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非妄_千光照【完结】(51)

  好像只是一位哄孩子睡觉的母亲,可轻轻哄睡的手却在颤抖。

  疯狂中寂静。

  助理被巨大的动静引过来,入眼刺眼血红。

  她面色惊恐茫然,下一秒就被眼疾手快的陈秘书拉到一边,这种时候挡在这里,简直是竖把子。

  虽然陈秘书不认为上司是会随意迁怒的人,但是小心些好

  助理靠在墙上,静静看着中央的血色,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郑小姐在流血。

  她从来不知道纸片一样的人居然可以流这么多血,还在流,怎么也无法阻止。

  医生来得很快,之后一片混乱,她也帮不上忙,就站在一边看着那个被护在臂弯里的女孩子,那张漂亮的脸上即使血迹斑驳,却依旧是干净的模样。

  这里毕竟条件有限,郑小姐被做了些简单的止血处理就被送往医院。

  医院病房套间内休息室,

  一堆检查的单子被放在梁颂眼前,医生向他说病人凝血功能很差,简单来说就是在受伤的时候血止不住。

  作为平常照顾郑小姐的人,助理需要随时了解服务对象的身体状况,也在一旁听医生讲。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流鼻血可以和动脉被划破了一样喷溅,甚至可以流一个小时都没办法完全止住,以至于流到休克,最严重能流到断送性命。

  忽然不合时宜想,流鼻血也能流死,算不算一种奇葩死法。可也侧面反映了一个人得多脆弱,才会在这种人人都会出现的常见生理情况中差点死掉。

  房间内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助理默默低着头,有些神游。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这几个月郑小姐身体和精神状况本就不大好了,大大小小发过几次烧,时常吃不下东西,看见饭菜会干呕那也是常态。

  精神状态也不太好,在唾弃自己和说服自己之间来回横跳。这样生理和心理的反复折磨,身体能好那才是真的奇怪。

  就像一只浆糊粘粘修复的白玉瓷瓶,外表那样漂亮美好,可只需要一个契机就会碎掉,而今天就是这个契机。

  数月来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见到母亲,恨也好,不恨也好,那都是母亲。

  如今却告诉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苦苦支撑的信念破碎,换做是谁大概都不能够装作无事发生。

  许久,她听梁先生开口:“我知道了。”

  医生汇报完走后,梁颂手里捏着那份各项指标都异常吓人的诊单,凭着扶手才得以起身。

  身上依旧穿着沾血衣衫,手上的血渍也没有来得及清洗,向来讲体面的人就这样在人前不知多久。

  直到他要进病房,忽然停住脚步。他转头看秘书:“有备用衣物么?”

  秘书点头说有,赶忙去取。

  隔着带透明窗的门,梁颂看到了病床上躺着的人,我现在那样难看,你会被吓到吧?他在心里讲。

  夜晚时分,郑观音醒了。

  入眼是天花板,四周很安静,感官在一点一滴中恢复。

  “音音?”

  耳旁忽然传来声音,她茫然循声,看到了床边的梁叔叔

  她看着,只有生理性的眨眼,其他什么也没有了,没有神采的死鱼。

  梁颂看着那双眼睛,并不鲜活的躯壳,他心中升腾起难以抑制的悔恨。

  他不应该现在同她说她母亲的事情,或许应该再等等,更有耐心些

  掌心上托着她的手,梁颂轻轻摩挲着,像是一个着力点,感知她,抚慰她。

  痛苦过了就不会痛苦了,他想。

  总要面对的不是吗?

  心理忽然又开始扭曲,她现在只有自己了,再没别人了,没什么不好的。

  梁颂像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贱种,在察觉到快要失去她时苦苦哀求,又在发觉她仍在掌控时变得不知悔改,我行我素。

  直到此刻他依旧执念要在她面前经营好长辈的形象,温良歉疚:“抱歉,是我的错。”

  郑观音立刻摇头。

  怎么会是梁叔叔的错?

  她想说些什么,可却连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

  梁颂将她抱到怀里,额头贴着她的额发,金属镜框触在她眼睫。

  冰凉的,沁得郑观音眼睫轻颤。

  于她而言,或许失血到休克并不是件坏事,甚至是个乌托邦,而醒了就要面对现实。

  耳旁又响起秘书的话,不定期,人生能有多少个不定期,一年两年三年还是岁岁年年?

