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非妄_千光照【完结】(75)

  “你们父子两个还是人吗?还是男人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了什么心思,宁怀远。”郑容拿出了这么多年在他面前束之高阁的泼辣脾性,手指着他:

  “你这个靠裙带关系的懦夫!你也没比我高尚到哪里去!”

  “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子不是好货,你那个儿子也离婚,怕不是也在外面有了什么外遇!这就是你宁家的祖传家教!”

  郑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温柔小意的,被捧惯了的宁怀远受到了冲击,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等反应过来,离婚协议就被推到他面前。

  协议翻开在签字页,宁怀远忽发觉签字的位置比上次下移了不少。

  向前翻,竟发现合同比起竟然又多了几项条款,添了几条他的海外信托受益人的转赠。

  宁怀远不可置信,抬眼就听律师先礼后兵:

  “郑女士已做了证据保全,有理由相信您涉嫌诽谤,但如果您态度良好,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如何算作态度良好,当然就是签了这份协议。

  妈的,还不如直接签了上一份,赔了夫人又折兵。

  宁怀远气急攻心,捧住心脏浑身发颤,就又听律师催促。

  无可奈何,他颤着手签完字,另一只手掌心都快掐出血。

  目的达到,郑容一秒都不想和他待在一个屋檐下,先律师一步抽过离婚协议,动作过大,纸张抽在宁怀远脸上,将他眼镜都抽掉,宁怀远顾不得发脾气,手忙脚乱去扶,生怕失了体面。

  郑容一个眼神也没分,起身向门口走。

  甫一开门,就看见站在门口的宁兆言。

  她默了两秒,径自从一旁绕过去。

  宁兆言是个厉害角色,因着先夫人对她和音音恨之入骨,郑容一直都知道。

  从前她就忌惮他胜过他那个老子,可如今她什么都不怕了!听见就听见了,她现在已经和宁家没有关系,她就不信还能把她怎么着不成?

  不知是对半开的门狭小,还是什么,宁兆言被撞得趔趄,撞在门板。

  身后声音渐远,宁兆言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他开口:

  “郑阿姨。”

  郑容脚步顿住。

  “对不起。”

  她愣住,许久转头望过去,此刻才注意到他的面色,憔悴发白,哪复半点意气。

  宁兆言欲言又止后,翕动着唇:“我,我没有出轨……”

  这句话很无厘头,和她解释这些做什么?

  郑容神色怪异一瞬,又凉下来:“你应该道歉的不是我,是音音。”

  “不过没用了。”

  她不再停留,和律师一起下了楼。

  没用了,曾经的伤害要怎么磨灭,没用了。

  他行尸走肉一样,呆滞许久,向门内走去。

  听到动静,宁怀远抬头就看见自己儿子,沉默。

  宁兆言走到书桌前,离婚协议一式两份 ,看着宁怀远的那份,手止不住发颤。

  他忽然想起订婚完的有天晚上,宁怀远将他叫过去,那样迫切说:现在和梁家结了亲就和以前不同了,梁家是重门第的人家,他打算和郑容离婚。

  好事啊,那可是他从得知父亲再婚起就期盼发生的事情。

  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脱口而出的是“不行”。

  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他在父亲疑惑又奇怪的目光中改口,道现在关头离婚影响不好,宁家养了她们母女两年多少要收点利息,不如先留着,有需要推出去联姻。

  父亲登时恍然,夸赞他事事考虑周全,是个能在生意场上立足的商人。

  此刻应该是喜悦或者自豪?可他没有什么感觉,唯有那颗因离婚那句话而急剧跳动的心脏将平未平,更加怪异。

  多莫名,他将一切归结于不想让她们母女这样轻拿轻放,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磋磨,归结于他真的需要一个出去联谊巩固家族地位的女眷。

  见儿子默不作声的高高挂起,宁怀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逆子!看你干的好事!谁让你和梁清娴离婚的?”

  又从宁兆言骂向郑观音:“白眼狼!我宁家好歹也养了她五六年!现在到了梁颂身边不帮忙就算了,尽吹枕边风!”

