不要来试试我刚裁的裙子。”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是来找人的。”
“好吧，你是那位贵客的客人，还以为能够邀请你做我的模特呢，可惜了，进来吧。”
服装店里堆满了货架，各式各样的布匹，有丝绸有亚麻，颜色不一，款式不定，密密麻麻堆满了整间店面，乱中有序。
木文萨穿过服装店狭窄的甬道，她故意没让阿拉里克进来，让他留在门外望风。
伊洛温的事情，在莱拉联系她的第一时间就有听说。木文萨能理解伊洛温作为姐姐和女儿，迫不及待找亲生父亲为妹妹要个说法的心情，所以当她听完莱拉说的话后，她沉默了许久，也想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