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奈的耸了耸肩,便吃着粟粉糕,一个人偷偷溜了出去。
等我啃完栗粉糕,才发现迷路了。
有几个穿红戴绿的富贵夫人围了过来:“这是谁家的小娃娃?生得真俊!”
“我爹是镇守江南的蘅亲王。”我挺起胸膛。
她们笑得更欢了:“哎哟,这小娃娃说起话来还真是惹人笑呢,蘅亲王一直在江南,何曾回的京城啊?”
“就今日!”
她们明显不信,就上前捏我的脸。
我推都推不开。
正在此时,街上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瞬间都齐刷刷跪倒在地,包括那几个方才还笑闹的夫人,此刻额头抵着青石板,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我还傻站着。
回头时,穿明黄衣裳的男子已走到我面前。
阳光在他的龙袍上流淌,腰间玉佩叮当响着,他很年轻,生的也很好看,和父王……有些像。
“你是谁?”我仰头问。
他眼尾泛起温和的笑意,伸手拂去我衣领上的糖渣:“我是你十叔。”
我掰着手指数——父王行三,好几个叔伯十年前就死了,剩下的六叔是北境守将,九叔远去西域出使,那......
“你是皇上!”
背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父王一把将我拎起来夹在腋下。
我挣扎着扭头,看见娘亲正在对皇上行礼。
“皇兄。”皇上笑着摆手,“你这儿子......”
“欠收拾。”爹咬牙切齿。
皇上笑了笑,说:“嗯,和朕幼时有的一比了。”
父王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挑了挑眉,跟着一起笑了。
我们一起进了宫,爹爹娘亲去参加宫宴了。
我就在父王从前住的宫殿里乱晃。
褪色的朱漆廊柱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划痕,我踮脚比了比,正好到我现在眉毛的位置——想必是父王小时候量身高刻的。
“世子别碰那个!”有个老掉牙的太监出现,慌慌张张拦住我伸向博古架的手,“这画王爷从前宝贝得很,这可是......”
“我知道。”我得意地昂起头,“是娘亲第一次送父王的生辰礼。”
其实是个临摹的次品,娘亲亲口告诉我的。
那年她还只是宫女,穷得叮当响,听说父王想要这个大家的画,她便想方设法在一个小太监手里倒卖来了,其实父王一眼就看出是假的了,只是怕母妃难过,就没说。
老太监叫赵德全,见我对从前的事好奇,又给我找来整整一匣子的小物件。
里头锁着父王母妃年少时的许多物件。
他一边看,一边同我讲过去。
我听着,一边在心里想,爹爹其实从年少时,就很喜欢很喜欢娘亲了吧?
和李叔的喜欢不一样。
他们是于苦难中,彼此唯一相依的存在。
第301章 番外:从什么时候喜欢的
【背景:桑余十六岁,祁蘅十五岁】
桑余又病了。
春寒料峭的时节,她裹着厚厚的棉被缩在榻上,额头上覆着湿帕子,脸颊烧得通红。
祁蘅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眉头皱得生紧。
桑余虽然从小习武,身子骨却出奇的差,每逢换季总要大病一场。
“喝药。”祁蘅端着药碗站在床边,声音冷淡。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去太医院求来的。
桑余摇头,把脸埋进被子里:“殿下,苦……”
祁蘅不说话,嫌烦的皱了皱眉,但还是从袖中摸出一包蜜饯,轻轻放在枕边。
桑余偷偷从被缝里看出去,少年逆光而立,轮廓被窗外的阳光镀上一层金边,好看得不像话。
等桑余好了,祁蘅却又病了。
他倒是身子好,只是因为每次要照顾桑余,就会过一身病气给自己。
他这个人幼时性子还算讨喜,可惠嫔过世之后,就忽然变得孤僻不爱说话,生了病也习惯一个人忍着。
所以桑余也不知道。
又一次,祁蘅烧得厉害,桑余照常来寻他,一进门就撞见他脸色泛白,伸手一触,额头烫得吓人。
“殿下怎么病了?”
桑余的声音发颤,慌慌张张地过去扶起他。
祁蘅却猛地回神,用力将她往外推。
他怕她又病了。
自己撑一撑也就过去了,桑余每次生病,都要丢掉半条命。
可这人从小就嘴硬心软,口是心非,不想说出心里真话。
祁蘅声音冷硬道:“别碰我!”
桑余怔了怔。
祁蘅冷冰冰的说:“你一个宫女,主子也是你随意能碰的吗?”
桑余心里某一处疼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她恭敬地退开,点了点头,出去让人熬了药和姜汤送过来后,安安分分地放下便彻底退下了。
等祁蘅硬扛着熬过那几天,烧退了些,才发现桑余总躲着他。
吃饭时她不再挨着他坐,送信也只让其他宫女转交,连见了面都只低着头匆匆行礼,再没了从前的模样。
祁蘅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闷得发慌。
他开始故意在桑余面前晃——她在庭院里喂鱼,他就搬着椅子坐在旁边看书,时不时咳嗽两声;她在窗边擦匕首,他就去书架上翻找书籍,动静大得生怕她看不见。
可桑余只当没看见,要么起身换个地方,要么干脆关了窗。
她以为祁蘅是真的烦了自己,那天的狠话还在耳边绕,哪敢再凑上去惹他不快。
祁蘅看着她躲闪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他明明是想让她多看看自己,怎么反倒把人推得更远了?
这天傍晚,桑余刚要回房,就被祁蘅堵在了廊下。
他手里攥着包新做的桂花蜜饯,耳根悄悄泛红,却还是硬着嗓子问:“你为什么总躲着我?”
桑余垂着头,手指绞着衣袖:“殿下说过的话,奴才觉得很有道理。”
祁蘅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还记着那天的话。
他喉结动了动,把蜜饯往她手里塞:“那天……是我胡说的,你怎么也听进去了?”
桑余抬头,撞进他眼底藏不住的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她捏着蜜饯,忽然就全都明白了。
冬来了,落雪了。
桑余说:“该回去了,回去我们一起吃。”
祁蘅无声地笑了笑,略显僵硬地点了点头,却悄悄伸手,轻轻牵住了她的手腕。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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