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臣连腰杆都没弯,嘴上恭恭敬敬,身体上却傲慢得很。
行吧,无所谓,阿拉里克不屑地挑起嘴角。
“您也知道的,我们如今的局势,不容乐观。我也不知道我们撑不撑得下去,”他装作忧心忡忡,“我会为科里夫守候到最后一刻,可我放心不下我那个妹妹,听说贵国有位王子也还没娶妻,不如你把我妹妹一起带回诺森德,就随便给她个情妇当当饿不死就行。若贵国答应,我会无偿赠予一吨黄金。”
他刚说完,塞巴斯蒂安立马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反应激烈:“我反对!!阿拉里克,你怎么能让瑟薇安去和亲,还羞辱她!!她是我们的妹妹,你不能这么做。”
他越是激动,在阿拉里克看来,就越是可笑。叽里咕噜,面红耳赤说了一大通,回头一看,阿拉里克歪着头,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百无聊赖地望着他。
塞巴斯蒂安突然觉得,阿拉里克变得那么陌生,他的眼睛里,没有了亲情。
“塞巴斯蒂安,你没有说不的权利,现在是我说了算。”
他的语气甚至那么淡定,漠然。甚至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塞巴斯蒂安跟他据理力争,实在是太掉价了。
一旁的使臣没说话,亮着眼睛在看好戏。
“阿拉里克,你是认真的?”塞巴斯蒂安两只眼睛满是难以置信。
“塞巴斯蒂安,我最后再说一次,你的意见不重要。”目光冷冷地投向使臣,“重要的是,我们的使臣先生,你觉得如何?”
“当然可以,相信我们的王子,不会嫌弃自己多一位公主情妇。”
多么一举两得的计划,阿拉里克心想。
让情敌娶自己的妹妹,既把种子埋下去了,又解决掉一个隐患,成功了。
他再也不会让别人把木文萨从他身边抢走,谁都不行。
这场屈辱联姻,除了阿拉里克满意,谁都不满意。
大祭司的行宫,摩迪凯把自己关在里面三个时辰了。
“哈哈哈……”
里面时不时传出苦笑声。
他机关算尽,唯独没想过自己会一场空,还害了瑟薇安。
他的能力,每隔十年可预言一次。第一个十年,他预言了艾瑞迪亚的扩张,保住了科里夫,但也造成了大量的黄金流入艾瑞迪亚。要知道,据他老师说,科里夫又名岩石城,曾经拥有丰厚的金矿。一场预言,耗空了大部分国库。
第二个十年,他预言到了木文萨的存在,结果国王暴毙,外敌扩张,王储疯魔。
有时候,他甚至都不确定,他到底是在预言,还是命运在被他推着走,走向语言的节点。
瑟薇安,他深爱的公主,日日夜夜,翘首盼之。
他抚摸着水晶球,水晶球的倒影中全是她的脸。他身为大祭司,身为命运之神的信徒一脉,本不该利用预言为自己谋取利益。
但他破戒了,他活该受到惩罚。
他将逆天而行,再预言一次。
“命途之神,赐我力量,引我前路……”
拨开迷雾,他看见一片荒芜。
往日繁华的城堡,繁荣的街道,他缓缓走过,耳旁还有谁的呼唤声起伏,眼前却依旧是一片破败。
燃烧宫殿的大火,似乎刚熄灭不久,浓烟滚滚,石砖下还有火苗滚动。
城堡不远处侧殿有个小花园,那有一个秋千,摩迪凯从小就在王宫长大,幼时,他被教导必须时刻保持圣洁,保持赤诚,所以他从不被允许使用那个秋千。
后来瑟薇安来了,她和宫殿里的其他女孩都不一样,她热情张扬,不落俗套,追着赶着邀请他荡秋千。
虽身处预言的梦境中央,但如今想起,还是会感到幸福。
那么简单。
他坐到熟悉的秋千上,上面的木板已经松动,时间的苔藓在上面养老,触之滑润,但不影响使用。
秋千荡啊荡,城堡高高,往事繁华,刹那间平地惊雷轰然倒塌。
秋千荡啊荡,群星流转,无数的炮火化作陨石,砸向科里夫的城邦。
秋千荡啊荡,欢声笑语,炸开一声嚎啕大哭,随即鲜血往四周蔓延。
他的脑子里仿若正在播放一出歌剧,这是最近几年才流行起来的贵族娱乐项目,几个蹩脚的二流表演者挤眉弄眼,随着音乐翩翩起舞,生动形象。
他本该一笑,谁知下一秒。
只是,舞台上的主人公慢慢变成了达米尔和瑟薇安的脸。他看见瑟薇安挽着达米尔走向婚姻的殿堂,他们没有在微笑,两个人都仿若参加一档谁的晚八点追悼会,面色沉重,莫名滑稽。
