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被塞到宁知意颤抖的手中。那支笔,此刻重若千斤。签下去,他可能面临的是生不如死的漫长折磨,以及巨额的债务;不签,那就是眼睁睁看着他生命流逝,永诀于世。
爱与责任,理智与情感,生与死的抉择,在这一刻,以最残酷的方式,压到了她。
担架已经被推进抢救室。
宁知意还是迅速决定,要签字,要救他。她跟到了抢救室,就在她握着笔,笔尖即将触到纸张的那一刹那——
“嘀——”
一声尖锐、悠长、毫无起伏的蜂鸣声,从旁边连接在祁文慕身上的便携监护仪上穿透出来,清晰地、冰冷地,刺入了每个人的耳膜,也刺穿了宁知意最后的希望。
走廊里瞬间陷入一片沉寂。
在监护仪屏幕上,那条原本微弱起伏、代表生命挣扎的曲线,已经变成了一条绝对笔直、绝对平静的直线。
宁知意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光洁地板上,发出清脆而绝望的回响。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担架上那张已然失去所有生命气息的、苍白的脸,他最后的眼神是解脱了吗?还是带着对对她未来的担忧?
祁医生选择了用最惨烈的方式,偿还了他的亏欠,解脱了他自己的挣扎与痛苦,却把无尽的悲伤、永恒的遗憾,留给了活着的人。
温雪颜上前紧紧抱住浑身冰冷的宁知意,感觉到她的灵魂仿佛也随着那声长鸣一同抽离了。
程泊砚沉默地站在一旁。
被祁医生救下的那个女医生,已经泣不成声。
晚上,晶蓝半岛的顶层公寓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如星河倾泻,却照不进程泊砚与温雪颜此刻沉郁的心。
程泊砚没有开主灯,只点亮了玄关一盏暖黄的壁灯。
他脱下外套,走到客厅,看着温雪颜默默地将包放下,她单薄的肩膀微微耷拉着,侧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苍白,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惊悸与悲伤。
他走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
“雪颜,我们明天,先去把证领了吧。”
温雪颜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
程泊砚顿了顿,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但婚礼,恐怕要暂时延期了。”
他的话刚落,温雪颜便立刻接口,带着与他完全一致的默契:“我知道。我也正想和你说,婚礼推迟吧。祁医生他今天这样离开,我心里太难受了。”
程泊砚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的额头靠在自己的肩头。
“在这样的时刻,我们确实需要时间去平复,去怀念。婚礼,应该是在真正安宁和发自内心的喜悦中举行的。”
温雪颜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无需多言的理解与支撑。推迟婚礼,是对逝者的尊重,也是对生命与情感的敬畏。
三天后,市殡仪馆的告别厅内,一片肃穆的白菊与百合之中,祁文慕医生的遗像悬挂在正中央。照片上的他戴着金丝眼镜,唇角含着惯有的温和笑意,目光睿智而沉静,仿佛仍在注视着每一位他曾救治过的病人。
除了亲友,更多的是他曾救治过的患者、并肩作战的同事。整个大厅被一种沉重而真挚的悲伤笼罩。
有人念到祁医生生平,提及他最后的壮举时,林语熙医生再也无法抑制情绪。
“祁老师,对不起,都是为了救我,”她哽咽着,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负罪感,“如果不是为冲过来救我,他本来可以躲开的……”
站在她身旁的几位年长医生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慰着。
宁知意穿着一袭黑色长裙,胸前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花。
在她身边,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二年级的浩浩。这孩子虽然不是祁文慕亲生,却是他最疼爱的学生。浩浩的小手紧紧攥着宁知意的衣角,哭得浑身发抖。
“祁爸爸......”他哽咽着,“你答应过要以后还要教我奥数题的,你说过要带我去看天文馆的......”
程泊砚穿着一身肃黑的西装,站在前排。温雪颜一身素黑连衣裙,依偎在他身侧,眼睛红肿,不时用手帕轻轻按压眼角。
温雪颜还想起自己怀孕初期,祁医生给过的暖心安慰。
人们都说这是一场意外,一个高尚的医者不幸罹难。但后来夜深人静时,程泊砚总不免会想:如果他没有深陷期货的泥潭,如果他没有欠下那几百万的债务,结局会不会不同?
