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今年正月十五的时候,他说请我去中餐馆过节吃汤圆,我随口告诉他不爱吃糯米。陈姨做粉蒸排骨的手艺很好,这菜我挺爱吃的。”
伍珩之没说什么,但周身的气场确实变了。从僵硬寒冷转为温暖,搛起黄杨放到他碗里的芹菜,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唐景铄,慢慢咀嚼咽下。
“我哥小时候特别讨厌吃芹菜。”
咣!
唐景铄扔出这句,炸僵了黄杨和伍珩之的脸。
“对不起。”黄杨调整好呼吸,猛猛把盘子里的芹菜往自己碗里夹了好几筷子。
伍珩之呢,他等黄杨停下来后,把她碗里的芹菜往自己碗里拨了一半。
再然后呢?
他没有和唐景铄争什么口舌之利,只是默默地吃饭,和坐在身边的心爱之人“同甘共苦”。
餐桌终于安静了,唐景铄再没作妖。
所以这三人就和谐共处了吗?
不。
来挑事儿的人只是多待了几个小时,这天晚上就被赶了出去。
第73章 喜欢是吧?来呀!
晚上八点。
这个八点还是周五的。
这个周五还在七月末的盛夏。
这个七月末的盛夏还位于伦敦交通最便捷,历史文化氛围最浓厚的街区之一。
唐景铄都不用走到落地窗边专门欣赏,只要随便扭个头,往那方向望一眼,就能将最漂亮的一段伦敦夜景收入眼底。
所以呢?
他不还是一个人无聊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已经看过八百遍,几乎能背下来的《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的囚徒》。
失了爱情,失了金钱,失了存身的小窝。唐景铄望着电视大屏上看了十来年的小天狼星布莱克,第一次对他失去一切的人生遭遇感同身受、痛彻肺腑。
不行了,再看下去得哭。
他猛摁遥控器关掉电视,往沙发上一躺,随手拽来个抱枕抱着,举起手机。
imi~
手游《王者荣耀》的启动音效。
“靠!”——第一把,他匹配到一个进游戏不久就挂机的队友,挣扎了十几分钟,输掉。
“我去!”——第二把,系统分给他一对情侣,男的玩辅助根本不看场上形势,就缀在女朋友后面亦步亦趋,输掉。
“唉。”——第三把,唐景铄打出一套漂亮的连招,carry全场赢了,但他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反而彻底失了玩心。
无事可做的人环顾四周,漂亮整洁的客厅里听不见一点杂音,他甚至感觉到了血液流经耳朵,震动鼓膜的规律响动。
不行,这太可怕了。
二十出头的富家子哪里受得了这份孤寂,立马从沙发上翻起,去寻找距离他最近的人类。
他来到两扇紧闭的房门前,迟疑不定。
左边是书房,右边也是书房,敲哪个?
是跟伍珩之找茬拌嘴还是打扰黄杨忙正经事?
唐景铄的眼珠转来转去,不住地在这两扇门上打量,最后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大姨吐槽:
【姨,我好无聊。大周五的晚上这俩人往死里卷,好好的房子让他们住成办公室了。你还让我帮着看看他们相处得如何。我看就这一人一间书房的奋斗架势,您要么这辈子当不了奶奶,要么未来家里得出个得诺贝尔奖的大科学家,不然都对不起这俩卷王。】
唐景铄没发语音,这一大篇字打得不亦乐乎,刚按下发送键,左边的门开了。
太好了!终于有人理他了!
他立即抬头,用蒙冤囚犯盼青天大老爷的赤诚眼神看过去,对上一脸莫名其妙的黄杨。
莫名其妙就算了,唐景铄不介意。关键是她这架势,看得他非常不爽。
家居服的袖子撸在胳膊肘以上,手里还端着个打开亮屏的笔记本电脑,一看就是正忙得起劲,要去敲伍珩之的门和他交流。
脸上的兴奋和期盼彻底褪去,唐景铄往后面墙上一靠,有些自暴自弃地用下巴示意另一扇紧闭的书房门,问:“我输给他就是因为这个?不够上进?”
黄杨扭头看了眼,摇头:“不是。我不是因为他周五晚上和我一样忙,我才喜欢的。”
“所以你真的喜欢他?!”唐景铄挑眉,不可置信地问,“你也会喜欢人?你不是谈恋爱都受不了单线程,必须出轨找刺激么?现在呢?改了还是没改?本着给同一位姥姥当外孙的情分,我是不是该提醒下我表哥你有些不容于社会道德的恋爱模式?”
