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非妄_千光照【完结】(7)

  而且这意味着她要见到宁兆言了,上次刚逞了口舌之快,这次估计又要付出代价了,真是出息……

  去不是,不去也不是,融不进去的圈子不能瞎融,这话真是至理名言,要不然就是她们这种两难的境地。

  没办法,她只好收拾收拾打车回了宁家。

  站在庄严肃穆的铁艺大门前,郑观音踌躇不安欲哭无泪,似乎门内不是奢侈的庄园,而是吃人的魔窟。

  事实上对于她也的确如此。

  好容易说服自己,伸手要去按门铃,小门却被从里面打开。

  她手浮在半空,吓了一跳,就像老鼠见了猫,看着门内的人一动不动。

  “进来。”宁兆言音色凉,面色甚至称得上阴沉。

  ……

  天天甩脸子!甩给谁看啊!

  又想起他上次说自己不知廉耻,又想起自己讨好了他四年,最后换来句她不知廉耻,热脸贴了冷屁股。

  郑观音的反骨又来了,她不要再讨好他了!

  她没说话,侧身从他身侧过去,将宁兆言当空气,窝窝囊囊的也算是抗议。

  宁兆言愣住,回头看她,一时间竟然忘了该有什么情绪。

  “郑观音。”他叫她。

  她没回答,头也没回肉眼可见脚步加快,最后竞走一样飞奔去主楼。

  望着那道背影,宁兆言竟然笑了,笑完才发觉自己笑了,脸又板起来。

  到主楼时,郑容在忙活,为了今天梁小姐的莅临检查着别墅里的一切,矫揉造作到每一个角落都不能有灰尘。

  其实有佣人专门负责的,可郑容没有娘家后台,她需要用这些细枝末节上的贤良淑德来叫宁怀远能满意她。

  见女儿回来,郑容吩咐佣人给她倒水,满脸歉疚:“累了吧?妈妈本来要派司机去接你的,可是临时有事。”

  郑观音没说话,一个连司机都支配不了的女主人,做着有什么意思?

  她起身拿起清洁工具要帮郑容擦灰尘,却被郑容拦下:“灰尘大呢,去坐着吧,毛手毛脚的,别把东西打碎。”

  话里话外是嫌弃女儿,可她再苦再难的时候也没叫女儿做过任何家务活,都是宠着长大的,兴趣班衣食住行什么样样不落,从没有和其他小孩有任何差别。

  郑观音鼻子忽然发酸,她望着妈妈系着防尘衣打扫,张唇想说话,最后却哑然。

  宁怀远今天特意也早回来一小时,进了堂厅将衣服递给佣人,见着郑观音便和蔼开口:

  “音音,这几天怎么不回家,学校忙吗?”

  “再忙有你哥哥忙?”郑容接茬。

  宁怀远呼了口气:“是啊,最近兆言确实不轻松啊,夜里忙到凌晨,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早退回来。”

  话落,郑观音抬眼,刚好和进来的宁兆言对视,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新婚夫妻嘛,大概是想快些见到梁小姐呢。”郑容笑眯眯。

  郑观音垂下头,默然。

  “兆言。”宁怀远喊他,“清娴什么时候来。”

  “快了。”他的语气没有宁怀远的殷切,淡淡的。

  宁兆言从她身边擦身而过,留下些细微干净衣物特有的洗衣剂香气,低沉音色震着她的耳膜。

  这个快了太抽象,事实证明这顿饭注定是不能好好吃的,梁大小姐何许人也,不搞点特殊是不行的,过了饭点才姗姗来迟。

  “清娴,是路上堵车了么?”宁怀远迎她,反倒宁兆言神色如常。

  长辈谄媚儿媳,丈夫视而不见,果真是豪门。

  “抱歉宁叔叔,我去爸爸酒窖里挑了瓶酒给您,来晚了些。”梁清娴踩着高跟鞋拐了个大弯,将八竿子打不着的郑观音挤了个踉跄,笑意得体将酒递给宁怀远。

  “爸爸可宝贝他的酒窖,我磨了好久才准许我进去挑的。”

  宁怀远哈哈大笑,笑得脸上褶子都出来。

  餐桌上,梁清娴偏头看一旁坐着的郑观音,虽坐在最末,可她抬眼就能看见,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上层阶级独有的秩序感作祟,势必要捍卫“血统”的纯洁性,她一想到自己嫁进来的人家有这样一对市井出身的母女,就浑身不自在。

  也不知道以后是谁眼瞎要将她娶进门,到时候可有得热闹。

  可到底也是大家出来的,再看不惯也不会当着众人如何,更何况两家联姻,她还是分得清轻重的,到底是和和气气吃完了饭。

  人多的时候不好发作,人少就不一定了。

  郑观音在餐桌上装鹌鹑,饭后向宁叔叔道了回房,彼时宁叔叔正同梁小姐讲得开心,也没过问些什么,除了她妈的眼神暗示,眼珠滴溜得,比学过戏曲的还灵活。

  郑观音装没看见,原意也是要躲着些,她知道梁小姐不喜欢她,不成想却在花园被拦住。

  她看着抬着下巴高傲得像只布偶猫一样的梁小姐,心中忐忑,不知道她究竟从哪冒出来的。

  “你叫什么?郑guanyin?”梁清娴倚着墙壁:“怎么写啊?”

