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泊砚转过身,望着这个一直并肩作战的伙伴,决定将刚才的插曲告知他。
方西逸的眉头瞬间蹙起,眼神中已流露出明显的抗拒与为难。那是一种混合着保护欲与愤怒的情绪,他如何能接受让身心受创的乔揽月再次受伤?
程泊砚没有给他表达这种痛苦挣扎的机会:“放心,我所想的与你完全一致。我绝不会要求揽月做出任何让步。这个伤害,必须由责任人承担全部代价。”
方西逸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眼中闪过如释重负的感激。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程总。我知道离婚对你意味着什么,我也知道你等了多久……”
“没事,我们走吧。”
*
席铭远的黑色轿车平稳地汇入车流,向着医院的方向驶去。温雪颜靠在舒适的后座,她取出手机,习惯性地拨通了母亲所在病区缴费处的电话。每周一的这个时间,她都会确认账户余额,及时补缴住院押金的费用。
“您好,我想查询一下我母亲温夏莉账户的余额情况。”
电话那头的护士很快回应:“温雪颜是吧,你母亲的账户今天早上刚存入一笔十万元的押金,目前余额充足,这几周您都不需要再缴费了。”
温雪颜微微一怔,“十万?”她轻声重复,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她平时的缴费额度。“请问是哪位缴存的?”
“是一位姓钱的女士,系统登记的名字是钱海萍。”
钱海萍。那是程泊砚的母亲。
一瞬间,她全都明白了。程泊砚考虑到他还在打离婚官司,他若亲自出面为她母亲缴费,难免会被对方律师发现。于是他请动了母亲,以这样周全的方式,既确保了治疗的费用,又避开了所有可能的纷扰。
毕竟许家律师没有权力直接去调查钱海萍的账户。
这份体贴入微的考量,让温雪颜的心湖泛起温暖的波澜。
“谢谢您告知。”温雪颜轻声结束通话,将手机缓缓放回包中。
席铭远正专注地开着车,每次听到温雪颜母亲医药费的事情,他都充耳不闻,继续发挥他的抠门作风。
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席铭远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前方渐近的医院建筑上。
“快到医院了。”席铭远说道。
她点头,然后问道:“你在公司,以后可以都像今天上午维护我的时候那样温和吗?你在公司里说路上会给我详细解释的。”
“温雪颜,有件事需要明确。在公司时,我对你表现出的那些温和姿态,本质上都是演出。但我并非专业演员,所以,过于频繁的表演难免会出现破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因此在工作场合,我依然会对你和其他同事一视同仁。也就是,我认为,少演,可以减少破绽。而且这是我的原则,公事必须公办。我始终认为,将私人情感与工作职责混淆,是管理上的大忌。”
温雪颜微微颔首,她觉得需要习惯他这种泾渭分明的处事方式。
“像今天这样的戏码,”他继续道,“偶尔演一次便已足够。它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清楚你在我这里的份量。为了给你立威,有些界限,只需要划下一次,聪明人自然会懂。”
温雪颜的唇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明白了。看来往后在会议室里,你批评起我来依然不会留情面。”
“这是自然。”席铭远忽然侧过头,眼底掠过一抹难得的戏谑,“否则,以我这般英俊的容貌,若是再配上无微不至的温柔,你情不自禁爱上我该如何是好?我可不想让我们的合作关系变得复杂。”
这句突如其来的自恋让温雪颜忍俊不禁,她轻笑着摇头:“席总,您未免想得太美了,你在做梦。”
就在这时,席铭远的手机屏幕亮起。他瞥了一眼,神色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我奶奶和助理已经到医院门口了。”
车子平稳停驻。席铭远率先下车,绕到另一侧为她开启车门。
他的手轻轻扶上温雪颜的后腰,动作看似亲昵。
“奶奶。”席铭远的声音难得地带上几分真实的温度。
站在门口的银发老妇人闻声转身。她身着典雅的羊绒大衣,颈间佩戴着一串润泽的珍珠,虽已年过七旬,眼神却依然清亮有神。这就是席家的老夫人。
就在这时,医院玻璃门向两侧滑开。程泊砚与方西逸并肩走出,与席铭远一行人迎面相遇。
程泊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席铭远轻扶在温雪颜腰间的手上。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向席老夫人礼貌颔首致意。
“席老夫人,席总。”程泊砚的声音沉稳得体,听不出丝毫异样。
第68章 程总不淡定了
席老夫人对程泊砚温和一笑:“程总这是来探望病人?”
