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门。
“方便吗?”
她开门见山。
这种情况,方不方便都不是我说了算的。
我让开路,她进来随手把门关上。客厅里电视还开着,我正在放邓丽君的老歌MV,日语版的《任时光匆匆流去》。
周奕抬眼扫了一下,又快速打量过整片客厅空间,随口跟我寒暄了一句:“你好像很喜欢老歌。”
我呵呵一笑:“是的。”
她看着我:“河湾一期2902,那套房子最近你去了?”
我坦然承认:“我才发现的。偶然间翻到钥匙,很好奇,所以就去了。”
“你之前没去过吗?”周警官反应很快,迅速问道:“那是你丈夫名下的房产。还有,那个暗室……你也是第一次发现吗?”
我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
我的声音低了几分。
好在,周奕也没再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那你那天为什么那么久才出来?陈女士……陈一文,你那天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她话音一落,我意识到他们那天绝对也在。盯梢我很正常。
我也早该知道的,我能找到的,他们警方估计只会更快。九成九早都去2902翻了N遍了。
“有人把我反锁在里面了。”我说。
“他说祝我和路瑛下面碰头。警官,我有个请求。”
我平静道:“你一定要抓住那个混蛋。”
周奕陷入沉思,眼睛却犀利地一亮:“锁在哪?你有看到他的脸吗?”
“没看到。声音是从暗室外边传来的,压着嗓子讲话。”
我仔细回忆后道:“我听不太清楚。”
周奕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递材料的是你吗?”
我犹豫了下,还是点头。“是。”
她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的配合。”
我问:“周警官,我可以问下你,盛安路到底……”
“很抱歉,我不能透露任何信息。”
周奕说。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件事,比想象的要复杂一点。”周奕深深看着我,“无论如何,你这样有消息及时告知我们警方是对的。你要注意保护自己。”
“什么意思?”
我问。
“尽量不要单独行动,尽量不要接陌生电话,有情况随时联系我。”她停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我得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
我:“嗯,你说。”
“舆论上面……可能挡不住了。”她说,“最近不要上网比较好,遇到任何需要帮助的紧急情况,你再找我,我让技侦看看能不能帮得上。”
她说完这句,就起身走了。门关上的一瞬间,我飞快点开手机。
什么叫喜马拉雅山上的猴子——周警官难道没听说过吗?
我不是个纯净的炼金术师,一定会想起这只猴子。
我以为要翻一会儿,结果根本不用。
《学术大拿太搞笑了 恶魔推手还差不多》《高校的瓜我吃的要吐了》《听说敛财敛了8位数啊某位失踪教授》……
配图全是案件截图、局部报告,还有张拍得模糊却能看出轮廓的照片。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
——他参与那个案子在我这很有名,我真吐了。
——什么狗屁心理专家,笑死,现在谁还敢信砖家?
——不会真死了吧?那个什么碎尸是他吗?还是他杀了人家躲起来啊。
……
哪来的内鬼?这些爆料里怎么会有我前天提交的一张资料?
