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不好意思挠挠头,挠完头看着郑观音又笑:“我恰巧站在议员位置旁边,议员问我为什么会这些,我说,是我女友教我的。”
哎呀!
郑观音瞪大眼睛,很不好意思,伸手捂了捂脸:“你干嘛和上司说这种事情……”
“实话实说。”盛意巴不得抓着一个人就炫耀呢,这种习惯就这么带到了这样严肃的场合,没反应过来就说出了口。
“不过这位议员似乎没有夫人,这场主题关于儿童心理健康,很多议员为了以后的竞选,都携同夫人来,但他是一个人。”
这就是人家的私事了,不好说什么,两人一个说了一嘴,一个点点头,也没就这方面继续拓展。
坐在学校湖泊旁的长椅,郑观音低头看着地上新发的小草芽,纤细小腿前后交错晃着。
“后天你过二十岁生日啦,我向办公室请了假,我们出去玩吧?”盛意先开口,用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小兔子,弯弯“兔子”耳朵。
“二十岁生日可是大生日。”
她笑,伸手去戳他的“兔子”,本该开心的,心却蓦然向下沉。
‘过几天就是二十岁生日,到时候妈妈送你一个大生日礼物。’
她耳旁响起妈妈曾经和她说的话,又在路灯下的潋滟湖光中想到宁兆言的母亲。
郑观音抓着木椅旁的扶手,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记得有这样的感觉上一次还是爸爸去世那一天。
“怎么了?”盛意赶忙扶她。
郑观音摇头,摸摸包了丝巾的脖子,她将这突如其来的沉重感归结于此,没再理会。
晚上终于得空,她花了好几个小时将自己的日记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一字一句细细看。
因为父亲的离世,那时小小的她生命里几乎全都是妈妈,日记里每一天都有妈妈。
小镇没有通高铁、地铁,去一趟省会要坐那种城乡际大巴车,一来一回最少要一天。
而她的日记每天都有妈妈接她上学放学,所以妈妈那段时间根本没有时间去省会。
她又去查了宁叔叔那年的报道,私人行程网上看不大到,但至少可以看出来宁叔叔的集团在小镇根本没有任何业务拓展。
他们就算偶然见过也绝对不可能有任何私会的机会,被前宁太太发现的可能也微乎其微。
所以,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前宁太太看到的那个情人一定是她妈妈?
有没有可能不是她妈妈,是别人……
得出这个在她看来有理有据的结论,郑观音手控制不住发抖,拿起手机想打给妈妈,可按键的手到一半却又停下。
她犹豫了。
自尊心又在作祟,才下定决心要自己好好生活,现在又打电话,叫她从心底有些难堪……
且不说现在那样晚,说不定妈妈已经睡了吧,她又给自己找了一个不打电话的理由。
默了好长时间,她忽又动作快速将手机锁屏放在一边。
再说吧……
心里那股窒息感又来了,叫她心里很不安定。
后天,自己生日那天,和妈妈好好谈谈,她不想嫁什么有钱人……
或许妈妈真的能放下这份执念呢?郑观音将所有事情理想化。
可她没想到,二十岁那样值得庆祝的日子,她没等来妈妈的礼物,也没有等来和妈妈的辩论,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妈妈。
第14章 设局
生日那天,她在手机上看见了妈妈,在热搜上,标题很夸张:情妇出生难改本性,豪门小三再找小三。
配图是一张男女搂在一起的照片,照片是偷拍的,没有很清楚,可那是她妈妈,她认出来了。
还没等她有反应,手机就打来了一通陌生电话,是座机号码。
她满脑子都是这张照片和标题,心很乱,下意识按了挂断。
不知道是刻意有人买了热搜,还是这种豪门八卦本就引人瞩目,热搜底下盖了好几层楼,全部都是骂她母亲的,夹杂着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
不可能的,她妈妈不可能的,且不说别的,妈妈这样看中宁家富贵,好不容易嫁进宁家,这样来之不易的一切,她怎么可能去发展那种关系,明摆着给人揪小辫子?
刚才挂掉的号码又打来。
郑观音还是按挂断,却手抖不小心按到了接听。
本以为是坚持不懈的骚扰电话,想要挂断,却没想到对方第一句话就公式化说了她的名字,要她配合。
郑观音手顿住。
“郑观音你好,接下来请你答是或者不是,这边告知会进行电话录音。”
“你认识陈鉴,是吗?”
