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杨久久无语。
实实在在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爱的感觉至高也就这样了吧。不可能有比这更热烈动人的。
她想到的每一个问题,纠结的每一个点,面前这个男人都比她更早想到,都站在她的立场上为她考虑得周全体贴。
什么私了就是法律意识淡薄,公了就是要做守法市民,其实原则就一条——不让她受一丝委屈。
“我听你的。”
在二十三岁这年的八月六号下午,黄杨生平第一次,抛却所有纠结担忧,扔掉自己瞻前顾后的脑子,完完全全奉上信任和依靠,躺平在另一个人的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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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警局接待室。
警察向黄杨和伍珩之通告完对持刀男孩的第一轮审讯结果,留下一张列着关键信息的打印纸,暂时出去。
黄杨眉宇间满是愁闷,烦躁的食指轻弹纸上第一行信息,感慨万千:
“才十二岁呀,父母双亡跟着堂哥九死一生偷渡过来,也不联系社会服务部门去找个学上,就在赌场、酒吧周边转悠,帮人望风、跑腿。这下好了,被坏人盯上收买,为了五百镑就敢动刀见血,小小年纪把自己作进了警察局。”
伍珩之没说话,神态是和黄杨差不多的凝重感慨。
片刻后,他指着那赌场酒吧的街区地址问:“你认识的人里,有人住这附近吗?”
黄杨摇头:“我在这里没那么多各散西东,三教九流的熟人。认识的人里住的最远的也就是切尔西区的伊芙琳。这地儿都属于北郊了,我来了三年别说踏足,在今晚之前都没听说过。”
“但雇男孩害你的人应该就住这附近。”伍珩之语调深沉,指着赌场的名字道,“这赌场我刚在手机上查了一下,规模不大,也没什么特色,主要是‘服务’周边人群,不是游客会专门去的地方。
“而且站在雇凶者的角度,我如果想买凶害人,要么和那男孩雇孕妇似的,特别随意,就在目标周边,收买完就行动。要么深思熟虑,经过长时间反复观察,选一个看起来最能成事的。
“男孩也说了,他在被收买的前一天晚上,和两个当地小流氓在赌场门口打了一架,没让他们抢劫成功。所以雇他的人应该就住在附近,去赌场玩的时候关注到了他。”
黄杨重重点头,和伍珩之食指对食指,把他的指尖往下顶了几行,停在第二部分——男孩对雇佣他的人做的外貌描述。
第一行算背景介绍,男孩说他对东亚脸脸盲,说不出五官特征。
第二行是几个关键词:二十来岁,年轻东亚女性,一米六五左右,身材略瘦,黑色中长直发。
黄杨脸上愁容更甚:“去国内的大学校园里逛一圈,遇见的女生超过一半符合这个描述。就我认识的所有人里差不多也是这个比例。甚至我自己就挺符合。”
“……”伍珩之看着黄杨的指尖出神半秒,压下想说的话,轻叹道,“先等警察调监控吧。”
因为男孩准确说出了他被雇佣的时间地点,所以监控视频来得很快。
这间接待室里安静了没多久,就有警察来和他们分享成果。
毫无成果。
那片区域监控不多,幕后主使特意避开了摄像头。赌场门口的监控只能看到男孩被画面外的某个人叫走,拐去了侧面昏暗的背街小巷。
“嘶……”
黄杨难受吸气,得到警察安慰:“别灰心。我的同事们还在继续查。赌场的监控存档是保留三十天一覆盖,只要那个女人在近一个月去里面玩过,我们就肯定能找到。”
“谢谢。”黄杨带着感激微笑。
警察继续道:“你也可以给我们提供帮助。男孩的脸盲只是主观感受,不是被医学机构确诊的脸盲症。他无法描述出亚洲脸的五官特征,但如果你能提供几张怀疑对象的照片,或许他能认出来。”
“我现在就找。”黄杨立即解锁手机,然后卡住。
找什么?她怀疑谁?
她现在谁都怀疑不了。
她本来就不是个爱计较,喜欢和别人争的人。只有她吃别人亏的份,可从来没占到过谁的便宜。
最近一次和同龄女孩儿发生龃龉是跟乔奈,为了宗哲。
难道乔奈表面道歉和好,背后怀恨在心,穿过大半个伦敦城去一家不起眼的赌场蹲守好几天,物色未成年人当工具,替她报复泄愤?
黄杨打死都不信!
