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秘书的英文名是Parick吗?我在脑海里翻了圈答案,好像不是。
还没来得及细想,他又给我发了条信息。
【我对您家里遇到的事深表遗憾。听说您这两天情绪不稳定,对于您说的事,我们担心您可能受到了某些误导。如果需要帮助,可以下周六来公司一趟,我这边会帮着约个时间。】
我对这类官腔太熟悉了,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我回了一条信息。
【你要问我是不是在警局?】
对面很快回复:【您误会了。】
接着又弹出一条。
【不过,路总的确不希望他的姐姐卷入您的家事中。您说的详细状况,我们会多加了解,不过讨论这件事要分场合。您能理解吗?】
我看着这句话,突然有点想笑。
没有路子豪的授意,秘书绝对不会私下加我。
现在这是干嘛?威胁我别在警察面前别多说?我只是穿过来了,又不是变成脑残了。跟警察说我不是陈一文,警察立马把我请上嫌疑人名单了好吧。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我思来想去,最后只发出去三个字:【听不懂。】
想想,我又冷着脸加了一句:【你帮我转告他,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你让路子豪掂掂自己几斤几两重!!】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像是在斟酌用词。最后认命般回了一句:【盛太太,现在风声有点紧。路总这边项目多,跟盛老师也算有合作……有些事望您理解。】
翻译成人话就是:
——别连累我们。
盛太太?
我把手机扣进包里,没再回。
他最后一句回复,证实了我这部分猜想。路子豪跟盛安路认识。
紧接着,浓浓的疑惑如同一个云团,逐渐发酵充斥我的胸腔。
路子豪。
他跟盛安路?
他俩怎么认识的?我之前从没带盛安路见过路子豪!
*
回到家,钟点工阿姨还没来,屋子里静得很。
我一进门,先站在玄关发愣了好几秒。
鞋柜上那一排快递还在,透明塑料盒安分地躺在最上面。
周警官那句嘱咐又在脑子里响了一遍。这诡异的现实也害得我疑神疑鬼。难道他们已经掌握了什么?就等着我招?可我是真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认命地去洗了个手,戴上乳胶手套,把盒子拿到餐桌上。
这次没有上次那么草率,我小心翼翼地操作。
盒子“咔哒”一声开了,棉絮还是那层棉絮,灰白干巴薄片也还是那样。可大概是换了角度,再看一遍就完全不是一个味道了。
我把手机手电筒打开,从侧面照过去。光打在那片东西上,细纹清楚了不少。
有一片边缘处,隐约能看出弧线,弧线下面是更细小的条纹,浅得几乎看不见——像是被放大了一百倍的指纹,又什么都不像。
棉絮底下压着一张折得很规矩的小纸条,上次我根本没注意。这次我用镊子把它夹出来,小心展开。
纸条被剪掉了一大块,只剩半截印刷字。
【S#2】
下面是个被撕掉一半的标签。
我呼吸一滞。
这东西不像是值得特意买的手工艺品,倒更像实验室的垃圾。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有人在楼下遛狗,狗叫了两声,还有学生跟它欢闹的声音,很快两方都被主人喝住。学生们下课了,饭菜的香味也逐渐飘向每一层。
我跟鲜活的世界仿佛离了很远。
只顾着专心致志地做目前的事:重新把纸条塞回去,再次看向那薄片:静静躺在那里,无声无息。不太平整,小而薄,却一点点把所有声音都吞没掉了,我的眼前一时之间只剩它们。
眼熟……说不出来,奇异的眼熟。
好像最近才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东西。
我的脑子虽然学习不太行,其他方面一直很好用,最近却总是感到挫败,回忆、分析都没那么灵光了,气喘吁吁的脑子跟老狗一样,无论怎么跑都吭哧带喘费劲巴拉的。