黄杨端着电脑,理了理思路,挨个回答道:“第一,我真的喜欢他,我也会喜欢人。
“第二,喜欢一个人不代表就会谈恋爱。谈了恋爱的也不意味着一定喜欢对方。
“第三,没改。我到现在也认为,背着正牌男友出轨是件挺刺激的事。
“第四,不用你提醒,我跟你坦诚过的话,也跟他说过。而且我倾向的恋爱模式与他无关,因为他不是我男朋友。”
黄杨说完,见唐景铄微微皱着眉头,既不屑又质疑,便走到紧闭的书房门前,咚咚敲了两下,然后高声问:“珩之!请问你是我男朋友吗?你表弟对这个有点儿好奇。”
“不是。”
“所以我们没有在谈恋爱?”
“没有。”
两问两答完毕,黄杨勾起嘴角,眨眼耸肩,唐景铄扭过头苦笑。
笑完了,他转回头,沉甸甸的目光落在黄杨脸上:“我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我之前太较真,一定要先跟你确定名分。我就应该像我表哥一样,满足下半身在前,和你稀里糊涂过一起在后。”
“……”黄杨没有立即接话。她不是被唐景铄堵得哑口无言,只是在考虑要不要伤害面前这个已经有些丧气的青年。
半晌,她决定实话实说:“你跟你表哥不一样。我不是那种换个人来同一套方案也行得通的人。我选择住在这里并不是因为和他睡得多了。你的‘不甘心’并不成立。而且你用‘不甘心’来描述自己的感受,让我……”
黄杨顿了下,舔舔唇,真心道:“让我觉得即便改变选择,和你在一起也不会有好结果。你现在是不甘心,那我跟你在一起,让你甘心之后呢?愿望满足了,得到了,甘心的瘾过了,发现也就这样……”
“不是!”唐景铄离开倚靠的墙壁,低吼着否认,“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会比他对你更好!”
“……”黄杨懒得辩了,无奈地看了两眼目光灼灼、满腔热情的唐景铄,转身去敲伍珩之的房门干正事。
“你俩在我门口嘀咕什么呢?”伍珩之在黄杨关上房门后不悦地问。
“辨经。”
黄杨走到他身边,放下笔记本电脑,指着屏幕上的文字说:“这是我准备向《欧洲心脏杂志》编辑部提交的正式版作者贡献度异议申诉书,你帮我看看措辞和结构。”
伍珩之不看,握住黄杨伸出来的食指,抬头笑问:“辩赢了没?”
“……”黄杨努嘴想了想,认真道,“应该赢了,但他好像暂时还不能接受。”
赢了就行。
伍珩之松开黄杨的手,认真读起申诉书。
将近一个小时过去,两个人细细过了一遍申诉书正文和所有的证据材料。
之后黄杨立即走人,回到隔壁房间,按照伍珩之的意见整理完善。
一切都忙完了,她合上笔记本电脑认真思考起唐景铄最后的热情和执着。
不甘心?还是真心喜欢?
“呵。”黄杨哂笑,起身去客厅找人。
不在。那就是已经休息了?
她来到客卧,叩了一下门,听见唐景铄问了声“谁?”,答都不答,直接推门就进。
“你干嘛!”刚洗完澡出来,只在下半身裹着一条浴巾的唐景铄吓得“花容失色”,夹着腿抱着胸局促戒备。
黄杨则像个经验老道的流氓,大大方方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评价道:“经常锻炼?身材不错,还有人鱼线呢~”
“……”唐景铄眼神里泛起不安,忍不住梗脖子缩下巴。
黄杨更乐了,盯着他的眼睛,慢悠悠来到他面前,低声道:“真心喜欢我是吧?你还保证会比你哥对我更好?那我现在换个人喜欢,换成你,怎么样?”
“……”唐景铄没有后退,但眼睛里的不安加深成了恐惧,甚至呼吸都变得急促清浅了。
黄杨当然没放过他的细微变化,又往前靠了靠,在两个胸膛几乎只剩下一拳半的距离时才停住,压低声音,用带着钩子的温软语气问:“怎么了?我满足你刚说的,你也不开心?”
“……”唐景铄别说呼吸清浅了,他这会儿直接憋住气,看上去就差叫“救命”了。
黄杨得意,踮脚靠近唐景铄的耳朵,继续下猛料:“有贼心没贼胆呐?刚不是还说不甘心被人抢先么?后悔自己之前的策略错了。那我给你个从头再来的机会,你也下半身先行,完了把我从这里带走,咱俩稀里糊涂在一起。好不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