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边上的祁廷鸻沉默,扭头看向别的地方,微抬的下巴,下颌线硬朗明显,没有开口打招呼的意思。
梁陆冬倒能理解,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的确难以启齿,越陌生,越不会有人将他们俩联系到一起,她也当作没看见他,侧过身,让出路来,让他们先行下楼。
几个男大学生接连说着“学姐拜拜”,勾肩搭背一同下了楼。
怎么看,都要比祁廷鸻可爱。她在心中评价,视线从那个高挺的背影上离开。
梁陆冬背着书包慢吞吞地下楼,思考晚上要不要点个外卖,打开手机,看到祁廷鸻给她发来消息。
【祁廷鸻(本科学弟)】:晚上来吗?
这条消息就在两分钟前发的,她去祁廷鸻那里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和他们上次做爱中间只隔了一天。
梁陆冬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动,回了一个“来”字。
【祁廷鸻(本科学弟)】:我在东门门口。
校东门的人流量一直比较少,梁陆冬一路上没有遇见熟人,跨出校门,没有看见祁廷鸻的车。
停靠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越野车闪了闪车灯,驾驶座的车窗降下半边,梁陆冬看到他优越的侧脸。
在后座和副驾驶中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选择了副驾驶的位置。
梁陆冬不懂车,但是车标的螃蟹标志还有外HUMMER的字母,意外地拼出了悍马这个牌子。祁廷鸻从大一入校时就开着百万跑车,相比之下,这已经算很低调的存在。
祁廷鸻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梁陆冬,从认识她的时候就一直背着这个浅灰色的书包,书包被她洗得澄净发白。她坐得挺拔,书包放在腿上,抱在胸前,眼神里没有一个聚焦点,似乎是在发呆。
“想吃什么?还是直接在外面吃?”
梁陆冬本想说随便的,话到嘴边却又转了一个弯,以祁廷鸻的消费观,在外面的餐厅吃一顿饭恐怕抵得上她一个月的生活费,那些钱在祁廷鸻那里算不上什么,但梁陆冬没法说服自己不A给他。
她说了一家面馆,普通的一碗面也要六十多,店面环境还算不错。
祁廷鸻听完后调了导航,没提出异议。
车厢又恢复到静默无言的状态。
祁廷鸻家境优渥这件事梁陆冬很早前就能感知到。
梁陆冬对祁廷鸻最初的印象来源于周围人众口纷纭,起初就是觉得太浮夸。
研二开学不过一个月,祁廷鸻这个名字梁陆冬就已经听过无数遍,但她对祁廷鸻这个人没有实质性的感觉,只觉得他在各种传言中被夸大了许多。史学院本就阴盛阳衰,来了个还算看得顺眼的男生自然会备受关注。
除了长得好看,还有一些传言是有关他的家境,开学就没住过一天宿舍,开着几百万的豪车在学校里炸街等等,关于他父母是做什么的,梁陆冬已经听到无数个版本。
等到梁陆冬第一次见到他时,只觉得所言非虚。
那是在一年前一节文物学的课堂上。
梁陆冬这样类型的学生就是受老师的喜欢,做事认真负责、一丝不苟,虽然不懂变通,但性子沉静,不会跳脱行事,所以交代她的事务,能挑不出错完成。
郑教授平日业务繁忙,大多时候都在校外,或者是跟着考古队到现场考察,以他是教授并不代表他就喜欢教书育人。梁陆冬的专业基础知识扎实,在大三的时候还考取了教师资格证,他有事时让梁陆冬去代课是常有的事情。郑梓不是那种喜欢苛刻学生的老师,梁陆冬的代课费用会在每个月月末的补贴费上尽数体现。梁陆冬乐得帮忙。
文物学这本书梁陆冬背得滚瓜烂熟,而且那也不是她第一次帮郑教授代课,并不紧张,只是拿到点名册时熟悉了下了名字,站在讲台上的人叫对课堂中学生的姓名是最基本的尊重。
祁廷鸻。梁陆冬在点名册上见到了这个名字。
竟然是这个鸻。
在那之前,梁陆冬一直以为他名字的鸻是一行白鹭上青天的行。
行字右边多了一个鸟字。
似乎是欧洲那边某个候鸟种目。
