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杨没脾气了,随口答应:“行。您愿意给我就收着。”
什么叫我愿意给你就收着?
看来这一百五十万不是诚心要啊,只是迁就我?
洪越玲不满黄杨诚意缺缺的态度,脑筋一转,计上心来。
“那什么,”她顿了一下,随口编了个理由说,“我最近手头紧,现金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换回人民币吧。”
“行。”黄杨眼皮都不眨一下。
这也行?
一下子缩水到了十分之一啊!
洪越玲更不满了,连理由都懒得找,直接厚脸皮往下砍去探黄杨的底线。
她说:“我还是觉得有点儿多。打五折,七十五万。”
黄杨不假思索:“可以。”
这也可以?
洪越玲上头了,接着道:“抹个零吧。七十。”
“随您。”黄杨连半秒的停顿都没有。
“我最近手头有点儿紧。四十吧。”
“好。”
“这个数你都能接受,我觉得我亏了。二十可以吗?”
“都行。”
……
如此这般又来了两轮,洪越玲在五万这个数字上停住了脚步。
她心里都快哭了。
她怕再聊出个两三千的数字来,回头和儿子一汇报,他得气死。
“这些够吗?”她绝望地打开晚宴包拿手机,做最后一次确认,“你确定这就足够让你离开我儿子?”
黄杨笑:“我总共也没跟他在一起几天。够了。”
是啊,维也纳那晚加上上周末,一共也才三个晚上。享受三晚体验很棒的床事还能白捡五万块钱。
不赖。
“好。银行卡账号给我吧。”洪越玲叹气认命,开始构思回头怎么安慰儿子。
正捧着手机难受呢,突然听到“啪嗒”一声金属脆响,紧接着俩什么东西弹到了桌面上。
洪越玲抬眼去看,两枚蓝色包装的杜蕾斯安全套静静地躺在桌子中央。
洪越玲:“……”
黄杨:“……”
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黄杨脚趾抠地,恨不得立即刨个深坑把自己埋进去。
真是不配用好东西!这贴满水晶的小方包多漂亮,这么简单的锁扣一掰就行,也能搞出问题!
使那么大劲做什么?这下好了,临走临走把印象分拉到最低了。
“不好意思。”黄杨强打精神,挤出一个僵硬的笑,伸手把安全套拿回来塞进包里。
洪越玲就这么默默看着,心内翻江倒海。
她很想质问些什么,可再一想,这场交谈的一开始,黄杨就说了和珩之只是露水姻缘。
怪不得五万就够了,果然没当回事。
亏自己还一直心虚愧疚,随时准备道歉。
洪越玲心内一声冷笑,想想还是开了口:“黄杨,托比和你差不多同岁。”
“啊?”黄杨今晚第三次像个傻子听不懂人话。
洪越玲:“托比虽然和你同岁,但已经当爸爸了。单亲爸爸,儿子刚出生才三个月。你知道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母亲不在身边吗?”
黄杨摇头。她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但碍于想聊的是长辈,她便做出一副认真听的表情。
洪越玲:“那个女孩儿我就不说了。我想告诉你的是这孩子并不是爱情的结晶,源于托比的一次胡闹。女孩儿刚怀孕,他就激动地想要结婚。四个月后他就受不了同居生活,承担不起自己的责任,跑回家找杰弗瑞想办法了。”
“哦。”黄杨点头,以示礼貌。
“……”
洪越玲见她这样无动于衷,有些气不过,又问了一句:“所以你还打算和他发展点儿什么吗?”
黄杨没立即回答,她在琢磨这个“还”字……
噢!原来跟自己讲托比的情况是因为这两个安全套啊!
黄杨笑:“洪阿姨,我本来就没想过要和他怎么样。我不喜欢白男,味道太大。安全套是学姐塞给我的,她觉得以防万一。”
“……”洪越玲咬住舌尖,陷入后悔,“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黄杨摇头:“没什么,不必道歉。您能相信我的解释,我就很开心了。”
“银行卡号给我吧。”洪越玲闭了下眼睛,压下心中的五味杂陈。
五万块人民币的转账完成,洪越玲在黄杨起身时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黄杨,今晚的所有细节我都可以对珩之说吗?”