  胡乱发了一通怒火,宁怀远胸腔剧烈起伏,再看去,就见宁兆言眸光阴沉看着他。

  宁兆言笑,“看来爸爸是老糊涂了,不知处理集团事务是否能让董事会满意。”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很平静说,转身想门口走去。

  身后是宁怀远的暴呵,他忽然觉得无趣。

  透过走廊窗户,他看到了后面的池塘,那里埋了他的母亲,他的妹妹。

  他的妹妹。

  此时此地,他才知道,他和她的所有关系都是建立在宁怀远和郑容婚姻上的,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才知道自己轻如鸿毛的一句联姻,落在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头上会是多沉重的存在。

  从今往后连哥哥也做不成了,她和他,连兄妹都不是了,什么关系也没有了。

  明明好像早就死了很多次了,可他却听得到她无助孱弱的哭声,看得到她哭红的眼睛,跌跤青紫的手臂。

  他还活着。

  “妹妹……”

  没有回答了。

  第75章 太阳雨终章

  叶柏最近闲到都可以长蘑菇了,因为自己的活都被老板揽走了,她不知道伺候人这件事是否可以叫人上瘾,上瘾到要凡事亲力亲为还乐此不疲。

  从医院检查回来,折腾半晌,郑观音有些累,靠在车上睡着,再醒来就靠在温暖臂弯里,身上被披了毯子。

  “快到家了,到家就可以好好睡。”头顶响起声音,将她抱紧了些。

  郑观音看着窗外渐渐熟悉的景色,靠在他身上,没有回答。

  主卧里,郑观音坐在盥洗室外软椅等待,梁颂很熟练放了热水,所有都准备好后才让她进去洗澡。

  洗过澡的头发尾端湿漉漉的,她乖乖坐在梳妆台,面上带着水汽,红扑扑的,梁颂用毛巾给她擦过吹干后梳头发。

  头发已经很长,垂在了腰上,梁颂轻轻从头梳到尾巴,像对待易碎品精细又小心:

  “医生说已经好很多了,再过不久就可以出去了,出去干什么都好。”

  他轻声和她说。

  郑观音没有说话,静静坐着。

  许久,

  “我妈妈出院了。”

  像是某种预兆,梁颂停住替她梳头的手,看向镜子里,抿唇。

  “我想了很久,我没有办法将一切忘掉,也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想我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我一直想,或许我应该缩在自己的壳子里,可是我好像不应该是这样。”

  她已经可以很平静讲出这一切,讲出自己心中所想,归功于这段时间无微不至的照料和积极的治疗。

  梁颂没有说话,垂眸看着掌心,绸缎一样的头发很滑,渐渐从掌心溜出来。

  “我想和妈妈回家。”

  “你会回来吗?”哑巴一样的梁颂在此刻忽然开口。

  郑观音顿住垂下眼睫,到最后也没说话。

  这已经是最好最好的结果了,他不能再奢求更多。

  他张唇,声音却滞涩在喉口,许久才说:“好。”

  和郑容回老家这天,郑观音换了自己上大学时期的衣服,首饰珠宝衣服都没有带,只拿了自己的书,就像刚来的时候一样,怎么来,怎么走。

  她是否会将这里的一切当作是一场梦?一场并不值得回忆的梦。

  梁颂很平静,那天一直都很平静,像对待出远门的孩子,给她收拾东西,嘱咐以后好好吃饭,注意安全,替她梳了头发,这段时间他学会了扎马尾辫和丸子,只是好像梳得不大好看,但是她好看。

  最后目送她上车。

  直到晚上,叶柏惯性往主卧走,刚走到门口就反应过来,郑小姐已经不在这里了。

  郑小姐不在了,按理来说她也要走的,只是收拾东西到一半,管家却忽然和她来说还是留着。

  至于原因,谁也没说,可谁也知道,万一哪一天郑小姐会回来呢?

  可是好不容易飞出笼子的鸟真的会回来吗?她不知道。

  即将转身之际,却忽然听见房间内传来压抑抽泣,她顿时停住脚步。

  怀疑自己是否听错,叶柏默在那里想听清楚点,结果告诉自己真的没听错,先生在哭。

  简直是天方夜谭,叶柏想象不到自己那个从来在人前温和儒雅的老板哭起来是什么样的,心境忽然复杂。

  以后的每个日日夜夜是否要靠着药物才能睡着?又是否挂碍她过得还好吗?

  ——————

  好像许久,有八年了吗?没有回来了。

  从前菜场边上的那套房子当年为了给郑父凑医药费已经卖掉了,郑观音和妈妈回的是乡下村子里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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