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好心的女孩儿被黄杨突然的痛哭吓到,扶住她的手臂,神色紧张地问,“你需要帮助吗?是丢了东西还是有人伤害了你?没关系,我会帮助你的。需要报警吗?”
“谢谢你,谢谢你……”
女孩儿越问,黄杨眼泪越多。她什么都说不出,只剩重复地道歉和摇头。
报警?
她能跟警察说什么呢?
这个国家卖淫都是合法的,她跟警察说一个可能会来留学的外国人和她约定了用性服务偿还债务有什么用?
“谢谢你。”
黄杨不好意思耽误女孩儿的时间,狠狠吸了两下鼻子止住哭音后笑着致歉:
“对不起,吓到你了。我没事。就是留学生突然想家了。”
——这是黄杨唯一能想到的合理理由,可笑的是这话跟事实完全南辕北辙。
女孩儿脸上的担心褪去。黄杨强打精神和她聊了一会儿,又说了好几遍“谢谢”后目送她进了图书馆。
自己呢?
也进去继续学习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黄杨就觉得肩上的双肩包有千斤重。
她一步都迈不动了,最后的那点儿力气要留着赚钱还债。
所以现在就去赚钱吗?
能干啥?
可以迅速上岗又来钱快的工作,除了黄赌毒她想不到别的。
“妈,那三万你花得爽不?你知道我咋还的么?我真当婊子去啦!”
——黄杨一想到卖身还债成功就可以对母亲说出这句话,一种熟悉的爽感掠过她的心脏。
对,很熟悉。这不是她第一回想用当妓女的方式报复母亲。
母亲口不择言用“不要脸的小婊子”骂她的时候,想过。
她穿得土气畏缩,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时,想过。
每次学校要交钱,父亲不在家,母亲不给,拖到最后骂骂咧咧把钱扔她脸上的时候,想过。
过年弟弟从里到外一身新,她被说当姐姐的这么大了,不知道体谅家里时,想过。
大部分时候都是为了钱,可家里真到了必须节衣缩食才能生活的地步吗?
并没有。
只是没必要花到她这个没长屌的赔钱货身上而已。
那她这个赔钱货现在真要去卖身还债,顺便报复母亲吗?
当然不。
通过卖皮肉赚钱还债,可还债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避免给王晨铭肉偿吗?
她这会儿是精神状态不太好,可也没疯到宁卖白皮不予国人的份儿上。
而且用自我堕落来报复别人的幼稚心思,她上高中后就彻底打消了。
所以现在干什么去?
黄杨背着书包左右张望,那种空旷又窒息的孤寂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开始下意识地咬唇抠手,食指将大拇指指腹顶得生疼。
不行。
必须找点儿熟悉的,让自己舒适放松的事来做。
黄杨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
【Buxus:干嘛呢?今晚忙不?】
消息是发给宗哲的。对面没有立即回复,黄杨开始思考自己的B计划。
嗡。
手机震动了。
【宗:上课呢。想我了?】
【Buxus:嗯。晚上一起吃饭吧。再找个地方喝点儿。我今天烦得很,实在没耐心干正事。】
【宗:唉,我就知道,我哪里配被你想。在哪儿呢?要不你来我这边?我还有半小时下课。】
【Buxus:不过去了。我先回公寓一趟,把书包放下。麦当劳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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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多,BN夜店二楼。
伍珩之端着一杯柠檬水站在栏杆边,俯瞰楼下蹦跳呼喊的红男绿女。
场子最亮的一束光就打在DJ台上,站在那里引领全场浪潮的女人正是文森特最近的约会对象。
具体长什么样伍珩之没看清。
这倒不是他眼神不好,主要是夜店灯光太晃,再加上女人脸上化着浓妆,一头短发又总是随动作摆动,他实在没那个眼力。
不过这并不耽误他挺欣赏这个女人。
国王学院的老师,说来也算他的同行。
人家白天上课搞科研,晚上纵情地制造能掀翻房顶的音乐,带着上百号人摇头晃脑尖叫蹦跳,这确实是一种很不错的发泄渠道。
难道自己也应该学着当个DJ?