生活没有如果。
他本可以退后一步,等待保安制服歹徒。作为一名医生,他比谁都清楚贸然上前的危险。可是那一刻,是什么让他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是医者的本能,是为了保护同事,还是内心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早已对这个世界失去了留恋?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祁医生展现了一个医者最纯粹的品格。他或许在期货里迷失过方向,或许曾为债务辗转难眠,但在生死抉择的瞬间,他骨子里的医者仁心战胜了一切。
温雪颜擦了擦泪水,再次抬头时,看到宋天诚也来了,低着头,站在另一侧。
第94章 一个月之后(主角的正文完结)
一个月之后。
程泊砚去美国出差了一周,回国的前一夜,在波士顿酒店的办公桌前整理文件,手机屏幕亮起,是温雪颜发来的信息:“航班号发我,明天我去接你。”
“不用接。”程泊砚回复得简洁,“你好好休息。我回去后,直接从机场去饭店,明晚还有应酬,会很晚。”
温雪颜的回复很快过来:“好吧。那你少喝点酒。”
第二天晚上十点。
温雪颜抱着早已困倦,却强撑着眼皮的小程敬,在客厅里不知踱了多少个来回。孩子嘴里含糊地念着“爸爸”,小脑袋一点一点,却固执地不肯睡去。
玄关处终于传来密码锁开启的轻响。程泊砚风尘仆仆地走进来,领带松开了些,眉宇间带着长途飞行和应酬后的疲惫,但在看到妻儿时,那双深邃的眼睛立刻漾开温柔。
“爸爸……”小程敬立刻伸出小手。
程泊砚放下行李,快步上前接过孩子,在他柔嫩的小脸上连亲了两口,他用新取的名字唤着孩子,声音低沉温暖:“敬敬乖,爸爸回来了。想爸爸了吗?”
小家伙咿呀作答,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然后又打了一个哈欠。程泊砚仔细端详着孩子的小脸,对保姆点点头:“带他去睡吧,辛苦了。”
等保姆抱着孩子离开,他的目光转向温雪颜。一周不见,她的长发松松挽起,在暖光下美得让他心头一动。
“不是说了不用等我?”他伸手轻抚她的脸颊,指尖带着夜风的微凉。
温雪颜垂下眼帘:“我和宝宝说了今天爸爸会回来,他应该是听懂了,想等你。”
程泊砚深深看她一眼,转身从行李箱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礼盒。“给岳母的,”他递给她,“下次回去记得带给她。”
那是个顶级品牌的丝巾礼盒,温雪颜知道母亲一定会喜欢。她接过时,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手掌,被他顺势握住。
“跟我来。”他牵起她的手,不容分说地将她带进卧室。
房门在身后合上,程泊砚松开领带,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在生气?”
温雪颜别开脸:“你说不用接机,晚上又有应酬,我感觉是不是我们相处久了,有孩子了,你也对我倦怠了。”
话音未落,程泊砚已经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他俯身撑在她上方,目光如炬:“是吗?”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我有多想你。我们两个人能在一起,真的很不容易。”
程泊砚低头吻上她的脖颈,那里细腻的肌肤让他流连。
温雪颜轻颤着,感受着他灼热的呼吸,洒在细腻的肌肤上。
“等等……”她轻推他的胸膛,“你先把情况解释清楚。”
程泊砚抬起头,眼神深邃:“今晚的饭局有两位很难约的商务部高层,乔秘书可以作证。”他的指尖轻抚过她的锁骨,“要不要我现在就给乔秘书打电话,可以开免提。”
“那不用。”温雪颜觉得还没有必要这样。
他起身,从行李箱中取出一个礼盒:“这次,我给你买了三份礼物,你先看这个。”
温雪颜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件意大利品牌的手工刺绣的黑色蕾丝胸衣,设计大胆而优雅,细腻的蕾丝间隐约透出肌肤的色泽。她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像是晚霞映照下的桃花。
程泊砚走近,指尖轻抚她发烫的脸颊,低声道:“穿上,我现在就要看。我买的C,型号对吧?”
“你知道吗?我喜欢这样的反差。白天你在公司是独当一面的技术总监,专业、干练;晚上在我身边,却可以尽情展现你的万种风情。”他的声音带着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