黄杨耸肩:“钱我都收了。您随意。告辞。”
不大的贵宾室里只剩下洪越玲一人。她盯着对面的空椅子,一点点复盘、回想……
渐渐地,她注意到了一个十分令人不安的事实,那些因黄杨而起的烦躁、不平都被这一事实比得暗淡空虚——整个过程中,黄杨半个字也没问过她为什么。
她们拉扯了这么久,黄杨居然没问过她为什么不许珩之和她在一起!
“不在乎”这三个字根本解释不了这个问题!
就算是丝毫不在乎,可毕竟亲口承认了珩之对自己挺好的。
哪怕是个一起玩得不错的猫儿狗儿,来个人无故要抱走,也得问一句为什么吧?
或者黄杨今晚回去,把这事告诉了好朋友。洪越玲百分之一万确定听到这件事的无关人员也会问一句“为什么要你们分开?”
所以黄杨为什么不问?
洪越玲再一次仔仔细细回想这场交谈中黄杨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终于,她那张无动于衷,任凭捏扁搓圆的小脸让洪越玲联想起了一些东西。
她想起了二十多年前,为养育伍珩之看的那些育儿书籍——有一本讲婴幼儿发展心理学的书上说哭声免疫法绝对不可取。
父母就是要用随叫随到的关爱来为孩子建立安全感。长期忽视哭闹会让婴儿陷入无助,认为自己的需求无法被满足,导致安全感缺失、情绪调节能力发展受阻。
洪越玲清楚记得书上举出的例子:给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玩玩具,在a玩得最开心的时候把玩具收走。a不会哭闹发脾气,只会茫然地看着大人,纯净天真的眼睛里呈现出无助和宁静。
自己今晚做的不就是同样的事吗——珩之就像是黄杨手里的玩具。她毫无道理地抽走,她一声不吭,连原因都不问。
天哪。
二十多年前书上看到的那个可怜孩子如今在洪越玲的大脑里长成黄杨的模样。
她咬着下唇万分后悔自己刚才的举动,恨不得立即飞奔出去,把那侮辱人的五万块钱要回来,抱着她道歉,解释自己是头脑发昏开玩笑的。
洪越玲立即起身推开门走上一层甲板。找了一圈没有看到黄杨,她登上通往二层甲板的楼梯。
踩着台阶整个人还未全部上去,洪越玲就脚步一滞。
她看到了黄杨。
她正和几个年轻人围坐一圈玩着猜词游戏。不知说到什么,她笑得明媚灿烂,倒在右边同是华人面孔的一个年轻女性怀中。
两人挥着手笑闹,黄杨左掌上的绷带刺红了洪越玲的眼睛。
不能这时候去解释。
刚谈完就翻脸纯粹是玩弄侮辱。
黄杨这时候是开心的。不管真假,自己都不该再莽撞打破。
洪越玲心事重重地走下楼梯,和友人聊得再欢畅,脑子里也只剩下在上面玩得开心的黄杨和目前还一无所知的儿子。
“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她再也装不下去了,告别聊兴正浓的朋友,拿着手包走到船头的僻静处,给儿子打去电话。
第48章 小木头人儿
“妈,这么晚了有事?”
伍珩之平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洪越玲看着波光粼粼的河水,面色略显凝重。
“你对黄杨是认真的?”她问,“不是心血来潮?”
“是心血来潮,也是认真的。怎么了,妈?”
“今晚我正巧在游轮上遇见她。经过一番交流我发现……”洪越玲迟疑了下,小心说道,“我发现黄杨这孩子好像存在一定的心理问题。她跟我以前在育儿书上看到的某种问题小孩挺像的。就是缺乏安全感,对外界的反馈比较麻木,也没有一般人会有的好奇心。”
“……”
电话那头的伍珩之没有立即回应,洪越玲也不催促。她仰头望着天边的月牙,留给儿子足够的反应时间。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伍珩之正坐在床头,左手拿着电话,右手边就放着一本大部头的心理学著作。
从那铜质书签的位置看,这本书已经被读完了三分之二。
伍珩之思索着,无意识地摸了摸书签,问:“妈,你们在一起发生什么事了?”
洪越玲先不答,她继续挖掘自己刚提出的问题:“你的认真有多认真?认真到可以保证绝不始乱终弃吗?”
“可以。”伍珩之答,“我长这么大就没做过始乱终弃的事。”
“你长这么大除了黄杨也没真心喜欢过哪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