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带伞,压根没想过今晚这顿饭会吃那么久,她被迫又被困在这个座位上,想着等雨小点时打辆车回去。
二十来分钟过去,店里的顾客快要走完,雨势还不见小。
梁陆冬终于坐不住,起身往外走。
服务生告诉梁陆冬店内的雨伞在刚开始下雨时就被借完,距离关店还有一段时间,她可以再多坐一会儿的。
梁陆冬摇摇头说道没关系,心中自嘲,果然她该雷厉风行一些,那时候下定决心她就会有伞。
餐厅建在商业区一楼,门口外的透明屋檐下是个能暂时驻足的地方。
其实顶着包跑到路边打辆车也不是不行,就在她往雨中迈出一步时
“咔嗒”。是按动打火机的声响。
梁陆冬顿住,鬼使神差往餐厅大门最边上的看过去,之前的余光中就有一道身形高大的身形,她没关注。
定睛,此人有些神出鬼没了。
这么看申城其实很小,他们半个月偶遇两回。
雨夜,打火机“蹭蹭”冒出的火苗牵动着她的视线。
希望夜色深沉,祁廷鸻并没有注意到她。
“梁陆冬?”
还没来得及一鼓作气冲进雨中,他疑问的语气就先让梁陆冬定住。
他不像那日穿得那么正式,深灰色的背心加上运动短裤,从社会精英摇身一变成青春靓丽的男大,他侧低望着自己,让梁陆冬一瞬间产生错觉,他们此时站在京大史学院的楼底下,像是上周刚在他家见过面。
祁廷鸻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叫住她。
一个成年人再不情愿该有的风度还是得保留的,梁陆冬露出她招牌式的淡笑,往后退一步,“诶,好巧啊?你也在吃饭吗?”
“嗯。”
“诶,当时没注意到。”
“嗯。”
这种对话方式,记忆深处的熟悉感先涌上来。
他们应该装作成陌生人的。
所以梁陆冬不理解祁廷鸻的行为动机,以前也不理解。
“雨挺大的,你怎么走?”她话音刚落,雨幕中一辆电动车朝她们驶来,跑腿小哥给祁廷鸻送来了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
有一个念头在梁陆冬的脑海中浮现。
少爷这么多年没变,还是那么金贵。
祁廷鸻瞥到梁陆冬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比刚刚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心,他眸色稍沉,“刚刚那个是你男朋友?”
第40章 CHAP.040
祁廷鸻说话的瞬间同时撑开伞,“嘭”一下,连带着他的声音虚上几分,梁陆冬听到了,可当下的境遇,疑似自己幻听。
“什么?”
“和你坐在一桌吃饭的男人。”
在餐厅内祁廷鸻就看到她了?
梁陆冬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坐在餐厅的哪个方向? 祁廷鸻熟稔的语气让她来不及思考,当初他们也算“和平分手”,不是那种需要记恨很多年的关系,事情早已过去,没必要恶言相向。
果然,校友关系才是世界上最长久的关系,毕竟学校被“炸”的概率小之又小。
如今他们算以前就认识的校友。
梁陆冬措手不及,被动顺着他的话题继续往下,“不是,正在接触的对象。”
没必要撒谎,也没将相亲对象四个字说出口。
“那你眼光真不怎么样。”
他撑着黑伞,有一半的伞面露在雨中,他的目光流转在她的脸上随后又看向雨中,轻笑一声。
梁陆冬稍稍错愕,所以祁廷鸻叫住她就是为了嘲笑她一下?
“应该不关你的事吧。”梁陆冬望着他略微窘迫。
这是梁陆冬第二次相亲,第一次时二十四岁,那位是父亲曾经同事的孩子,两家的父母都在场,全程客客气气,梁陆冬已经忘了那个男人的长相姓名,他们之间没有聊什么,只记态度不错,大概是在关照当时的她还是一个在校学生。
若祁廷鸻刚刚一直在餐厅内,不知道听到多少内容。
男方的问题的确势利,每一个直击要领。
三十岁的未婚男女在国内是一个很“老”的年纪,约定俗成一般,既然选择相亲,只要看对眼那便是奔着结婚去的。在最短的时间内高效了解完基本情况,随后判断要不要再继续接触下去。
“的确不关我事,你怎么走?送你一程。”
祁廷鸻加完班,办公室里还有几个同事在,他顺势提出请客,已经是下班时间,没去太远的地方,就在园区附近找了家味道还行的店。
一进门就看到梁陆冬,一个人坐在双人桌的位置,翻着菜单。
他们一行人多,餐厅给他们安排的位置要偏后,周围的墙壁还与屏风形成一个天然的包厢空间,可隔音效果并不强。
祁廷鸻的座位在她的斜后方,刚好能看见她的侧影。
那日在外包公司就看到她了,有点意外竟然舍得回国了。
他想打听一个人的信息再简单不过,可觉得没必要,梁陆冬爱在哪在哪,关他什么事?可当晚他就接到她的电话,对面却一言不发。
祁廷鸻想问她干什么,此人直接将电话挂断。
他冷笑一声,梁陆冬一如既往的好手段。
她今晚明显是打扮过的,过了许久,她对面的空位终于有人坐下。
一个男的。
男朋友?