席铭远的手依然停留在温雪颜的腰侧,姿态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席董夫人你好,我的一位同事住院了。”程泊砚简短应答,目光掠过温雪颜时暗沉了几分。
一个小时以后,程泊砚猜测她的产检可能已经结束,他坐在前往星州出差的车上,他先是发了一条关切的问候:“产检还顺利吗?”
发完后,程泊砚盯着手机屏幕,过了两个小时都没有等到温雪颜的回复。
他心想,为什么她不回复?是因为席铭远在身边不方便,还是她根本不想回复?
想起席铭远放在她腰侧的手,程泊砚的理智似乎失踪了一瞬。爱情里的猜忌就像、不知何时滋生的藤蔓,不经意间就会缠绕住理智。
车窗外掠过郊区的化工厂,灰蒙蒙的建筑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明明之前在婚礼上,她还挽着席总的手臂,他那天还经得住,怎么今天他就觉得不能接受了呢?
半小时后,他又追加了一条:“看到他了,对你很体贴。”语气依然克制,但内心的醋意已经开始发酵。
车子驶入星州化工的厂区,高耸的反应塔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冷峻。
程泊砚收起手机,整了整西装领带,瞬间切换回工作状态。
多年来,他一直秉持着一个原则:工作与私生活必须界限分明。即便内心波涛汹涌,站在生产线前时,他依然是那个严谨专业的程总。
“这条生产线是去年改造的,”厂长指着眼前的设备介绍,“采用了最新的催化技术。”
程泊砚专注地听着。
随行的技术人员连忙记录。副总方西逸在一旁默默观察。
与此同时,在医院里,温雪颜的产检刚刚结束。
“宝宝很健康,”医生微笑着指着B超图像,“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还有其他几个项目的检查,结果也都正常。
席老夫人高兴地握住温雪颜的手:“太好了,这是我们席家的大喜事。今天中午一起去我家吃饭吧。”
为了不让席老太太发现端倪,温雪颜的手机,一直放在包里没有拿出来。
半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入一扇古朴的铁艺大门,穿过一条两侧栽满银杏的林荫道,最终在一栋灰墙黛瓦的中式别墅前停下。
席老夫人亲自带着温雪颜参观这处宅邸,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岁月的沉淀与不俗的品味。
“这宅子是铭远爷爷派人设计的,”老夫人轻抚着走廊一侧的多宝格。
午宴设在一间临水的花厅。红木圆桌上,已悄然布好精致的菜肴。一道清汤松茸,汤色清澈见底,只点缀着几片鲜嫩的松茸和翠绿的菜心;一碟蟹粉狮子头,蟹粉的鲜香完全融入其中;还有一尾清蒸的时令鲜鱼,仅以火腿、香菇、笋片相佐,最大程度保留了鱼的本味。
“雪颜,你多吃些,”席老夫人亲自为她布菜,眼神慈爱。
用餐完毕,保姆奉上清茶。席老夫人从身侧取过一个紫檀木匣,轻轻打开。
天鹅绒衬垫上,卧着一只莹润通透的翡翠镯子。
“雪颜,来,这个你收下。”
温雪颜一见便知价值不菲。
席老夫人执起她的手,语气温和:“孩子,这对镯子,是多年在一场拍卖会上,铭远的爷爷一眼看中,执意要拍下来。他说,这翡翠清透,要留给未来的孙媳妇。”
在温雪颜之前,席老太太给席铭远安排了多次相亲,但是席铭远总是挑肥拣瘦,没有一次能成的。所以这次,看到温雪颜怀孕,席老太太就已经很高兴,把门第观念完全抛诸脑后。
老人家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期盼与感慨,“我盼着这一天,盼了多少年啊。如今不仅盼来了你,还一下子有了曾孙,这简直是上天赐给席家最好的礼物。”
席铭远坐在一旁:“奶奶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温雪颜看着老夫人殷切的目光,当那微凉的翡翠镯子滑过手腕,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感随之落下。
席老太太还叮嘱:“铭远啊,我听说雪颜工作很敬业,但是你要注意,不要让她太辛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