  “观音,观看的观,音乐的音。”郑观音回答。

  “哦~”梁清娴看看自己的美甲,语气淡淡,“郑,你和你妈妈姓啊,是没有爸爸吗?”

  她说这话的语气神态极高傲,是与生俱来的傲,因为她的父亲任谁都要敬三分,从来都是她的底气。

  郑观音面色骤然煞白,望着她呼吸加重。

  梁清娴还在笑,笑得很得意也很残忍。

  “梁小姐有妈妈吗?”郑观音平静问。

  梁清娴觉得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

  “哦,您跟爸爸姓啊,我以为您没有妈妈呢。”郑观音将她给自己的话还给她。

  “还是说自己没爸爸,所以觉得别人也没有?”郑观音依旧很平静,但她其实已经被气疯了,口不择言。

  梁清娴气结,“你!你怎么敢!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你完了!”她面色沉下来,她要告诉爸爸!居然有人敢说她没爸爸!她居然敢咒她爸爸!

  第6章 小学鸡互啄

  她完了……

  郑观音双手发抖又浑身冰凉,一面是被梁清娴的言语无状给气的,一面又害怕她去和自己那个有权有势的爹告状。

  她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叫自己,叫母亲从本就岌岌可危的云端跌落。

  可是她不后悔,没有人可以说爸爸,她的爸爸就是最好的爸爸。

  郑观音冷眼望着梁清娴对她怒目而视后拿出手机打电话,给谁打电话不言而喻,她心里怕得要死却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梁清娴已经完全失去理智,打电话手都在抖,从小谁不是捧着她,姓郑的破落户居然敢说她没爸没妈!

  电话接通得很快,但并不是梁颂接的,是梁颂的生活助理。

  别人不知道,可梁清娴自己门清,身为梁颂唯一的孩子,她居然是没有和自己父亲直接通话的权力的,凡是要打报告,要通过他身边的秘书。

  “梁小姐,您好,我是刘崇。”

  听到生活助理礼貌恭敬而又公式化的声音,梁清娴没有了刚刚的疾言厉色,只是说话时仍旧瞪着郑观音。

  她压着满腔怒火想要爸爸给自己主持公道,最后却得到了一句梁先生在开会。

  生活助理又对她说了什么,大概是说的爸爸什么时候有空。

  梁清娴没应声,直到听见电话那端传来嘟嘟的忙音,心头用上一股委屈,随后是怒火。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郑观音,再也控制不住,抄起桌上的装饰花瓶作势砸过去,可手停留在半空最终还是扔在了地上。

  清脆的瓷器响声在夜晚寂静的园林里格外醒耳,再加上梁清娴在此地,很快就招来了宁家人。

  入眼便见一地狼藉,再抬眼见梁清娴眼眶发红,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宁怀远吓得心脏病都要犯,赶忙关切询问,又是叫佣人清理又是叫家庭医生查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郑观音局外人一样,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地上,有几只小蚂蚁在爬,爬到她鞋尖处开始绕路。

  郑容是个人精,看见梁小姐和自己女儿这样子就知道不好,目光在两人面前打转,最终还是咬牙先去查看女儿有没有哪里伤到。

  见女儿好端端的,她才轻轻搡了女儿肩膀,悄声咬牙切齿:“怎么了?啊?教你收脾气!收脾气!又怎么了?”

  说完就见郑观音吸吸鼻子,把头偏到一边。

  这边母女两僵持着,那边梁清娴看见宁怀远知道撑腰的来了,恶人先告状:“宁叔叔,宁家家风向来好,连我父亲都夸过的,今天一看似乎有些偏差,竟对我父亲不敬。”

  她意有所指看向郑观音,却只字不提郑观音,全了梁家小姐的名声,又切切实实将祸水引到郑观音身上。

  果然,梁清娴话还未说完,宁怀远猛然看向郑观音,面上和蔼的表情半褪不褪,眼睛微微眯起,眸中夹杂着隐秘扭曲的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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