我面无表情刷到一半,突然看见一行留言。
——他老婆叫陈一文吧?在师院也经常出现。
——不会是帮凶吧,谁知道她现在在哪?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机震动个不停,微信、电话、短信一起涌进来。学生、同事、以前的同学,还有几个我压根不记得怎么加上的联系人。每个人都在疯狂询问我。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上。
屏幕一亮,继而灭了。
我不知道是谁把这些东西爆出来的,对方知道多少?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不是谁能一手遮天的局面了。
水被搅浑了。
我靠在椅背上,慢慢吐了一口气,心里某个地方反而变成宁静湖泊。
好。
我倒要看看这个事的走向。
我的脑子越来越清晰,想到眼下第一件事情应该是——
打开微信,找到钟点工阿姨。
上善若水。
我给她发消息:[你不用再来了。]
阿姨大概很错愕,很快回我:[为什么?陈小姐,我们签的是一年的合同呀]
这阿姨很勤快,干活也利索,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跟别人出卖我的信息。
这一切稍微想想就能想通:网上那个奇怪的帖子,很大可能跟暗室内恐吓我的人扯不开关系,再进一步,或许是路子豪,或许是我还不知道的第三方。
但无论是谁,谁也没有神通广大一双眼,除非这双眼就在身边。
阿姨辩解了半天,说没有,她真的没有。
我没回她信息,将她利索拖进了黑名单。
晚上我打算大睡一场,修补我破破烂烂的神经。
睡到半夜三点多,却被电话铃声吵醒了,我迅速按掉,拿枕头捂住了我自己的耳朵,这四件套真的好香啊,不是家里的任何一种洗衣凝珠,我应该问一下那阿姨再拉黑的……
被阳光晒过的味道。真想在这种馨香中,沉睡到永远。
……
沉睡是不可能了。
电话铃不依不饶,一直响一直响。
最后我受不了了。
愤而接起。
“干嘛啊?看看时间行不行?就算监狱也得给人睡觉吧?!”
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慌乱崩溃的声音。
“嘉嘉死了!又……又死了!”
第14章 .R.路瑛
【】
电话那头一开始是杂音,有人捂着话筒跑动,噪音在背景里乱七八糟。
然后是姨妈的哭声。
“一文,你快回来,出事了,你快回来——”
“好,你别着急。”
我一下子坐起来,开了免提换衣服。
“你现在在哪儿?”
“第三人民医院,急诊……他药吃多了,又自杀了……!”她话说到一半,背景里是走廊里乱七八糟的喊声。
我没有再多问,抓了包飞快出门。
从家到医院这段路,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开的。一路红灯都觉得在拖时间。车里的速度提示音一直叮叮响。
急诊大厅里一股消毒水味,菜市场一样拥挤。
我远远认出中年女人的身影,她整个人蜷在长椅上,手还在抖。
她看到我,在溺水中看到浮木一样,冲过来抓住我。
“嘉嘉呢?”
我问。
“抢救室,刚转出来,说稳定了。”她抓着我的手,语无伦次:“医生说,还是,还是老毛病又犯了,想不开,一定要看好,最近……”
我安抚地拍拍她,朝病房里走去。
嘉嘉躺在床上,头偏向一侧,下巴缠着绷带,嘴角有擦过的血痕。胳膊上扎着针,针管里的液体滴下去。心电监护仪一直跳,稳定又刺耳。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可嘴唇微微翕动。
我靠近一点,依稀竟能听出来几个字。
“老师……别……求你了……求你了……”
声音轻的像在梦里的呓语。
我不知道该不该握住他的手,我手心都是汗。
最后只能抬手,轻轻抚上他汗湿的黑发。他的脸色比上次还要惨白许多。
护士推门进来,看了我们一眼:“家属在这边吗?”
“是。”
姨妈忙怯怯问道:“请问医生怎么说?”
“现在生命体征稳定,洗过胃了,观察一下吧。”护士翻了翻病历,“还是老问题,最近是不是又遇到什么刺激?”
姨妈眼圈红得厉害,说不出话。
我扭头看着陈嘉嘉,开了口:“他刚说梦话,好像说什么……没听清。”
我低声道。
护士低头在病历上写了几笔:“那还是建议后续尽快去精神科复诊,药不能断的,这种情况一定要有人盯着啊。”
“他才二十一,是药三分毒,我就想着……”
姨妈反射性地解释,“而且前面那段时间都挺好的,我姐是老师呢,也说其实孩子可以自愈……”
“姨妈。”我脸色一沉,截住她话头:“别拿外行人扯淡当真!”
她话头这才打住。
护士点点头,让我们给病人留出点空间,说需要多休息。
走出病房的时候,从安静回到吵闹。
我像是从另一个时空里走出来,外面的人有插队吵架的、喊号交费的、抱着孩子低声哭泣的。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