秋千荡啊荡,他心爱的姑娘嫁作他人妇。
他们相敬如宾,但并不亲密,与对方的关系,比起爱人,更像是合作伙伴。但达米尔是个好男人,即使不爱,他们之间也没参杂别的东西。
秋千荡啊荡,后来连废墟也没了,倒塌的城墙上爬满了荆棘,伯劳鸟在此栖生。
昔日的姑娘变成了一座立在海边的纪念碑,她的名字被刻在史书上,变成谁笔下隽秀的文字,永不褪色。
“以此碑文纪念伟大的瑟薇安·马尔伯勒女士,愿她的光辉与岩石城同在。”
她的一生,用的都是她的名字,她的姓氏,而没有被冠以夫姓。但比起科里夫的潮涨潮落,这一辈子,至少一路平坦。
秋千荡啊荡,再美好的未来,也不会有摩迪凯这个人存在。
强行预言的代价,是生命。
但他不后悔,他有了自己的决断。
“瑟薇安……”
他从身后的小柜里取出一只木盒,里面是一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岩石戒指,灌注了他余生全部的祝福。
第64章 联姻
“木文萨,他居然让我娶瑟薇安,更离谱的是,我父王居然同意了,让我哪里也不许去,乖乖等着娶妻。你说我现在像不像一个被逼婚的公主,一点自由都没有……”
达米尔长达一万多字的控诉洋洋洒洒写了很长一篇,字字句句都能感觉到他的委屈。
她默默叹了口气,头顶的礼帽,白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也遮住了她的无奈。
“小姐,瑟薇安公主来了。”
唯有露露,依旧与她相伴,不离不弃。
“嗯,我知道了。”
她提起宽大的裙摆,雍容华贵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美则美矣,却限制她大部分自由。就像这奢靡的皇宫,如同一个华丽的金笼,困着夜莺。
阿拉里克每晚都来,他们耳鬓厮磨,他们缱绻相依,如同一对普通人夫妻,在每一个夜晚互诉衷肠,就像童话里的爱侣。
她的脖子上还沾着昨日的痕迹,纵使爱人眼里的光不一样了,可她始终爱他,接纳他。
瑟薇安抬起头,看见的就是她越发风情万种的模样。
她从门外走来,身后的一切都仿佛变得暗淡、模糊,全世界的光芒都笼罩在她周身,神祇降临。
连带着她脖子上那些若有若无的痕迹,灿烂热烈开放的桃花,都会让人觉得是亵渎。
亵渎一位神明,是要遭天谴的,她心想。
但,就算是她,也会情不自禁。
“木文萨小姐。”瑟薇安微微一笑。按照规矩,已婚的女士是不应该再被叫做小姐的,但瑟薇安偏不遵守这条规定。
从前她也不懂事过,现在…她只想跟木文萨好好道个歉。
“瑟薇安,你的事,我很抱歉,不过我会劝他。”
料到瑟薇安会想说什么,木文萨率先抛出话题。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瑟薇安笑了笑反倒是摇了摇头。
“我并不是来找您帮我求情的,这是我的命运,王室把我养大,如果没有这个家,我就是个连长大都困难的孤儿,联姻是我的命运,迟早有这一天,我坦然接受。”
木文萨以为她是在自讽。
“其实你不用如此悲观,我会帮你找阿拉里克好好谈谈,毕竟事关的另一位主人公也是我和他的共同好友。”
瑟薇安继续摇头,笑意更深,“我并非在搪塞你,我是认真的,不过可得苦了达米尔殿下陪我一起受苦受难,忍受流言蜚语。这一点,我倒是希望您能帮我好好劝劝他,希望他能暂时接纳,忍受一下我的存在。”
“为什么?”木文萨不明白。
瑟薇安勉强笑了笑,“就当是我欠阿拉里克的,欠你们的吧。”
人人都崇尚自由,爱情,并将其吹嘘得高于一切,连她也不例外。为什么瑟薇安会心甘情愿成为棋子,成为牺牲品?
她更清楚阿拉里克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献祭了亲情,变得冷漠,与谁对谁错都没有关系。
“你没有做错什么,瑟薇安。”
她听了心里有些难受,胸腔里那股气,总是闷闷的压在心头。
“错了就是错了,我认的。”瑟薇安淡淡地说,“小时候,我得知了离家出走的阿拉里克是王子,于是就想榜上他的大腿,没有经过他的允许,随意跑进王宫里。结果,被国王一眼看中,收作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