  巨大的痛苦侵袭着她,靠在温暖宽阔的胸膛,郑观音如同乳燕投林,心里的那根弦终于断裂。

  “叔叔。”

  “我见不到妈妈了。”她在现实与虚幻之间反复横跳,不得其解,无法自洽。

  滚烫的泪珠簌簌向下掉,连恸哭都没什么声响。

  “音音还有叔叔,叔叔会陪着你的。”梁颂在她耳旁,轻声说。

  叔叔……

  她还有叔叔,这句话给予了茫然中的郑观音方向,她紧紧环上他的腰,她还有叔叔,她还有叔叔,她不能再失去叔叔了。

  郑观音一团乱的人生忽然在这一刻有了价值,脑子被蒙上一层烟雾,什么也想不到了。

  腰上缠着的手投射着她内心近乎扭曲的依赖,这一刻梁颂忽然什么懊悔什么恼恨都没有了,他清楚知道这个女孩子已经完完全全属于他。

  什么盛意?什么爱情?她不会再去想了,都是他的,她的身体,她的心,她的一切。

  胸腔中住进了一只雀鸟,梁颂抑压着心底近乎病态的狂欢,掌心覆上她腮边。

  “音音也会一直在叔叔身边,对吗?”

  第54章 夏去夏来,夏去冬来

  又是冬天了啊……

  站在大门口,助理看着凋零的梧桐树感叹。准确来说是二球悬铃木,郑小姐同她讲的。

  她仰面看树上,可惜不是秋天,要不然就可以看到两颗小球了。

  看得出神,门铃忽然响起,她回神忙望过去,门内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女人的脸,戴着眼镜,高智斯文。

  助理开门,入眼,女人手里拎着只大到夸张的BV包向她微笑。

  她打招呼:“叶姐。”

  叶姐是一年多前被聘来教郑小姐画画的老师,但其实这样说是实在有避重就轻的成分。

  自从一年多前那次郑小姐出了事,她就被排除在了所谓心理干预外,职责只剩下照顾日常起居。

  因为那位看起来冷静理智,实则已经完全癫狂的顶头上司亲自面试了另一位心理医生,就是现在这位叶老师。

  和她这个辅修的半吊子不一样,叶姐是正统心理学专业出生。

  有钱能使鬼推磨,普天之下梁先生居然真的能挖出个明面上温婉善解人意的美术老师,暗地里足够心黑的心理医生。

  真是殚精竭虑……

  去画室的路上,叶姐和她寒暄,“郑小姐绘画很有天赋。”

  她们的话题总是离不开那个女孩子的,因为她们拿着那样高的薪水,全然是仰赖那个女孩。

  助理笑笑,没说话。

  笼养的鸟谁管她有什么天赋,会讨主人欢心就好了不是吗?学好了是能送她办画展,还是能捧她做名家?

  画画这个兴趣多好啊,在房子里一消磨就是一整天,不用同人交流,自然社交也就不用了。

  更何况哪是什么画画,不过是给她个事情做,心理操控套了个更加隐秘好看的皮套罢了。

  画室置在二楼梁先生书房旁,听说起先原本是独立的两间,后来装修画室的时候都打通了。

  真是,够变态的。

  叶柏收回视线,按规矩敲三下门,等待几秒开门。

  入眼便见靠窗边坐着的白色细影,在阳光下镀上层金,像一幅画,只是很遗憾,整个人很木,有人进来也没什么动静,呆呆坐着,没有灵魂的木头美人。

  不了解的人会觉得她太没有礼貌,见着人都不正眼看,可叶柏知道的,她只是反应能力慢,当然,不是天生的……

  等她走到画架前,发木的女孩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抬头看她。

  “叶老师。”

  声音很轻很细,很腼腆。

  叶柏向她露出和煦微笑,“郑小姐午好。”

  将包里画具拿出来摆放的时候,叶柏忽然有些神游。

  每个人身边或多或少都有爱嚼舌头的,更何况她还混艺术圈子,背地里很有些议论,说她傍了个大佬,要不然怎么一年换车,两年换房?

  搞家庭教师似乎是某些有钱人的恶趣味,这种角色符号总能赋予隐秘快感。

  这种单细胞生物一样的思想叫人恶心。

  那群乌合之众也的确错了,大错特错,真正困顿其中的是这个太过年轻的女孩,而她是主谋的帮凶。

  叶柏陪郑观音完成上次没能画完的水彩,是一捧蓝色的蝴蝶兰。

  她看着那幅画,轻声问:“蓝色,可以冒昧您为什么会选择画蝴蝶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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