周警官说他可能在羊城,羊城派出所的铁门,纸醉金迷的KV,喝多了扫黄被抓,这几个画面立刻栩栩如生地浮现。
我想对陈一文来说,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那样了。
可现在,更糟糕的可能正悄然浮出,它只露出了狰狞的影子,我背上已然唰地出了层薄汗。
我赶紧把盒子盖上,塞进一个干净的塑料袋里,又塞进鞋柜最上层。
它只是普通杂物。别多想了。我告诉自己。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周奕:陈女士,刚刚技侦同事反馈,盛先生的手机十九号中午过后在羊城有过一次定位,之后又关机了。晚上开了一次,后面关机没有再开过。】
我靠在鞋柜门上,指尖有点发麻。
她又发来一条:【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你有什么想法也及时告诉我。】
我盯着那行字,很久没动。
羊城。手机定位。
这几个字看上去令人安心。某种程度上讲,我是有不在场证明的。
可是,他的手机,4月19号下午一点三十五分前后,明明就在我们主卧里,放在他枕边。我连滚带爬出去时,分明看到了深蓝色手机的一部分。
……算了。
我不能再浪费我的脑细胞了。
盛安路和他的破事,现在在羊城也好,在哪儿都好,江河湖海大千世界,不关我的事。
我闭上眼睛,睡了个午觉,幻想着一觉起来就能回到我自己的身体里。
*
盛安路失踪一周,我做陈一文竟也开始逐渐熟练。
每日有热饭热菜吃,盛家找的这个钟点工阿姨属实有两把刷子。
晚上阿姨来做晚饭的时候,顺手帮我把走廊拖了一遍,把四件套帮我又换了一遍,是我喜欢的那种特别的、蓬松柔软的香味。我陶醉地滚了好几圈。
她边拖地边同我闲聊:“小陈,听说盛老师那边还没消息?叶太太心都要操碎了。”
我边洗碗边应了声:“警察说在查。”
“会没事的。”她叹口气,“人啊,有时候就是想不开,出去躲一阵子。我们那边以前有个男人,就是被法院催得急,赌钱赌到欠债,马上就要拘留了,一走十年,家里人找都找不到,结果有一天自己又回来。又瘦又秃,活得也挺好。”
“你这是安慰我吗?”我问。
“是啊。”她笑,“我就这么劝叶太太,她不爱听。”
她停了一下,小声补了一句:“不过,你不在的时候警察来了两趟,问得挺仔细。”
“嗯?”
我装作不在意地问:“他们问什么?”
“家里啊,平时谁下厨,谁管账。”阿姨说,“他们还问最近收到的快递。我说,快递很多啊,现在谁家不多。”
我手一抖,盘子差点掉水槽里,我及时捞住了,但边缘还是磕出一个豁口。
“阿姨,你……怎么说的?”
“就是那种看起来不太正常的,我说没有。”她想了想,“他们说最近有诈骗的在网上卖乱七八糟的东西,别上当。”
她抬眼看了我一眼,语气倒是轻松:“别担心,你这么聪明,不会有事的。”
“呵呵。”我忙说。
“我不会被骗的,放心。”
“那就好。”阿姨没多想,又去厨房收拾。
我靠在台面边,慢慢呼了一口气。
路子豪关心我有没有去派出所。
警察说话语焉不详。
还有那奇特的快递。
大家似乎都握着一点点不完整的真相,在我这里试探着什么。
我混沌的心间,忽地有种逐渐明晰的感觉:
真正完整的那一块拼图,只在一个人手里。不在警察,不在路家,更不在已经失踪的盛安路。
——陈一文。
这一切的一切,本来应该她自己解决的事。
现在,倒霉的我,可怜的青春美少女路瑛小姐,却变成了这个替她接烂摊子的人。
-
吃晚饭的时候,我心不在焉,喝着阿姨煲的下火苦瓜汤,手指机械滑着短视频。
直到某个欢快的电子配音出现。
我本来滑走了它。陡然间电光火石,福至心灵,又立刻滑了回来。
我呆若木鸡地望着屏幕,连汤匙不小心摔在地上也没注意。阿姨忙不迭地过来扫,蹲下来连忙把我脚腕握着推开:“哎呀,小心别碰到了!”
我压根听不见一丝一毫别的动静。
视频还在一遍遍重头播放。
[宝宝们价格已打下来!自制宠物零食猪蛋蛋来袭,沉浸剪大油边#宠物烘焙#解压#助眠#]
我突然意识到这东西像什么了。
皮肤组织碎片。
——咣当!!
我心神俱散,失控地猛站起来,椅子应声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