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BC的校园依山傍海,黄昏景致美得令人心醉。许钧恒穿着黑色羊绒长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成熟商人的矜贵与压迫感。他大衣口袋里还有那个装着钻戒的丝绒盒子。
他选择在她宿舍楼附近一株挂满彩灯的树旁驻足,树影将他高大的身形半掩在暮色里。
然后,他看到了她。
温海晶和一位穿着藏蓝色牛角扣羊毛外套的男生并肩走来。她微微侧头听着对方说话,唇角噙着一抹温柔浅淡的笑意。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内心世界崩塌的声音。看啊,这才是她应有的世界。没有迫不得已的交易,没有吸血的家庭,只有学识、同龄人的笑语,和光明正大的爱慕。
他正被一种混合着巨大失落情绪吞噬时,温海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他的存在。
她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她几乎是立刻朝他小跑过来。
她仰起脸看他,“您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男生也跟了过来,笑容阳光而坦然。
许钧恒的目光掠过温海晶因奔跑而微红的脸颊,落在她身后那个年轻、充满活力的男孩身上。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冲动,所有的妄念,在这幅青春和谐的画卷前,显得如此隐秘。
他甚至没有给温海晶再说话的机会,便对那个男生开口:“我是温海晶亲戚,是她表哥,来温哥华出差,顺路来看看她。你是哪里人?父母是做什么的?”
他将“表哥”和“亲戚”这几个字,咬得极重,仿佛是在用最锋利的刀,亲手斩断自己所有不该有的念想。
男生恍然,立刻礼貌地欠身,笑容真诚:“表哥您好!我叫陈然。我爷爷是陈逸明,在国内做实业,家父家母在南江大学任教,他们是…”他的介绍不卑不亢,很有修养。
“我表妹是好女孩,”许钧恒的目光迅速从温海晶身上移开,落在陈然年轻而认真的脸上,“好好待她。”
“请您放心!但是,我目前还在努力追求晶晶,追了两个月还没追上哈。”陈然的眼神清澈坚定。
许钧恒极力扯动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类似微笑的表情:“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聊。”他将那枚几乎要被掌心焐热的钻戒盒,重新按回口袋深处,也按回了无望的深渊。
温海晶怔在原地,表哥?顺路?他跨越半个地球,只是为了来说这样一句话?她清澈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巨大的困惑和深不见底的疼痛。
许钧恒迅速打车回酒店,根据刚才得知的信息,迅速安排助理去调查陈然。陈然看起来确实很正直,但是他还是想调查一下,让自己更放心。
因为他记得,她前男友黎智锋带给她的伤害。
在温海晶出国后的几个月里,他动用了所能动用的一切合法资源,亲自过问每一次庭审准备,盯着律师团队搜集最有力的证据,将原本可能只是治安拘留的案件,推动成了情节严重的刑事犯罪。
最终,黎智锋因故意伤害等罪名,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消息传来时,许钧恒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他无法替她承受身体和心灵的创伤,也无法以爱人身份光明正大地为她遮风挡雨,只能在暗处为她讨回一份迟来的、沉默的公道。
这是他后来爱她的方式,狠戾、决绝,却深埋于不见光的地底,如同顽石下的岩浆,滚烫、炽烈,永无天日。
到了酒店门口,下车后,他一个人在河边走了一会。
路边有华人在对着直播镜头唱着一首很老的歌《星》,歌词却触动了他的心:“踏过荆棘苦中找到安静,踏过荒郊我双脚是泥泞…”
他觉得,这首歌像极了温海晶走过的路。
许钧恒以前不理解,为什么黎智锋曾经能成为温海晶的男友。
后来他觉得,人在低谷时,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没有精力仔细考虑,往往容易降低标准,接受那些本不匹配的关系。