“是。”她说。
“你的母亲郑容认识陈鉴,是吗?”
“是。”郑观音很忐忑,两只手才勉强能握住手机。
那边语气依旧是客气的,可接下来的话却叫她失去了最后的支撑。
他说自己是一位议员的律师,她妈妈伙同陈鉴,假冒伪劣日化,违规添加大剂量砷锑,致使议员团队多人砷锑中毒,重症垂危,议员本人亦不容乐观,现告知将会向她妈妈提起诉讼。
不等她再问什么,那边便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的忙音和她的心跳重合。
从刚刚看到的热搜到现在被挂断的电话,短短十分钟而已,什么都变了。
是诈骗吧?一定是吧?
她去查号码归属地,却发现这串座机号码出现在参议院网站公示上,属公务座机,至此再无法自欺欺人。
她又打妈妈电话,每次永远是到铃声的尽头,然后一个冰冷的女音说: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郑观音拿着手机,茫然无助。
议员,议员的律师团队是律师里最恐怖的存在,黑的可以说成白的,死刑都能变无罪,同样的,她妈妈的量刑也能由轻到重。
要她拿什么去争?
郑观音忽然想到宁兆言,他讨厌她,她知道的,可是总要试一试吧。
一路到了集团前台,她精神都开始恍惚。
当她提出自己要见宁兆言的时候,前台以一种奇怪的目光刮了她一眼,最后告诉她需要预约,部门执行董事不是她想见就能见。
郑观音站在那里,不愿离开,厚脸皮开口:“我是他妹妹。”
前台愣了,显然不觉得这个狼狈的女孩子是什么执行董事的妹妹,不过也说替她上报一下。
“谢谢,谢谢。”她感激涕零。
郑观音找了大厅休息区最偏僻的角落坐下,不想坐以待毙,颤着手又给宁兆言打电话。
手机铃声在办公室响得分明,乐此不疲,宁兆言没有挂断,也没有接。
他面无表情看着电脑上的页面,模糊不清的男女拥在一起,微拧的眉眼显示出他的厌恶。
应该开心不是吗?
很奇怪,他有些烦躁。
宁兆言撑着额头,一旁电话仍旧孜孜不倦,吵得头疼。
内线电话又响,秘书告知他楼下有个自称是他妹妹的女孩要见他。
妹妹……
他嗤笑。
“她想等就等吧。”
宁兆言淡淡开口,将手机静音。
出个轨而已,这不是她母亲最擅长的吗?这点都承受不住,真是一无是处。
郑观音不知道等了多久,期间她联系了律师,起初都很热情,可一听到要和参议员打官司就都没了下文。
大厅里的空调温度打得很低,并不适合多待,外面又下起了细雨,她又冷又饿,蜷缩着却不愿走。
忽然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见了宁兆言的秘书。
那双空洞的眼睛忽然亮了,“哥哥愿意见我了吗?”
秘书看着面上没有一丝血色的女孩,挤出公式化的笑容:“抱歉,郑小姐,请回吧。”
郑观音摇头:“求您,求您让我见见他吧,我妈妈出事了,求求你了。”
“我什么都可以,我可以永远在他视线里离开再也不来这里了,我会离开的,求求他了。我有日记,我妈妈可能不是,我妈妈可能不是。”
她哀求,悲伤惊惧下话都说不利索,叫人云里雾里。
秘书没听明白,却也并不过问,他负责劝退郑小姐,这不在他权责范围内:“请回吧。”说完,他离开。
郑观音站着,好久也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挪步向休息室外走。
大厅来来往往的人奇怪看她,可她浑然未觉。
显然她没有时间再在这里等一个讨厌她母亲的人救她的母亲,她没有办法再拖下去了。
极度惊惶下,她手机突然收到讯息,是一串很简洁的号码,告知了她应诉的所有注意事项。
像是提醒一样,她看着信息,忽然想到那位议员。
或许,或许去向他道个歉,去求求他,求他高抬贵手。
脑子里闪过梁叔叔送自己那枚珠宝,或许她可以将它当掉,算作医药费全部赔偿给那位议员,平息他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