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妹妹凭什么净身出户,他的妹妹就要最好的!什么都配!
“你知道吗?那一天,她就听着我们说话,从你那里亲口听到的,她,她的母亲。”
“你那一天是不是很洋洋得意,得意自己做了那么多得到了她?是不是还在庆幸,幸好做了那些,不然怎么可能得到她的青睐?”
某种程度上,宁兆言和梁颂是同一类人,只是因为是同一类人,说的话句句戳在梁颂心上,不断刺激,不断加码。
直至那句“亲耳听到”。
一切早有预料,作为商人,做好最坏的打算是最基本的习惯,近乎是某种直觉,可能是那天傍晚明明要回去却多次一举的电话,也可能是她砸在电话上的眼泪。
其实他早就猜到了,只是他不愿意承认,一意孤行给自己制造幻象。
所以,他真的完了,对吗?
郑观音,真的完了?对吗?
梁颂忽而笑,笑声愈发大,整个胸腔在震,不理智,不清醒,隐密的克制,扩大的疯狂。
“疯子。”宁兆言咬牙切齿。
梁颂看向他,“疯子?”他反问,“或许。”声音从始至终都很平静。
没有人会承认自己是个疯子,尤其是一位集团话事人,一位需要竞选的参议员。发疯意味着不理智、不清醒,意味着无法胜任工作。
可他清醒了那样多年,好像从某一刻开始变得了,变得连他自己都不能骗自己清醒。
“我永远是她的丈夫,法律上的,事实上的。”
是,他驯养、控制、囚禁、做局,坏事做尽。
恨吧,恨到纠缠不清,恨到要除之而后快,恨到不死不休,也总好过是两个陌生人,见面也只能叫一声叔叔。
“协商就此结束。”梁颂垂眸将留在自己手中的协议书第一页撕碎,扔进垃圾桶。
可他忘了,恨确实好过形同陌路,但前提是没有爱。
可她是有爱的,那个两年前落魄的穷小子,他如今的侄子。
他那样提防,也还是没能阻止他们相见。
就好像,他是一场笑话。
第63章 梦?
病房,
医护测了血氧,又向叶柏沟通了些事项。
半个小时后,叶柏将人送了出去。
和陈秘书汇报过,她暗灭手机轻呼了一口气。
她的搭档,郑小姐的生活助理被辞退了,现在照看的人临时换成了她。
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不过对于生活助理的处理方式已经相当宽仁,擅自联系外人,甚至大开方便之门以至于造成如今这种无可挽回的局面,仅仅是被辞退已经很不可思议。
明面上的保密协议就要赔偿一大笔,被送进去都有可能,更别说暗地里的那些。
仅仅轻飘飘的辞退,郑小姐在其中占了多少分量,可想而知。
叶柏觉得自己也不被信任,梁先生大有演变成把郑小姐拴在裤腰带上,走到哪里带到哪里的趋势……
回到病房,郑小姐已经醒了,木木看着天花板,没什么动静。
“您要喝水吗?”她蹲下来轻声问。
等了许久,没有得到回答。
起身之际却忽听:“我想出去看看。”
叶柏愣住。
“需要请示?”郑观音声音很轻,那样平静,却显得讽刺。
叶柏面上闪过不自然,这个从来温驯的女孩子现在变得浑身是刺,她窥见到了些她还未被驯养前的性格。
开朗的,活泼的,要强的,反正大概和完全温驯沾不上太大的关系。
“不需要的。”叶柏恭敬回。
这不是假话,约莫是怀柔政策,郑小姐没有被禁止出门。其实从来没有禁止过出门,只是从前郑小姐也不会提出门。
有些人从来都是没得选,被命运推着,前进。
会议室,
梁令意坐在下首,签署了梁琼敲定的一份合同,即使这是一份他从未参与过的项目合同,即使出现任何问题,他是第一责任人。
合作促成,老总笑得脸上炸褶,忙起来和梁琼握手,道合作愉快。
“不知梁先生最近可好?”老总自然而然。
他们一直想搭上梁颂这条线,这次好容易‘逮’着梁先生的妹妹,自然要多热络热络。
“大哥一切都好。”
老总面上笑意加深,抚掌似犹豫,片刻又说:
“不瞒梁董,上回呢,内子在画廊看到了一幅画,喜欢得不得了,一打听居然是梁夫人的画作,您说这缘分,想邀请梁夫人去画廊坐坐,一直也没机会。”