他就看到梁陆冬的后脑勺摇了摇,似乎毫不在意。
偶尔听到他们的几句对话,判断出是相亲,男方的“人话”占比少之又少。
祁廷鸻有种错觉,多年不见,梁陆冬的脾气要更好一些。
实际她是一个看似柔弱实则格外心狠的女人,年幼无知的他也曾被梁陆冬营造的假象骗过。
饭吃到一半,男人直接离开。
祁廷鸻想看看她的反应,依旧在原位吃饭,丝毫没受到影响,只觉得梁陆冬装模作样的本事越发强了些。
吃完饭,同事各回各家,大雨突然倾盆而下,本就是周五,祁廷鸻发现他没什么事可做,不想淋雨,顺手就叫了一个外卖。
梁陆冬这一顿饭终于吃完。
“你要送我?”祁廷鸻出于哪方面的社交礼仪?校友吗?
梁陆冬盯着他的双眸时,想起在国外那一次遇到祁廷鸻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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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陆冬读书的地区在美国的最东部,马萨诸塞州在国内有个通俗易懂的称呼叫麻省,跟其他州相比,面积小很多,紧挨着纽约州,将近百所高校都坐落于此,生活成本比梁陆冬计算得还要高些。
那时梁陆冬开始读博的第一年,学业压力比她想象中要大,必须每学期都要拿到全额奖学金,这样下学期才有着落。
她执意要来读书的,梁芫华和葛经国表示为她提供生活费,每个月拿着退休金,先给她转来。梁陆冬没道理挥霍,只能尽量减少他们的负担。
大多数兼职因各种原因做不了,机缘巧合下,她得到一份帮邻居遛狗的兼职,十七刀一个小时,早上和晚上各半个小时。
梁陆冬适应良好,反倒是当地的气候让她吃不消,所在的城市跟北城纬度相差无几,可冬季要多出两个月,最冷那段时间每日零下二十多摄氏度,是梁陆冬过去从未体验过的寒冬。
天气严寒,人类怕冷,有厚重皮毛的动物不会。
邻居家的狗是一只大型伯恩山,夏秋之际,每天出门恹恹的,看起来没多少活力,反倒冬天之后,开始撒泼打起滚起来。
冬日的积雪厚重,冷风吹到脸上如刀刮,她遛狗有一条固定的路线,一般会从公寓区开始走到一公里外的一个公园,带着大狗在原地逗留一会儿解决完生理需求后原路返回。
天黑得早,不到七点已然有深夜架势,梁陆冬穿着防滑的马丁靴,踩在雪地上“咯吱”地响,伯恩山的脚掌大,落下时却轻快,雪地上很快留下一串它的脚印落在梁陆冬的眼前。
当地名校多,靠近学社区,会有警力二十四小时巡逻,治安算中上。
梁陆冬当时已经在这座城市生活两年多,一直都安然无恙,再加上牵着一只大狗,在冬季夜晚的公园,没多少人也谈不上多害怕。
可那日的公园处处透露着不对劲,周身的气场让人身体不舒服,同样印证了动物有灵性。
伯恩山的脾气很好,可那天进入公园走到一半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往里再走,梁陆冬起初没当一回事,生拉硬拽地把大狗往前拖了点,随后她听到一阵悉索声,顷刻间,一阵大风刮起,促使着梁陆冬抬头往天上看去。
树影斑驳,稀稀拉拉大片的枯木枝,公园很大,离尽头还有一段很远的距离,她的视力不错,如果她没看错,那是一道人影,大脑迅速转动思考,黑影的动作像是埋尸。
这是她过去二十多年只在电视剧见过的画面,求生本能让梁陆冬拉着狗往公园的大门方向跑。
大狗乖得离奇,一声未叫,四只腿的作用发挥,反倒带着梁陆冬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