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杨暗暗赞叹,仰起头视线划过宽阔厚实的胸膛,定格在来人这张气质矜贵的脸上……
“伍教授,你好。”黄杨点头微笑伸出右手。
“……”
伍珩之无语凝噎。看着伸到面前的细白指节,一股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忽冷忽热墨迹了半个月,绕了一大圈才把惊艳自己的背影和正脸、人名对上号。
结果人家认他,两秒足矣。
“你好。”伍珩之按下心中感慨,轻轻握了一下黄杨的手。
有点儿凉。
肌肤接触的瞬间,伍珩之感受到与自己不同的温度。
这份微凉在夏日午后如同一汪清泉,沁人心脾的舒适印在心间久久不散。
“你认识我?”伍珩之笑问,“难道除了帮我的学生写作业,你还替她上过课?”
“!”
完蛋。
黄杨干了三年枪手生意,做梦都想不到被受骗教授亲手逮捕,贴脸质问的场面。
运动鞋里的十根脚趾狠狠抠紧,力气大得几乎就要抽筋,可她面儿上却没有一点儿被抓包的紧张。
一来是从小经常撒谎,早已练就面对高压审问不漏破绽的编谎功力。
二来教授的问题与事实不符,她货真价实地没替田静涵上过课。
于是黄杨面带微笑理直气壮地说出真话:
“没有。能认出您是因为读过您的著作。十分敬仰,因此查阅过您的维基百科词条,上面有照片。”
“哦?哪本著作?”伍珩之笑得如沐春风。
“《大脑急诊室》,我来英国上大一时读的。您能用几个临床案例把最硬核的神经学知识写得那么有趣,真的很敬佩。”
原来是这本。
这是伍珩之写过的唯一一本科普向著作。
“你对神经学感兴趣?学什么专业的?”他接着问。
“临床医学。”
“哪个学校?”
“国王学院。”
“今年多大了?” ?
黄杨纳闷。
这问题好奇怪。
据她所知学术不端这种事儿“定罪”的时候不考虑年龄啊?
难道她说十八,这位教授就不追究了?
“二十三。”黄杨懒得撒谎。
因为没有意义,真调查起来一翻护照就知道年龄。
“哦,大几了?”伍珩之接着问。
“……”黄杨的心沉到谷底,即便伍珩之眼带笑意,神态悠闲。
在她眼中,这份闲适的笑犹如失主当场逮住小偷,身后还有四个警察助阵。
万无一失,胜券在握。
看来是真的要追究了。问大几就是为了知道她什么时候毕业。
这是瞄准她的毕业证了。
“大三。”
黄杨垂眼,肩膀也塌了,运动鞋内紧抠的十指也完全软了。
她吸了下鼻子,鼓足勇气,仰起头对上教授黑沉如深潭的双眼,恳求道:
“您能放我一马吗?我以后绝不做了。千万别不让我毕业。”
“……”
伍珩之呆住。
他就好像看到了一棵树长得实在漂亮,想伸手摸摸叶子,结果一摸之后整棵树都因为他枯黄凋零了。
是自己做错什么了吗?怎么就突然转到毕业证上了?
他问年龄,问读书进度,只是想要确认一下自己老牛肖想嫩草的无耻程度。
要是不到二十岁,那他立即打消念头,扭头就走。
结果……
噢!
伍珩之反应过来黄杨是怎么想自己的了。
他的左手立即蠢蠢欲动,想要捧起她平静下掩藏着绝望的脸,让她安心。
只是才认识不到五分钟,这举动太冒犯。
伍珩之只能克制住手上的冲动,尽量把声音放缓,轻声解释道:“我不是来追究你责任的。别担心。”
呼。
黄杨整个人放松下来。
“不过我想知道你在为谁代写作业?是今天咖啡馆内交谈的那个女生吗?”伍珩之接着问。
黄杨点头。
“你为什么帮她写作业?”
