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人群中有人准确无误地叫出他的姓名。
“祁廷鸻!”
他转过脸,祁廷鸻看到叫了他名字的男人领着一群人马浩浩荡荡朝他走来。
祁廷鸻有点陌生,最后想起这人催他作业催得最紧,是他们班的班长。
“真的是你啊?远远地望见你一个侧脸,就觉得像是你。”
他站在人群中用鹤立鸡群这个形容不过分,太吸睛,无论陌生与否,目光会不自觉落在他身上,然后瞧上个半晌。
“好久不见。”祁廷鸻又朝班长身后的那批人点点头,细看都眼熟,想来都是他大学同班同学,但一时间他根本叫不出来名字。
“好久不见,这几年在哪发财呢?”
“一家小游戏公司。”
他们连着猜了几家互联网大厂,祁廷鸻纷纷否认,说出了“千山阁”,众人一脸茫然,想来对此一点都不了解。
默认了这个“小”公司的说法。
好似他们对祁廷鸻的现状难以置信,其中同班别的男生大约这几年混得不错,话语间不经意间透露出自己的年薪。又开始新一轮的客套,工作几年,祁廷鸻面对这些交谈所表露的涵养极高,适时地应和几句。
话语中也没有捧高的意味,可这足够让人意外。
这还是他们当年认识的那个祁廷鸻吗?
毕竟那时候祁廷鸻除了跟他同小组的固定搭档成员,可以说几乎谁都不理。
班长问祁廷鸻要不要先跟他们一起,先去看望一下当年的导员还有专业课老师。
提起专业课老师时所有人不可避免地沉默一瞬,约莫是想起前两天才出殡的郑梓。
有人主动提到郑梓离世的事情,都觉得可惜,课堂上幽默风趣的老师不到七十岁就离世,在这个时代,有点走得太早了。
整个学院的辅导员办公室都在一楼,祁廷鸻跟着他们进去,哪哪都是人,回忆起他读书时参加的各种乱七八糟的活动,烦躁无声无息包裹住他。
祁廷鸻能给人的记忆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导员在看到祁廷鸻时能够脱口而出他们是哪一届的。
辅导员热情地招待他们,室内的椅子有限,没法给每个人都有座位。
祁廷鸻没坐,他站在最边上,偶尔提起他时会附合。
他们聊的那些无非就是离开学校之后的一系列际遇,今天主动回校又能凑在导员面前侃侃而谈大概率都有些资本。
京大可以说是国内最好一批学生的聚集地,混出点名堂见怪不怪,还有人想要接着打探祁廷鸻,都被他四两拨千斤地反驳了回去。
几年前他们就是最普通的同学关系,这么久未见不联系,再见之后祁廷鸻不觉得他们之间有多少同学情谊,他向来不愿多说自己的私事。
当初京大关于他乱七八糟的传闻有很多,有一点得益于他从不否认也不承认。
他跟过来是因为他们聊起郑梓,倒是想听听,已经无人记得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师生恋”绯闻。
祁廷鸻的肩膀贴在办公室内掉粉的白墙上,视野前方就是一扇窗户,能看到史学院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
“祁廷鸻?”
那模样像是刚刚叫了他几声。
“嗯。什么?”祁廷鸻还是没扭头,只是应声。
“刚刚问你要不要晚上一块去吃顿饭,同学聚会,班里今晚有一大半的同学今晚会到,你今晚来吗?你在看什么呢?”