于是她十分俗套地把目光转向伍珩之:“你……有没有特别狂热的……跟踪狂粉丝,或者……”
黄杨没能说完。一半是自觉想法过于恶俗,不好出口;一半是伍珩之十分无语地抬手制止。
他抿了抿唇,看向警察,正色道:“或许我能提供一个怀疑对象。”
“谁?”黄杨一脸惊奇。
“田静涵。”伍珩之看着她说出这个名字,然后转向警察三言两语交代清他们和田静涵分别是什么关系。
最后他说:“就我目前所知,她的家庭出现了重大变故。我个人觉得她有迁怒我的伴侣,并实施报复的可能。但我解释不通的是她生活在牛津,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男孩活动的范围内。”
二十分钟后,警察去而复返,为伍珩之解惑:
“先生,现在可以解释通了——两周前她被牛津勒令退学,搬家来到伦敦。目前就住在距赌场一点二公里外的一栋联排别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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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es! Yes!”
轮盘赌的大桌边,田静涵面红耳赤,挥舞双拳庆祝胜利。
她压的是两门骑线,8号和9号,小球正正停在9号格。
一比十七的赔率,她这一把就赢回了今晚输掉的全部,金额够捅黄杨三刀都有剩!
“哈哈!”她抱着筹码兴高采烈地下桌,去兑换现金。
不玩了!见好就收!
别人都是在赌场家破人亡,她可是来赚钱享受的!
没办法,这就是老天爷给她这辈子安排的富贵命!
家里出事又怎样?她照样吃香喝辣,在赌场玩得风生水起。
不像黄杨那个倒霉鬼,进了赌场连新手保护期都没有,上来就能输。
“哒,哒哒哒~”
田静涵把筹码推给兑换处的工作人员,心满意足地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欣赏屏保——
后腰扎着一把刀的黄杨可怜兮兮地站在马路上,鲜血都把她后背的衣服浸透了。胳膊上也是,被咬出明显的一圈血痕。整个人看上去跟从丧失泛滥的末世穿越过来的难民似的。
“哼~算你运气好!”
田静涵拿到钱,手机装进包里,开开心心回去睡觉。
“阿姨,我回来……了……”
迈步进屋的田静涵笑咧了的嘴角被客厅里的场面冻住——两男一女三个警察端坐在沙发上平静地注视着她。张阿姨和她丈夫站在两边,脸色难看地跟怨鬼一样。
咣!
田静涵感觉心脏被铜锤重重砸了一下。
她疼极了,却不敢皱一下眉头,露出半点儿异样。她努力稳住心神,一脸无知地问:“发生什么事了?阿姨您和叔叔怎么了?”
回答她的不是张阿姨,是女警上前,出示证件后的冷冷宣告:“田静涵,我们怀疑你与八月一号发生在兰贝斯区的一起持刀伤人案有关,请跟我们去警局配合调查。”
“什么?!”田静涵高叫一声,眼珠子都努力地瞪出眼眶,表达出十足十的震惊与无辜。
“谁受伤了!”她梗着脖子大喊,“谁冤枉我!兰贝斯是什么地方我听都没听过!别碰我!你们凭什么怀疑我!八月一号,八月一号我哪里都没去!别碰我!!!”
“别碰”叫得再高,哪怕真把房顶掀翻了,有用吗?
带枪的壮汉警察眉头都不皱一下,将田静涵双臂反剪,戴上手铐。
斜跨在肩上的罗意威小包也被扯走。女警一番搜查,手机屏幕被她点亮。
荧光照在警察脸上的瞬间,田静涵心如死灰。
第82章 一个月过去,黄杨不费解了
“不是,她有病吧?”
黄杨在警察回来,告诉他们田静涵被退学,已经搬到伦敦的时候,带着十万分的不解这样问伍珩之。
她边问边在国内社媒平台上搜田家被查的新闻,顺着网友的讨论找到一张清晰的田静涵大头照,把它发给警察,让他拿去给那个十二岁的持刀男孩辨认。
警察带着照片走了,黄杨用一种混杂崇拜与无奈的复杂眼神问伍珩之:“你怎么会想到她呢?我都把这人彻底忘了。上次的和解我们谈得不错啊。难道她现在凤凰落魄、彻底没钱,记恨起赔给我的那三十万了?”
“不是为钱。”伍珩之中指轻弹桌面,脸色深沉,“为钱的话,就抢劫绑票了。现在花五百磅找人二话不说就捅你,纯是泄愤。”
“我……”黄杨一口气梗在喉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