那时的温海晶,被原生家庭压得喘不过气,被生活逼到墙角,一个黎智锋的嘘寒问暖,就足以让她误以为是救赎。她看不见更好的可能,不是因为眼光差,而是生存的艰辛模糊了她的视线。
他走着走着,拿出戒指盒,想着要不要把戒指扔进河里。
第96章 许总去温哥华(2)
许钧恒舍不得扔掉戒指,又把它放回口袋,沿着湖边木质步道漫无目的地行走,寒冷的风掠过湖面,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想到,这次来看到温海晶穿的衣服,比出国前好了很多,几乎像一个普通家庭的大学生了。
温哥华的雨季漫长而缠绵,但温海晶的生活从这一年开始,悄然透进了一丝光亮。许钧恒一次性给的那笔费用并不吝啬,温海晶算过,应该足够她在这四年里支付全部的学费和必要开销。
许钧恒选择一次性给她钱,是担心按月给会给她造成心理负担,甚至让她担心断供,所以他一下子全给了。
更让她心头温暖的是,表姐温雪颜与程泊砚结婚后,手头也比前几年宽裕了许多,她时常惦记着这个在异国他乡求学的妹妹,每个月都会转来不少“零花钱”,叮嘱她不要太苛待自己,多吃点好的,买几件漂亮的衣服。
起初,温海晶刚落地,依旧保持着过去极度节俭的习惯,她知道那几年接济她的表姐也并不富裕。那些她从国内带来的、洗得发白、款式过时的衣物,其中不少是超市里19块9特价买的,依然是她日常穿搭的主力。
但环境的力量是潜移默化的。
开学后,行走在UBC校园,看着周围来自世界各地的同学们得体、自信的穿着,一种想要改变、想要融入的渴望,在她心底悄悄萌芽。
她第一次鼓起勇气,走进了本地的大型购物中心,目标明确地走进了那家以基础款和性价比著称的优衣库。
优衣库对于普通家庭的孩子来说,并不昂贵,但是对于她来说,她从没有买过这么贵的衣服。
当她穿上那件柔软舒适的纯棉恤,换上那条剪裁合体的直筒牛仔裤,站在试衣镜前时,一种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
镜中的自己,似乎褪去了一层灰蒙蒙的底色,显得清爽而富有朝气。这不仅仅是衣物的改变,更像是一种心理上的松绑,她开始允许自己拥有“体面”的权利。
那个曾经因为穿着廉价衣服而总是下意识低头的女孩,似乎挺直了腰杆,眼神里也多了一丝坚定。
外在的衣装,有时并不仅仅是遮体保暖,它更像一层坚韧的茧,包裹着脆弱的内核,给予其蜕变的时间和勇气。
这种变化是细微却真实的。
她发现,当自己穿着新衣服走在校园里时,回应同学的笑容似乎更自然了一些,与同学讨论课题时,声音也更坚定了一分。
再后来,她在学生会里,认识了主动和她打招呼的陈然。
陈然,这个生长在优渥家境里的男孩,的确没有从她的穿着上看出她原生家庭的任何不堪。
在他眼中,温海晶就是一个品味简单干净、气质沉静、努力上进的优秀女孩。
经济的适度宽松与外在形象的提升,像一对相辅相成的翅膀,让她得以稍微卸下沉重的防备。
但是她没有想到,许钧恒今天会忽然飞跃万里重洋来看她。这个男人,在她出国以后,就很少联系了。
她更不知道,许钧恒还买了戒指。
面对着陈然的追求,温海晶犹豫过,有些不太敢接受,她害怕陈然知道她的原生家庭,害怕自己的父母会找陈然要钱。
因为她觉得,自己能来温哥华留学,陈然大概率会觉得她的原生家庭还是不错的。
*
夜幕降临,许钧恒不想再独自散步,于是打算打车去大统华超市买点东西带回酒店吃。
他来之前,预定了一周的酒店。
车子汇入温哥华夜晚的车流,窗外是流动的霓虹。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温海晶与那个叫陈然的男孩并肩而行的画面。
然后在车上,也许是因为时差还没有倒过来,他迷迷糊糊睡着了,做了一个梦。
梦中是UBC校园的秋天,枫叶如火,金黄的银杏叶铺满了小径。温海晶穿着一件柔软的米色针织衫,下身是格纹裙,独自站在一棵枫树下。
她看到他,脸上绽放出明媚笑容,清澈的双眼弯成月牙,快步向他走来。
没有旁人,没有距离,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仰头看他时,眼神里满是信赖与依恋。
他握住温海晶的手,带着她穿过校园,走进附近一家酒店的大堂,一切都顺理成章,仿佛他们本该如此。电梯里,他把她抵在镜面上亲吻,她的回应热烈而生涩,针织衫柔软的触感在他掌心下发烫。
进入房间,许钧恒反手锁上门,将她轻轻按在门板上。秋日的斜阳从窗外照进来。
他的吻,从她的唇瓣滑到颈侧,感受到她微微的颤抖。一只手探进针织衫的下摆,沿着她腰际细腻的肌肤缓缓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