还有几人也好奇地探头张望,除了人还是人,他们未瞧见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梁陆冬今天还是来了。
祁廷鸻看到她戴着白色口罩,今日把刘海疏上去,露出了一双眼睛还有额头,站在学院楼底下迟迟没走进来,仰着头,左右都看了看,四处打量着。
“现在不清楚,到时候看吧,地址在哪?麻烦发我一份。”
班长说了餐馆名字说了所在地址,祁廷鸻发现就在他停车不远的那条路上。
他收回目光,对其点点头,“行,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
祁廷鸻不做停留,大步离开办公室。
梁陆冬那天从殡仪馆回来,在酒店门口哭了一场,之后不知怎么回事,躺在酒店床上睡了一觉起来就低烧了,当晚吃了退烧药,好在没有烧起来。
第二天早上起来,嗓子哑了开始流鼻涕,今天还有点轻微的咳嗽,出门前她戴上口罩,又环上围巾。
以前她没那么容易受凉。
像是北城的冬天在强烈地谴责她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来,给她降下一个小小的惩罚。
梁陆冬大四的时候她就见识过一回,知道今天人很多,又不见得周六周日的人一定会少,早上起来收拾了下便过来了。
她站在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觉得有人是在背后辱骂她。
梁陆冬摘下口罩,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醒了下鼻子,鼻子被冻的同时又被搓红,她张望,想找到垃圾桶在哪。
垃圾桶未找到,梁陆冬觉得先找到了骂自己的罪魁祸首。
第60章 CHAP.060
祁廷鸻有没有说她坏话是猜测,但此刻一定是看到她了。
他刚从教学楼里出来的,不太意外,梁陆冬还在原地,等他走来,那天她就有预感祁廷鸻一定会回来。
心知肚明的算不上是偶遇。
“早上好。”梁陆冬重新戴上口罩,声音有些沉闷。
“嗯。”祁廷鸻冷淡地掀起了下眼皮。
梁陆冬不甚在意,抬起头又往楼上看去,那时常常在走廊的过道里,从上往下望。
“不上去看看吗?”祁廷鸻瞧到她细微的动作。
“不了,楼道里应该全是人,上去比较麻烦。”
这倒是真的。祁廷鸻路过时,楼道里上的上下的下,逆行顺行的迎面一碰。
京大对这类情况梳理的措施其实已经做得不错,奈何百年名校,回来的人数不受控制。
“你吃早饭了吗?我请你。”
祁廷鸻硬生生地将“吃过了”三个字又重新吞回去:“没,去哪?”
“学校食堂。”她特意没吃早饭。
住校时常发牢骚吃腻食堂,却又钟爱其中一两个餐位,日后某一天想起,会反反复复怀念那个。在大部分餐馆里都会出现的一道正常菜式,可外面的每一家店都复制不出它的味道。
梁陆冬嗓子不舒服,但前一晚上躺在床上想了下回学校要干什么,馋虫先被勾了出来。
现在九点多,食堂大概没那么多人,以及能赶上最后剩下的早饭。
祁廷鸻跟着她路过文史学院附近的食堂,“不在这儿?”
“不是这个食堂,在宿舍楼附近的那个,那边比这边的好吃。”京大的几个区都有食堂,梁陆冬在此待了七年,必然是每个区的食堂都吃过,早饭的话还是宿舍楼下的最好吃。
听完她的话祁廷鸻想到他在学校的床位一直保留着,可除了大一军训的那段时间,之后他就没在宿舍睡过,更别说学校的食堂吃饭,除非紧急情况下会在食堂里随便应付一顿。
梁陆冬所知道的细节他都不知。
她在打饭的窗口前扭头问他想吃什么,祁廷鸻不饿却也没跟她客气,随手点了几样东西。
端着餐盘,找个空位面对面坐下。
桌子的面积不大,他们各自餐盘前端相抵。
很奇异的感觉,那时候他们私下做着最亲密的事情,可同在校园里并肩一块走的次数少之又少,而一起食堂吃饭是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他们现在都不是学生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在食堂跟我吃饭?”祁廷鸻用筷子戳了戳餐盘里的饼。
梁陆冬吃着的肉饼有点凉,没有记忆中的好吃,听到祁廷鸻的问题时干巴地嚼了嚼,有点诧异:“什么?”
会相约一起在食堂吃饭的大多关系要好的朋友又或是情侣,不熟的人在食堂坐在一桌吃饭那只有一个情况,食堂没座位了,需要拼桌。
梁陆冬那时担惊受怕被人撞见他们在一起,转念,若他们现在是同事,同样会避开,人偶尔会被口水杀死。
“我们课又不一样,不在一个班里,没理由会一起去食堂吧?”梁陆冬开始正经地解释,堂而皇之地言论,不暴露自己一点私心,“而且你不吃食堂吧?”
祁廷鸻当然知道原因,他故意的,故作回忆状:“是,毕竟我们一块吃饭都在上床……”
他还未说完,梁陆冬先打断了他:“你在说什么?”
她瞪大了眼睛,又瞪了一眼祁廷鸻。
祁廷鸻没感觉凶,却听话地闭了嘴,梁陆冬很好逗,哪怕旁边没人,这个时候她的脸皮都能红透,却又要当作无事发生。
屡试不爽。
祁廷鸻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闲心。
他与梁陆冬重逢后也好奇自己在干什么,没事找事的意义在哪。
所以在申城时,梁陆冬亲口把这个答案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