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却说着,讨人厌的死丫头,手里却忍不住关心。再怎么说,那也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啊。
“咚咚咚…”马蹄渐远。
森林在春暖时披上了更苍翠的衣裳,布谷鸟的歌声比马蹄更加嘹亮,它盖过了喧嚣,盖过了谁人的打扰,盖过了今日这出闹剧的动静。
越往里走,森林越是静谧。
乔木粗壮的气根拔地而起,横七竖八躺在地面上,构成一架横在地上的竖琴,奏成一曲,悠扬的森林之歌。
林立的树林分成两条道,凌乱的马蹄奔驰而入,树木张牙舞爪着吓唬来往的行人,又分散开。
“殿下,周围没有独角兽的痕迹。”
听了这话,阿拉里克皱着眉,满脸不高兴,“找,继续找。”
这里并不好找,马蹄总是卡在树根缝隙里,头顶的飞鸟也偶尔过来嘲笑。
身旁的手下提议说:“要不要砍树开路。”
“不行!”阿拉里克想都没想就否认了,脑子里突然想到木文萨,“将马留在原地,徒步前行。”
这无疑不是一个聪明的办法,甚至可以说,愚笨。
弃马前行,就意味着失去嫩黄瓜奔驰的交通工具,如果走得深了,都不一定能走出来。
但阿拉里克像发了疯,他非要如此。
幽静的森林还在伫立,仿佛有一种魔力,命运指引着他前行。
“是,殿下。”
手下只好妥协。
接下来的路无疑是艰险的,狼嚎虎啸此起彼伏,还有不知名的虫子肆意攀爬在皮肤上。它喷射的毒液,让沾染毒液的每一个皮肤毛孔都无法呼吸,像是有无数只毒虫在手上轻挠。
天色渐深,森林变得神秘起来,危机四伏。
经过一天的寻找,他们连根独角兽的毛都没看到,反倒是沾了一身疲惫,个个像被霜打的茄子似的,满头大汗。
已经有手下窃窃私语,围在一头揣测阿拉里克的用意。
“你们说殿下是怎么了,有好好的马不用,非让我们徒步前行。”
“不知道,也许是决策失误,现在没了交通工具,我们要怎么横穿森林?”
“我不会死在这里吧,我可不要。”
断断续续的片音,穿过潮湿的空气,传到阿拉里克耳中。
要说他心里不后悔,那他自己也不是那么确定,但要是说后悔,也没有。
马儿若要踏足这里,只能毁坏丛林开道,开道一定会破坏森林。冥冥之中,他觉得自己不应该破坏森林。
“原地休息。”
终于在月亮爬到头顶时,他也承受不住压力,下令原地休息。
离他最近的小士官递给他一块干巴面包,面包烤得极硬,平时要搭配牛奶才好吃。可是森林里什么都没有,他会同嚼蜡的吃了一块,心里有些烦躁。
“殿下,你不用在意他们说的话,我觉得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理由。”
小士官是个看着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年轻人之间,总有更多的话题。他安慰阿拉里克,“科里夫一面靠海,一面靠着森林,他们就像我们的邻居,对邻居保持敬畏,肯定是没错的。”
阿拉里克被他的真诚打动,脸上笑了一笑,心里发酸,“你说的对。”
他觉得自己身为一个王子,还要靠手下来安慰,真的太不成熟了。
他想要自己静一静,打算一个人去周围转转。
“我去前面方便一下,很快就回来。”
“可是森林危险。”
小士官担忧地站出来阻止他,他摆摆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表示自己可以。
“那殿下,别去太久,如果您一个钟头没有回来,我就来找您。”
他心中感动,化作一个拥抱,抱了抱小士官。
“好…”
森林的风吹在身上,夹杂着未落的鸟叫与虫鸣,脚底是簌簌的落叶和潮湿的泥土,头顶的月光挥舞着着银白色的纱娟。
他并未走远,望着身后的篝火,久久伫立。
又时不时遥望四周,观察着野兽的动静。好在这里,看起来还算安静,很安全。
不远处有一块巨石,孤零零的躺在丛林中央,和此时此刻的他一样。
他坐在巨石上,遥望着头顶月明星稀。
突然,耳畔响起一阵谁的歌声。声音那么熟悉,像极了某人贴着他的耳畔说话。
是木文萨?
