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果去,能不能带上我的两个研究生?我母亲的癌症手术刚好排到了那时候,我需要照顾她。”
“行。”伍珩之点头答应,“如果我临时有事不去了,就把咱俩的研究生都交给隔壁研究所的菲茨教授。一天天守在实验室里写论文两个月憋不出一篇,还不如放出去多参加几个会议,在圈子里混人脉。出不了科研成果就算了,要是连‘骗’经费的本事都没有,那就真没有存在价值了。”
“哈哈。”
玛丽笑着摇头,打趣道:“伍,你要是真关心经费的话应该自己出马。我记得你二十四岁,连腮骨都没发育完全的时候就能靠一个吻给研究所换来一套全新的fMRI设备。现在比那时候更帅,对女人的吸引力更大,你出马,我们洗手间的水龙头都可以换成金的。”
“呵。”
提起旧事伍珩之也笑了。
顿时他从一座不可亲近的冰山化为风光霁月的入世翩翩佳公子。惹得邻座本来就时不时偷瞄他的女生脸红兴奋,拿起了手机。
可惜伍珩之不是个爱笑的。等女孩儿打开摄像头,他已经恢复之前的高冷,叹道:
“那是以前不懂事,闹着玩的。后来这事让我爷爷知道,我被骂到过年。就差让我对着祖宗的画像下跪忏悔了。老人家是最传统的那种中国知识分子,一生信仰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实在无法接受孙子对中年女富豪出卖色相,换实验室设备的事。”
“原来你们家是你爷爷最生气啊。”玛丽惊讶地一梗脖子,“我一直以为最介意这事的会是你母亲。毕竟她本人就出身富豪家族,自己又是个很成功的商人。那套设备如果真急需,你和她撒个娇就能要来。”
当妈的才不管呢,还自夸生了个好儿子,不是赔钱货,能卖高价来着,气得爷爷在当晚的饭桌上都没给母亲好脸色。
当然这种家庭成员之间的小趣事没必要对外人讲。伍珩之礼貌笑了一下,眼角余光感受到窗外的女孩儿有了动作,视线无意识地追了过去。
这一看,伍珩之眼底闪过一抹玩味和自嘲。
女孩关掉应用,伸了个懒腰。抬起双手按摩后脑的姿势对伍珩之露出了左手中指上的戒指。
耳朵、脖子、手腕都光着,全身只有这枚和今日穿搭风格不符的,镶着碎钻的戒指。
有男友啊。
那似乎就不算涉世未深。
——这是玩味。
至于自嘲——才刚过三十岁生日啊,就力不从心,在同龄异性面前失去自信,变成个只敢骗小姑娘的老登了?
第2章 不至于,我有伴儿
作业检查完毕,拖进微信对话框发送,了却与前男友现任的最后一点纠葛,黄杨伸了个懒腰。
活动活动肩颈脖子,看了眼时间,距离和唐景铄见面还有五分钟。
电脑装进书包,要送给唐景铄的牛肉干拿出来。这两个动作做完,黄杨有点儿无聊,举着手机开始刷微博。
国内八卦新闻还没看两条,手机屏幕上方就弹出微信消息。
【宗:晚上过来吃饭?我今天没课,想弄点儿好吃的,这会儿正在中超,看到有新鲜莲藕卖。我想你炸的藕盒了。】
一起吃饭简单,炸藕盒也简单,可是……
黄杨想到今天已经彻底和李智宇分了手,打字的拇指坚决迅速:【不了。我晚上有课。】
【宗:知道,给乔乔补有机化学。我刚才见到她了,叫她一起来吃饭就行。你俩在我这里上课,上完让她先滚蛋。】
“先滚蛋”……
黄杨盯着这个词看了片刻,决定不再拐弯抹角,敲过去一句话:
【我和李智宇分手了。】
【宗:那不正好。】
正好个屁。
黄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问对面:【什么正好?你想转正?】
【宗:不想。跟你谈恋爱不踏实,当三才有安全感。】
【Buxus:哦。可我现在觉得和你做爱没意思了。】
【宗:不偷没感觉呗?我懂。行。那啥时候你再谈恋爱了,咱再说一起睡觉的事。】
【Buxus:嗯。】
黄杨结束对话,跳转回微博。
看了没两条,又有微信横幅弹出。
还是宗哲发的。
【宗:我依旧很想吃藕盒,你过来吧,不睡觉也能一起吃饭。我给乔乔打电话。】
黄杨看向咖啡桌上装牛肉干的纸袋,自认不是个厚今薄古,喜新厌旧之人。
【Buxus:好。你通知乔乔,让她把上次的作业务必带上,我要检查。】
宗哲发来一个表情包,丑萌丑萌的小狗摇尾巴撅屁股磕头,配字是“遵命,女王大人。”