“钱。”
伍珩之再问不下去了。
“钱”这个字太现实,今天只是初见,他没有立场,也没有动机探问黄杨的私人生活。
“谢谢伍教授原谅。”黄杨没再听到问题,便强笑着道别,“我非常感激您的这次宽容,以后绝不再做类似的事。祝您工作顺利,生活愉快。再见。”
“……再见。”
伍珩之被堵得再聊不下去,只能顺着她的话道别。
女孩儿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去,留下伍珩之原地目送她的背影,不咸不淡地咂摸刚才这段交锋。
多规矩,多得体,多礼貌啊。
带着尊重,带着做错事被抓包的愧悔,带着再也不会见面的坚定。
全程都称“您”,眼睛里全是对知识的敬仰,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只是被一个比她大几岁的男人搭讪。
对他一点儿都不好奇。除了求人时的那句“能放我一马吗?”,再没说过任何问句。
自己跟查户口似的一个劲儿地问,始终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她不好奇自己就算了,毕竟查过维基百科。
关键是她也不好奇自己是如何知晓代写作业的。
怕成那样,却不问事件来由。
主打一个有问必答,不问就走。
好样的。
有本事永远对我这么公事公办。
伍珩之望向黄杨远去的背影,期待下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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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唐景铄开车在路边接上黄杨,看出她脸色不太好,连忙关心道。
黄杨摇头,微微叹了口气——为劫后余生,也为失去了一条财路。
刚才最后的道别表决心她不是撒谎糊弄。既然说了再也不帮人代写,那就真的绝不再碰。
倒不是伍教授一个人就有如此强的感化力量。黄杨是觉得今天莫名其妙碰上这一出就是上天对自己的警示。
这就像影视剧作品里演的一样。
坏人违法乱纪的时候如果突然出现一个人戳破了你,又放了你一马,那就是上天在给你最后一次回头是岸的机会。
你金盆洗手了,就平安落地。你执迷不悟了,就不得好死。
这“不得好死”放在代写论文作业的罪过上就是被追究学术不端。
奔命似的打工赚钱,熬油点灯地刻苦读书,不就是为了拿学位证毕业证好工作赚钱嘛。
到时候一个学术不端的通告下来,几年的努力和往后的未来都将化为泡影。
这结果她绝承受不起。
“累了?”唐景铄一边专心看路,一边问身边不说话的黄杨。
黄杨顺坡下驴,“嗯”了一声,给他讲起和田静涵的谈判。
车子开回唐景铄的公寓楼下,黄杨的谈判经历也分享完毕。
唐景铄下了车,恨恨道:“才三十万,太便宜她了。你要是肯带我去,我就当面甩给她三十万,然后把她编排一顿挂网上,引导众人骂她,看她到时候愿不愿意收钱了事。”
“行了。我也有把柄在她手上。给她逼急眼了,向学校自首,举报我提供有偿代写服务,我就完了。”
“啊?”唐景铄走进电梯,摁亮8楼的指示灯,一脸的不解,“不能吧?她要真这么做就被退学了。
黄杨一撇嘴,一耸肩,无奈叹气,后背发凉。
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
田静涵既然能干出无端造谣的蠢事,那凭什么断定她不会因一时气愤自毁前途?
反正“前途”这个东西对她来说只是随心所欲的富足生活里的一个点缀。
即便被退了学也没什么。
只要还姓着“田”,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回国休息一阵,随随便便能再找个名校混。
不像自己。
所有的身家和未来都系在一张学位证上。
“呼……”
黄杨靠着冰凉的电梯内壁,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一刻她特别想感谢不久前遇到的伍教授。
枪手干了三年从未有过纠纷导致她完全飘了。狂妄到彻底遗忘这事被发现后是要受到惩罚的。
如果没有今天的提点加网开一面,黄杨真不敢想未来某一天事发,自己一无所有的地狱场面。
“谢谢你,伍教授。”
黄杨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在电梯抵达8楼开启后,跟着唐景铄进了他的公寓。
第22章 痛吻
“回来了?”
在一楼花厅里下围棋的伍珩之听到开门声,抬头问工作归来的陈姨。
“回来了,先生。”陈姨点头笑问,“您晚饭吃的什么?要不要我再做点儿?”
“你给他们做的什么?”
“松鼠桂鱼,水煮牛肉,芹菜炒香干,还有木须肉,汤是番茄虾丸汤。”
“没有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