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炖的牛尾快好了,再炒个素菜就能吃饭。咱俩已经签了家务共担,所以这顿我做饭,你洗碗。”
不行。
黄杨跟了上去。
她觉得伍珩之刚才那句“我确定。”属实有点儿不知死活了。
厨房可是她挨骂最多的地方,她必须发挥一次,让这男人领教下深浅。
“谁让你炖牛尾的?我说了我要吃这个吗?怎么菜就只放了胡萝卜土豆?你这胡萝卜炖了多久?都没形了。” ???
伍珩之拿着锅盖困惑转头。一对上黄杨板着的脸,瞬间明白过来她想干什么。
他宠溺地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锅里的胡萝卜,态度端正地解释道:“菜谱里写了,炖烂更入味啊。”
“人是活的,书是死的。要那么烂干嘛?炖得跟牛肉一个味,给没牙的老太太吃?”
“我下回注意。”伍珩之乖乖关火,转去冰箱取包菜和葱姜蒜。
就在拿着食材准备关冰箱门的时候,他忽然福至心灵,扭头征询黄杨的意见:“手撕包菜你要吃吗?冰箱里适合素炒的就只有这个了。”
“我不吃咋办?谁叫你一下午窝在家里啥都不干,连菜都不知道买。我累一天回来,你还问上我了。”
“……”
伍珩之看着小脸绷得死紧的黄杨,第一反应是想笑。可下一秒,他就透过黄杨冷冽的眼神窥见了她的从前。
她明明不是这样的人,但说翻脸就能翻脸。无理指责的话倾泻得这么顺畅,可见以前听了太多太多。
“我下回一定提前问你,去超市买菜。”伍珩之平和回应,走到流理台前处理食材。
“你撕这么大怎么熟?”
“说你撕大了,你就故意作对往小弄。这大的大,小的小,放一起多难看。”
“起开,连个蒜都不会切,磨磨唧唧的,我自己来!”
“……”伍珩之被拿走了刀,挤开了位置。
他没反抗,也没犟嘴,走到电饭煲前去盛米饭。
米饭还能挑出错吗?
嫌弃太干还是太软?给她盛多少合适?
伍珩之明知道黄杨是故意演的,可在遭受一连串的呛声和挑剔后,他真的不由自主拿着饭勺瞻前顾后起来。
用比平时慢了许多的动作盛出两碗饭,他走到炉灶前起锅烧油,准备炒菜。
嗯?
演不下去了?
怎么安静了这么久?
伍珩之转头找人,见黄杨站在水池边,静悄悄地用涓涓细流冲洗手指上刚刚被刀划出的伤口。
这姑娘故意找茬呛了他那么多句,他都一点儿没动气。这会儿见她背对自己,悄么声处理伤口,他是真想发火教训了。
第66章 我永远不会做你的男朋友
黄杨已经好久没在做饭时把自己弄伤了。
她十二岁的时候就可以把土豆丝切得又细又均匀,给全家人整治出一桌四菜一汤。
上次做饭切手是什么时候,她已经完全记不得了。但这回切个姜丝,就不小心给左手食指上拉出一道一厘米长的口子,见了血,她很清楚是什么原因。
她太兴奋了。
那种不顾对方感受,不讲事实道理,任意霸凌的感觉真的很爽。
然而爽完了呢?
黄杨后背发凉。
挣扎了十几年,回头发现原来母亲就住在自己身体里。只要她想,就随时可以变成她的模样,甚至能从中体验到爽感……
“切手了?”
黄杨正恐惧着,忽然手腕被伍珩之抓住。
对自身的厌恶之感一时还未能褪去,她皱着眉拧腕,说了声“没事。”想要把手抽回。
嗯?
目标未能达成,手腕纹丝不动。
黄杨疑惑地抬眼去看伍珩之的脸。
这一看她更疑惑了。
刚刚那样围追堵截、胡搅蛮缠都不生气,这会儿为什么脸色阴沉了?
“疼么?”
见伍珩之问得严肃,黄杨没有应付,点了下头:“好久没切到手了。刚才一晃神,大意了。”
“多疼?”
黄杨扫了一眼离开冷水冲洗后,又渗出新血的伤口,蹙眉抱怨:“挺疼的,十指连心嘛。”
“哦?是吗?我看你一声不吭,以为你痛觉出了什么问题,不知道疼呢。”
欸?
伍珩之一向对她说话坦荡,怎么突然也冷嘲热讽起来了?
被她刚才的一顿无理输出感染了?