黄杨随手回了他一个猫咪飞吻,看了眼时间放下手机,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挎上装牛肉干的纸袋,背起双肩包,提起地上的旅行袋向马路边走去。
啪。
旅行袋扔在马路牙子上,黄杨站定,左右张望。没一会儿就见一辆眼熟的银灰色阿斯顿马丁跑车减速靠了过来。
这车不止她眼熟,咖啡馆里研究她的伍珩之也眼熟。从车上下来的青年他更眼熟。
呦?这么巧。
伍珩之看见自己的亲表弟从车上下来,迎向女孩儿笑得见牙不见眼,忍不住一挑眉毛。
这个二世祖每周和自己见面都吊着脸,好像欠了他一个亿似的。合着在小姑娘面前这么乖觉可人。
额,其实客观来讲,唐景铄跟那些与他家境差不多的男生比起来,称得上一句“干净纯情”。
可奈何伍珩之太变态,20岁计算机科学和生物医学的双学位到手,24岁博士毕业,30岁就拿到了牛津的副教授头衔,成为计算神经学实验室里的首席研究员之一。
在他眼中,芸芸众生里又有几个不是废物呢?废物加有钱,那可不就是二世祖嘛。
伍珩之看不上这个靠砸钱,经国内留学机构包装,申请到牛津入学资格来读文科混日子的表弟;唐景铄也看不上这个不通人性的科研机器表哥。
于是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地过了两年,唯一的交集就是每周二的晚上,伍珩之的家庭关系维护夜,唐景铄会拿着平板电脑来表哥家里,两人一起给远隔万里的姥姥姥爷问好,在他们面前演一会儿兄友弟恭,视频结束立马走人。
除了本周二。
伍珩之看到表弟把一个绿色的铁盒送给女孩儿,想起了周二晚上的细节。
那铁盒是他的,一罐雨前龙井,今年刚下来的新茶。
来拜访的国内朋友送的。两罐,还没来得及收,就放在茶几上,被这小子看见,问能不能送他一罐。
普通朋友送的茶叶而已,有什么不能给的?伍珩之点过头就忘,然后于三天后的今天,亲眼看到了唐景铄拿这罐茶叶献殷勤。
送的还是他注视良久的女孩。
用他的茶换来的是什么?
伍珩之看到女孩儿递给唐景铄一个纸袋,难得地在科研之外的事上起了好奇心。
可惜唐景铄不好奇。没有顺他表哥的意当场拆开拿出来就吃。
因为黄杨在约他今天见面的时候就说了去超市赶上牛肉打折,多做了些牛肉干,正好来这儿有事要办,顺手送他点儿。
办什么事?
唐景铄本来没想问的。他知道黄杨的男友在牛津,怕问了扎心。可拎起地上的旅行袋往后备箱放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多了句嘴:“你今天来办什么事?大包小包的。”
“和李智宇分手了,去他的公寓把我的东西打包干净。”
嗒。
后备箱盖合上。
唐景铄扭头笑得意气风发:
“你不爱他了?太棒了!看来这地儿的教堂还是有用的,上帝他老人家听见了我的祷告,揭开了蒙在你眼睛上的纱布。”
“……”
黄杨从不信男人张口就来的胡扯,心里懒得搭理,脸上却保持着柔和的笑。
这抹笑勾得唐景铄心神荡漾。他一大步跨过来,长臂一展搂住黄杨的肩膀,另一只手屈食指抬起她的下巴,低沉的嗓音像小钩子一样撒着娇:
“杨杨~我什么时候能上位,给个准话?”
“你先现在就能。”黄杨正经给出答案,“晚上没事的话直接送我回去。我室友最近在夜店打工,早上五点才回来。”
“……”
唐景铄冷了脸。立即放开黄杨还不解气,顺手就把她中指上的戒指撸下来撇进道边的灌木丛。
“破戒指还留着干什么?找二手回收一百块都换不来。走吧,我送你回去。”
“送我到火车站就行。谢谢。”
“……”
唐景铄气得不想说话,拉开车门把黄杨塞进去,绕到驾驶座一脚油门上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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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
伍珩之与玛丽教授在咖啡馆门外告别,望向唐景铄开车离去的方向整理思绪。
两人说了什么他一点儿都没听到,但大概关系通过观察他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