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家里没人,可他跨入门槛有些拘谨地站着,梁陆冬从鞋柜里给他拿了一双拖鞋。
梁陆冬是回来拿酒的,葛经国生前就爱喝梁芫华酿的酒,今天带点过去。
至于祁廷鸻也没四处乱动,站在原地问她的卧室是哪一间。
第86章 CHAP.086
想来偷感已经很重,祁廷鸻倒也懒得遮掩,心中有些小心思,是想看看梁陆冬闺房,心中念着伯父不好意思了,但步伐始终未停下,亦步亦趋跟着梁陆冬。
梁陆冬面容古怪,“这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了解男人。”
他高深莫测地来一句。
“……”梁陆冬的确不了解,“很小。没什么好看的。”说着,她还是敞开自己的卧室门,房间面积算大,但摆放的家具比较多,能自由活动的区域不大。
“你自己慢慢玩,我去拿东西。”
“OK。”祁廷鸻比了个手势,在梁陆冬书桌前的椅子坐下。
“都可以玩?”
他的语调有些奇怪,故意将“玩”字说得缱绻,似乎还有一层别的含义,梁陆冬当听不出,没理,只道:“物归原位即可。”
梁陆冬去取酒,又从厨房拿了两盏杯子,收拾稳妥之后去叫祁廷鸻,不知卧室有什么好看的,他逗留许久,自进去之后没出来过,她探头,看到祁廷鸻驻足在书柜前。
“好了。”梁陆冬出声,“你看什么呢?”
“痕迹。”
“什么痕迹?”按照梁芫华那个勤快程度,每周都会擦拭一遍,不会留痕迹吧。
“你过去的痕迹,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爱拍照。”
书架的每一层几乎都有梁陆冬的照片,包含她成长的各个阶段。
“我父母给我拍的,他们想看。”梁陆冬不愿多说,“走了。”
“好。”
他们落地苏市九点多,辗转到墓园已经是中午。
葛经国的墓地要在园区稍里的地方,梁陆冬过去将墓碑前的杂草打扫一番,她本就话少,不知该说什么,指了祁廷鸻说了句,“这是我男朋友,祁廷鸻,今年也还是两个人一块过来看你。”
每次过来梁芫华会偷偷摸摸地烧一些黄表纸,梁陆冬没有,只是在墓前倒了酒。
“稍等,还有一个人。”梁陆冬往旁走了些。
“好。”
祁廷鸻跟着她一块过去, 单看墓碑上刻下的铭字,猜到此人同梁陆冬关系匪浅,不过他没问。
“想想你要今年在的话应该有五十,喝点酒应该也没事。”
梁陆冬不说话了,她不觉会有某种物质能听见,不过是图一个心理安慰。
四月初,南方城市,大中午的阳光正盛,暖风拂面,吹到身上极为舒适。
梁陆冬将一些垃圾装好,转头对祁廷鸻解释:“这是我哥,很多年前已经去世,我们走吧。”
回墓园外走的路上,梁陆冬淡淡地说:“我也不太了解那个该叫哥哥的人……”
祁廷鸻牵住她的手。
梁陆冬发现有些话并不如想象中那般难开口,这么多年,第一次同别人说起这些,在讲述这个故事,事情快要过去四十多年,她妈妈的丧子痛总算淡了一些,终于愿意往前走出一步。葛经国突然离世,才让梁芫华想通一点。
很多伤口会随着时光慢慢修复,可实在太漫长。
“我有偷偷翻过他的遗物,他是个天才,一个比我聪明很多倍真正的天才。爸妈也是按照天才的方式在培养他,早早地联系了科大少年班,可以预想他未来的一条道路是什么样子的,就像《NAURE》《SCIENCE》那些杂志的人物访谈一样,略显孤僻自闭的童年,青年时期崭露头角,不到而立之年一个新的里程碑……但谁都没想到他会一跃而下。”
“……”
这些事情梁陆冬在梁陆冬的脑海中拼凑过无数回,所以说出来时格外简单。
“在六年后,我又出生了,我爸爸妈妈大概害怕我变成第二个他,好在我只是有一点点聪明,远没有到达那个程度,但不可避免,因为丧子之痛,对我会过度保护一些。”
“陆冬这两个字是这么来的?”
梁陆冬惊讶祁廷鸻的锐利,“可能吧。”
“我们要不改个名字?”
“啊?”祁廷鸻的话有些孩子气,梁陆冬低低地笑了声:“行啊,改啊,你给我取一个。”
“真的?”
祁廷鸻低下头,梁陆冬嘴角的弧度别样大,这是在跟他开玩笑,他接着道:“那行,之后你就跟我姓。”
“太封建了吧?”