话说一半留一半,明晃晃的。
可梁琼只笑,不接茬,“嫂嫂畏寒,最近不大爱出门了。”
开玩笑,这两年谁不知道她那个哥哥把这个小老婆看得多严,多金贵的人,就那次开祠堂让见了回,其余年节一概不叫人再见。
纵使梁琼看不上那个女孩,靠那副样子侍人,大哥的年岁都够当她爹了,可她拎得清,把大哥的宝贝疙瘩当人情送?自认没那个胆子。
不成算。
老总也是明白人,心里纵是再遗憾也没再说什么,笑打圆场,“上回吴董回来和我讲梁先生最近酒都不喝,说是夫人不让,管得严呢,真叫人羡慕。”
说着,目光转过身旁秘书助理,四周人都牵唇。
梁令意垂眼,她会劝梁颂不要喝酒吗?不知道。可她劝过自己的,劝过自己聚餐少喝酒。
他没有喝过了,可再没机会听她劝了。
衣摆忽然被牵扯,回神看到秘书眼神示意,抬眼见梁琼皱眉看他,还有那位老总,看着他。
梁琼眼中不满一闪而过,可人那样多,到底没表现出来,面上得体的笑:“令意,你舅舅舅母恩爱小辈也沾光,是不是?”
梁令意手蜷起,最终在攥成拳之际松开,他低头,道:“是。”
合同一式两份,工作人员照了合照,老总亲自将梁琼一行人送上专用电梯。
电梯合上,四周安静,梁琼面色凉下来。
金属门像镜子,她抬眼看到了其中身形高挺的青年,西装革履,眉目沉静。
要么说名利钱权养人,和两年前畏畏缩缩的样子到底是不同了。
赵栋倒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至少给她留了个好傀儡,够听话,够聪明,不作妖。
想到这里,她偏头,郁气消了些,难得没有吝啬夸奖:“事情办得不错。”
那样高高在上,施舍一样。
梁令意垂眼,没有情绪:“琼姨教得好。”
“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梁令意回。
二十三……
“前两天你琪姨的小侄女回了国,小姑娘样样都好,去见见。”她拍他肩膀。
罕见地,梁令意没回答。
梁琼皱眉,这两年这个名义上的儿子再恭敬不过,可她始终觉得他不在掌控,是匹野马。
这样的沉默,她看到了他眉目间一闪而过的凉意,像错觉,似乎又回到了两年前,那个倔种一样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
“盛意。”
“叫什么名字?”
“盛意。”
犟得要死,始终不愿意改自己那个破名字,也始终不愿意放弃他那个蠢货一样的妈,什么都没有了,还空守着可怜的尊严,就好像盛这个姓氏是命一样。
没有人会喜欢不懂事的孩子,更何况这个犟种流着赵栋那个贱人的血,一气之下,梁琼那时愤怒到每问一句就打一棍子。
直到打到她都没了脾气,他还是不改口。
罢了,她也不是一定只有他一个人选,放着荣华富贵不要,放着梁家子弟的头衔不要,蠢货。
梁琼放弃了他,可忽然有一天,他自己找上门来,那个样子,跪在自己面前,像条狗。
“你是谁?”她再问。
他回答:“梁令意。”
那个眼神,那样做小伏低,一条驯好的狗,一件趁手的兵器,卑贱到没有自我。
人怎么会在短短的时间内变化那样大?
梁琼没有追究,驯化的成就感叫她可以不再去考虑任何,况且一个背锅的东西要她费功夫了解什么?
就当是,谁也无法逃过名利钱权的诱惑。
梁琼回神,
叮一声,电梯下到一楼。
金属门缓缓打开,比任何先到的是熟悉的香气。
梁令意想笑,第几次的幻觉了?或许他应该去医院看看脑子。
他漫不经心抬眸,却撞入那双眼睛,那双日思夜想的眼睛,就那样随着那道门,炸开在他面前。
梦?
“嫂嫂?”
可梁琼殷切的声音传入他耳膜,掌心处的痛觉传入他的神经,一切告诉他,那不是梦。
脚步生了根,心脏像被攥紧,看着她,其他什么也感知不到了。
第64章 忘掉过去
虽然只在祭祖那次见过一回,又时隔两年,但梁琼知道自己不会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