“嘿,帅哥,晚上好。”
伍珩之听到有人和自己说话,中止思考低头一看,明媚丰满的红发美人笑得灿烂。
“晚上好。”
伍珩之见她手中握着一杯威士忌,于是主动倾斜自己的杯子和对方的轻轻碰了一下。
“我观察你很久了。”
红发美人说的是实话。即便是夜店这种灯光昏暗声音嘈杂的场景,也藏不住这个男人挺拔的身材和矜贵的姿色。
黑发黑衣的他安静地站在栏杆边俯视楼下,宛如一只饱餐后的黑豹,厌倦地旁观世界。
这气质简直该死的迷人。
最重要的是那只随意搭在栏杆上的手。
没有杂乱的毛发。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甲缘也没有任何破损或倒刺。手指修长,手背上的骨骼和血管线条清晰突出。
这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性感的男人手。
她只是多看了两眼就忍不住想入非非,脸红气喘。
“你没有女伴?”
红发美人将目光从手移到脸上,吞咽了下口水,期待答案。
“……”
伍珩之没有立即作答。他在细细打量今晚第五位主动上来搭讪的女人,同时在思考柏拉图选麦穗的那个小故事。
苏格拉底让他经过一片麦田,只许前进不许回头,选一株最大的麦穗带回来。
柏拉图一路都不满意,总觉得后面还有更大的。
结果空手而归。
自己要空手而归吗?
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伍珩之想明白这个问题,笑着回答:“没有女伴,和好朋友一起来的。”
来夜店消遣的成年人谁能不懂这一问一答,相视而笑的含义。很快,两人就回到卡座聊了起来。
半小时后,聊天的话题自然而然发展到了今晚还有没有其他安排上。女人主动提问,媚眼如丝。
伍珩之根本不受这种招数的勾引。他直白地阐释自己的情况并询问对方:
“我不住在伦敦,附近的酒店可以吗?而且你介意不介意在亲密接触之前,我们先使用SD检测试纸互相证明一下身体健康状况?”
真是该死的性感!
红发美人被伍珩之一本正经聊性病检测的样子迷倒,眼神不由自主又看向了他的手——
怪不得如此的健康干净,今晚简直运气爆棚,钓到一个极品。
“不介意。”
她大方一笑。伍珩之没再浪费时间,和文森特打了个招呼,带着女人离开夜店。
第13章 猜猜今晚谁没有伴儿
“呼~今晚天气不错,有星星!”
红发美女走出夜店大门,仰头做了个深呼吸,习惯性地往兜里一摸,抓出个空烟盒。
这就有点儿扫兴了。
她左右张望了下,对伍珩之说:“可以在这里等我一下吗?我想去那儿买包烟。”
“可以。”
伍珩之一点儿也不介意。反正只是一夜情,酒店室内也不允许抽烟,这点儿小问题洗澡刷牙就能解决。
烟草店就在左边二三十米远的马路对面。伍珩之站在夜店门口无事可做,吹着晚风研究起店门上的烟草广告。
“哈哈!那他现女友怎么办?”
“谁知道呢,上车。”
深夜突然两句中文窜进耳朵,伍珩之转头去看声音来源处,只见一个白净瘦高,短发精干的男孩站在出租车门边,刚刚收回扶女孩儿坐进车里的手。
他没能看见那道银铃笑声的主人,只被一段修长白皙的小腿晃了眼,还注意到了那纤细踝骨顶端染着的一抹粉红和脚上的灰色斯凯奇球鞋。
来夜店玩穿这个?看来应该年纪很轻,大概是附近的学生。
“在看什么?”
买烟回来的红发美人顺着伍珩之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辆出租车载着乘客离开。
伍珩之收回眼神,什么也没说。
“你要吗?”女人自然地把烟向伍珩之一递。
“不用。谢谢。”
“那请你等一会儿。”
女人掏出打火机,点烟,深吸一口,脖子扭向远离伍珩之的方向吐出烟气,回头打量他:
“不抽烟,不喝酒,做爱都要先用试纸检测性病,你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男人。”
“谢谢。”
“那你对什么成瘾呢?”
科学。
伍珩之能想到就只有这个词。但这答案说出来显得他像个阿斯伯格症患者,于是只好回答“没有。” ?!
这答案好像比“科学”还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