考古文博是一个大专业,京大大一时不会细分这个专业,等到大二时由学生自己选自感兴趣的专业,所以很多课程在大一的时候都要学,让大家广泛了解,《文物学》就是其中之一,一个大专业将近百来号人,一间不大的阶梯教室大半被坐满。
郑教授自己都不着急,梁陆冬更不可能帮他赶进度,点名其实是一件比较水课程时长的时间。
点名时间长一些,讲课的内容也就短一些。
“……”
“祁廷鸻。”
“到。”
很短。
阶梯教室后门敞开,此时正吹来一阵穿堂风,只是一个字,像是风掠过小溪,带着泠泠的回响,梁陆冬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他坐在教室的后排,靠近走道的位置,离后门很近。
那时候祁廷鸻还没有染发,一头乌黑茂密的短发。
从讲台到他的座位有一段很长的距离,梁陆冬看得并不真切,只记得小小的一张脸上,深邃的五官给人极强的冲击力。
的确是一个非常好看的男孩儿。
梁陆冬的目光短暂地停留,重新低下头,紧接着开始点下一个人名。
PP是郑教授做的,梁陆冬本科时上他的课,之后做他的助教,对他的上课风格了如指掌,成功复制一遍不是问题。
下课之后,梁陆冬收拾讲台,等教室里的学生散得差不多时离开,跟学生人挤人,十分狼狈。
在清点自己没有遗留物品后,梁陆冬抬脚往教室门口走去,迎面撞上一只胳膊。
她仰头,同时道:“抱歉。”
高个的男生低头看来。
教室的顶灯还未关,祁廷鸻的碎发扫过眉骨时漏下跳跃的光,抬眼时眉弓极有风骨,像是书法家挥毫时的一笔提锋,称得眼窝愈发深邃。
“没事。”他浓密的睫毛在眼垂下撒上一片阴影,随即转身离去。
梁陆冬在他的身后微微挑起眉,没有什么过多的想法,一种纯对好看事物欣赏。
再冷漠的女人看到帅哥后心情也会变得舒爽。
她同祁廷鸻的最开始的关系就是最简单的学姐学弟,没有其他。
所以在听到有关祁廷鸻家境的传闻时,她也只会感叹,长得好又有钱,能考上京大脑子也聪明,她下辈子能否这么投胎一次?
这两个月偶尔见面接触,梁陆冬对他的有钱程度认知又上了一层台阶。对方的吃穿用度都不普通,一顿外卖,赶上梁陆冬在外边昂贵餐厅吃的一顿饭,不点外卖时会有做饭阿姨在家。
最开始阿姨误以为自己是祁廷鸻的女朋友,让梁陆冬偶然得知在北静玉园那套将近两百平的房子,是他家里为上学方便特地准备的。
北静玉园是北城近年新开的楼盘,平均价格六位数一平方。
而祁廷鸻就是本地人。
祁廷鸻是真少爷。梁陆冬对这个认知愈发清晰。
面馆离京大很远,梁陆冬不担心会遇到学校里的人,附近她做家教的位置。
说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两个人单独在外边吃饭,之前他们在外,能在同一张桌子吃饭,或多或少有老师或者同学在场。
幸好少爷对这六十一碗的面不挑剔,吃得挺快,吃完后玩着手机等梁陆冬,没有催促。
梁陆冬不是太饿,一碗面还剩下三分之一的分量没吃。
“不吃了?”
祁廷鸻看出她胃口不佳。
“嗯,饱了,走吧。”
到了饭点,面馆里的人也多了起来,梁陆冬不在意,但也能感觉周围的人频频看过来,焦点自然是坐在她对面的祁廷鸻。
“你在学校为什么当作看不见我?”在他处面馆的那一瞬间梁陆冬听到他的声音。
“啊?”梁陆冬愣住,不是他先给自己甩了个后脑勺,总不能刻意地走到他面前,然后举起手亲切问候:“嗨,学弟。”
“你太刻意了,适得其反。”还没来得及说话,祁廷鸻发表自己的看法。
“……”
梁陆冬无言,祁廷鸻生人勿近的气场快散发到八百里开外,大多时都是臭着一张脸,硬生生掐断别人想要搭话的冲动。
“知道了。”梁陆冬则是待谁都是脾气很好,不想跟祁廷鸻掰扯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高底盘的大车停在店外的停车场,梁陆冬坐上车,而后原路返回。
“安全带。”
“哦,好。”
就在这时,祁廷鸻的手机铃声响起。
“喂。”
梁陆冬侧目看到祁廷鸻的眉头微微皱起,然后说了个“好”。
随后,挂断电话,祁廷鸻扭头看向她,“那个……”
难得他说话竟然会犹豫。
“嗯?怎么了?”
“我忘了今晚我有个朋友过生日。”
“没事,我先回学校。”梁陆冬低头,又得重新解开安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