“跟封建有什么关系?”
“新时代女性不会冠夫姓。”
“你说我是你丈夫?”
梁陆冬一瞬无言,“重点在名字上。”
“噢,那我又不是你丈夫,那就也不是冠夫姓,那就先跟我姓祁……”
“……”
这一路东扯西扯,话题偏到十万八千里之地。
梁陆冬无言笑笑。
至于名字这种东西她早已经不在意,一个称谓而已。
她降临于这个世界上或许因为她那个哥哥的缘故,可她切切实实地看过了三十二个春天。
还有什么可计较的。
清明节一整天在两地奔波,回来时二人已经精疲力竭,给猫添加了猫粮之后就没再管。
二人相拥一块睡到半夜,自然醒来后觉得饿,两人一拍即合出门觅食。
申城的夜晚绝不宁静,抵达闹市区,一条街灯火通明,来来往往不少行人。
两人最后选中一家烤鱼店,选了藤椒口的,嘴里清淡就想吃点重口的。
梁陆冬想她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孤独,孤独时她会思考人生的意义,在宏观的角度里人什么都算不上,更谈不上有意义。
同祁廷鸻在一起,从来想不到孤独二字。
祁廷鸻不在乎通勤时间也要每天和梁陆冬住在一起,后者自然没意见。
梁芫华的旅期半个多月,前一两天让祁廷鸻搬回去就可。
预想一直是完美的,可现实的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门铃声响起时祁廷鸻还觉得奇怪,今天订的早饭好像要比往常快一点到。
他今天下午就要搬回去,自然是抓紧机会,两人闹到早上四五点才结束。
他看着时间预计梁陆冬再过一会儿就要醒来,订了两人早午饭。
祁廷鸻发誓,如果再来一次,他一定会改掉自己衣衫不整的坏习惯。
面前的老人显然不会是外卖员。
“诶?这不是梁陆冬的住处吗?”
梁芫华只摁了一下门铃,想到梁陆冬给 过密码,正在手机翻找密码时,里面先把门打开了。
她抬头,看到一位年轻陌生的男人,袒胸露乳,身上不少不堪入目的痕迹,梁芫华是过来人,当然知道这是经历什么。
可这里是她女儿的家。
多年前黑夜,祁廷鸻躲在灌木丛下匆匆一瞥,觉得梁陆冬的母亲可能年纪比较大。
清明时梁陆冬同他说完,祁廷鸻在见到面容老态的梁芫华并未惊讶,待反应过来这是谁后,他僵硬地喊声阿姨好,说这是梁陆冬的住处。
祁廷鸻将人请进来,两边都不尴不尬。
倒是橘子在看到熟人时“喵”一声就蹭到梁芫华的腿边。
祁廷鸻自知这副模样难以见人,给梁芫华倒了一杯热水后立马闪进屋内。
梁芫华上次过来住过一夜,当然知道这里只有一间卧室,两个人肯定是睡在一间屋子里,她喝了口热水,压压惊,等待女儿露面。
祁廷鸻先是将地上乱七八糟的衣服一股脑捡起全部塞进衣柜中,再接着找了件合理得体的衣服穿上,此时他坐到床头俯下身喊:“亲爱的。”
热气吹在梁陆冬的脖颈、耳边。
“嗯?不要闹我,我再睡会儿,真的不来了,太累了。”梁陆冬虚抬胳膊,想将祁廷鸻推开。
“虽然我也不想,但亲爱的,你妈来了。”
“什么?”梁陆冬一个激灵,一下彻底醒了,睁开眼睛,眼皮不带眨一下。
祁廷鸻的脸在她的上方,罕见地心虚,梁陆冬眨眨眼,讷讷:“你没骗我?”
“她正坐在外边的沙发。”
梁陆冬又看了眼穿戴格外整齐的祁廷鸻长深呼吸,认命地从床上爬起,穿上衣服,两人一道从房间里走出来。
“妈。”
梁芫华点点头。
梁陆冬又介绍:“这是我男朋友,祁廷鸻。”
“伯母好。”
虽猝不及防见面,对祁廷鸻来说还能应付,看出梁陆冬的母亲兴致不高,祁廷鸻说出门买点水果,把空间让给母女两人,方便谈话。
“你们住在一块?”
“偶尔留宿。”
梁陆冬没敢说他们已经同居有一段时间了。
半晌,梁芫华又开口:“安全措施要做好。”
“嗯。你不是说后天才结束吗?”梁陆冬给自己倒了杯水,猛地灌了几大口,刚醒来,口干舌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