不应该,木文萨扭了脚,此时此刻应该正在家里休养。
他怀着这样的疑问,一步一步迎着歌声的方向走去,像被什么控制者。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逐渐远离了队伍,远离了温暖的篝火。密集的丛林分开一条道,树木向两旁散开,它们如同森林的迎宾队,微微弯下腰,向阿拉里克行了一个标志的军礼。
它们动作一致,整齐划一,阿拉里克惊讶到说不出话,只能慢慢的驱动着双腿前行。
歌声依旧悠扬。
他走啊走,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月亮隐去,群星闪耀。
直到他发现一扇木拱门,拱门上爬满了青藤,淡淡地发着绿光。
有魔法的气息,虽然他闻不到,也摸不着,但他能感觉到这个拱门,与曾经玻璃树周围的感觉很像,但也不同。
不同之处在于,他在玻璃树周围感觉到的是腐朽,而这里,是生机。
他像着了魔,径直向拱门中走去。
然而刚进拱门,就两眼一黑,不省人事。
双眼最后铭记的,是头顶繁茂的树梢,还有一些绿色的光点,如梦如幻飘浮在空中。
世界在一片阳光,暖洋洋的笼罩中,陷入宁静。
同一片星空下,瑟薇安和达米尔气氛有些微妙。
阿拉里克的士兵找不到他们,因为他们出了月光森林,此时此刻正走在海鸽镇的街道上。
瑟薇安满脸不情愿,但她的马被达米尔扣留了,而她又人生地不熟,森林危险,她也不敢一个人硬闯。
“你是担心,我揭穿那位绿荫公主的身份?”
“我不是担心,我是告诫你,瑟薇安殿下,请你不要这么做。”
达米尔表情严肃,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
“为什么?”
瑟薇安丝毫不能理解,水蓝色的眼眸满是怀疑和惊讶。
她脸上的表情就像在说,你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公主殿下,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木文萨和阿拉里克的事,你最好不要干涉。”
说起阿拉里克时,他的语气不自觉停顿了一下,像是怀揣着极大的不甘心,还有不服输。
加上他对木文萨的在意,瑟薇安不难猜出这其中暗藏的感情纠纷。
“哦~”她故意把声音拖得老长,“原来你喜欢木文萨。”
达米尔的脸一下就红了,看着瑟薇安偷笑,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前方路口,史密斯镇长站在路灯下。
烛光打在他臃肿的腹部,憨厚的笑脸定格在荧光里,他似乎在与一位砍柴人有说有笑。
远远的看见达米尔,他高兴的打招呼。
“达米尔先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镇长先生。”
达米尔手里牵着两匹马,算不上方便,但出于礼貌,他向镇长微微鞠了一躬。
砍柴人是个憨厚的中年男人,他的皮肤被晒得黝黑,手里提着煤油灯,看见达米尔过来,他正要往家赶,结果被镇长一把拉住了手。
“哎哎哎,亨利,急什么,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达米尔先生。”
“亨利先生。”
达米尔又朝着他鞠了一躬,身后的瑟薇安亦然。
亨利礼貌点了点头,狐疑的看着达米尔和瑟薇安走来的方向,又嫌弃的松开了镇长的手,他问:“你们是从月光森林回来的?”
“不错,实不相瞒,我们本想去森林采些蘑菇,结果一无所获,还摔到了泥坑里。”
说着,他向众人展示粘在裤脚上的泥巴。
砍柴人再次点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嘴上问着。“那你们有没有遇到什么东西?”
“东西?”
达米尔在脑海中搜寻一番,森林里除了动物就是植物,也没见到魔法植物的痕迹,并没发现什么奇怪的现象,难道这个砍柴人看见了什么东西?
他连忙追问,“亨利先生,你是看到了什么吗?”
另一旁的瑟薇安也立马噤若寒蝉,等待着砍柴人的回答。
“独角兽,你们没看见独角兽吗?有好几只,就在森林边缘游荡。”
第50章 迷失的前路
木文萨在阿拉里克的城堡里种下了一排金南瓜,她略施魔法,只要在过一个季节,这些金南瓜就都能长大,生出足足有半个堡垒南瓜那么大的金南瓜。
只有这样,才能达成绿荫公主的条件,尽管她不想。
她的脚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植物的恢复能力比人类强,伤得再重,不出一日能蹦蹦跳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