黄杨一头雾水,抬眼对上伍珩之冷冽幽深的目光。
这是真生气了。
为什么呀?
嫌弃她夺了刀,把他挤开,自己又做不好?
“你呀~”
黄杨正思考着,伍珩之的食指就朝她额头伸来。听这两个字的语气,是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那就闭眼受着吧。
结果落在她额头上的力道根本称不上“戳”,轻得像羽毛扫过。
“我在生气。”伍珩之垂下手,放弃一切迂回招数,直白道。
黄杨睁开眼,点头:“这我看出来了,但你为什么生气?我又没把刀划到你手上。”
“呵。”伍珩之气乐了,倒吸一口气幽怨道,“与其被你无视、当个废物,还不如划我手上呢。”
“啊?”
“……”伍珩之哑然间泛起心疼。
黄杨是个多玲珑剔透的人啊,却在这方面如此迟钝。
他都提示到这一步了,她也没反应过来应该冲他喊疼,让他来处理。
可见以前发生过多少次这类事情,她都是默默咽下,从未指望过外界的疼惜和照顾。
伍珩之张口想继续问下去,可一看黄杨指尖的鲜红,他闭上嘴立即离开厨房,去玄关的储藏室拿急救箱。
提着箱子回来,黄杨已经用餐巾纸裹住伤口,靠在水池边发呆。
伍珩之打开急救箱,先用碘伏消毒,然后创可贴包扎。
期间他一边处理一边问:“杨杨,如果你一个人的话,会叫疼吗?”
原来是因为这个生气。
黄杨垂眸,见伍珩之像修复古籍似的小心翼翼对待伤口,终于恍然大悟。
“不会。”她回忆往事,淡然道,“特别小的时候有次和父亲出门,摔破了膝盖挺严重的,哭了。他嫌我走路不看道,多事、不坚强,让我一瘸一拐地回去找母亲处理。母亲也骂骂咧咧,说我什么都干不好,连个路也不会走。自那后,我好像就没跟人叫过疼了。”
“……”
伍珩之没回应。他低着头只顾处理伤口,令黄杨看不见他的表情。
这让黄杨有些不安,接着申明道:“所以我不是无视你。这点儿小伤我自己就处理了,用不着一惊一乍。”
“不是一惊一乍。”
伤口被贴好创可贴,专注的男人单手捧起她的脸,眼珠一错不错地盯住她。
黄杨被盯得乱了呼吸节奏,感觉托着她脸颊的手掌是那么热,热得把她胸腔里的心脏都化成了一汪温泉。
“杨杨,受了伤,无论大小,叫疼并且向亲近之人寻求关注和照顾都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你父母的处理方法是错误的。你被他们压抑,习惯了忍耐,是不健康的。”
黄杨清楚这话正确无比,她认真点头:“我记住了。”
“然后呢?”
还有然后?
黄杨疑惑地和伍珩之对视,从他的耐心温柔中看清了自己被指引的方向。
“然后改。”她歪着头笑答,“以后再有这种事,我就敲锣打鼓地跟你撒娇。”
“Exacly.”
伍珩之的声音落得很近,黄杨还没反应过来,压在唇上温热的触感已经断开。
人转身走了,黄杨依旧呆滞在原地。
不是。
“敲锣打鼓地撒娇”是她胡诌的夸张,怎么就正确了?难道以后真得这么做?
别说以后了,现在就得当场改。
黄杨正发着愣,伍珩之就提着刀回来了。
他执起黄杨没受伤的右手,刀刃朝着天花板,用刀背在她手指上一比划,然后放下,用幼儿园老师期待小朋友掰手指算十以内加减法的眼神瞅着她。
“……”黄杨不知道自己是该把手抽回来笑他幼稚,还是任凭一颗心脏泡在他能溺死人的细致温柔里……
“嘶……好疼。”
她屈服了。
她投入伍珩之怀中,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在他颈边撒娇。
似乎这样也不能够完全将胸腔里的悸动、窝心倾泻而出。
黄杨闻着伍珩之脖颈间令人舒适安心的洗衣液气味,放下所有防备和后顾之忧,只为了这一刻的感觉虔诚回应道:
“珩之,我也喜欢你呀。”
后来……
那天的晚餐味道如何,吃得怎么样,黄杨早忘了,或者说伍珩之压根没给她记住的机会。
她心意一动,吐露出那句话,当时伍珩之并未怎样,只是用亮得吓人的眼睛看了她两秒,然后在她唇边吻了一下,就转身去炒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