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楠看着陆超，她想说些什么，但这些年的爱恨就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喉咙，消化不了也无法吐露，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朝他伸出手。
陆超也看着她，他有点伤感，还有点不甘心，但在周若楠面前，他也只能将那些情绪藏藏好。
他是个男人，当然得拿得起放得下。
陆超握住周若楠的手，假装豁达：“再见了，前妻。”
周若楠被他别扭的用词逗笑了，也晃了晃他的爪子：“你也是，前夫。”
陆超提醒她：“下个月记得送彤彤来我这，我妈想她了。”
周若楠笑，说：“我考虑考虑。”
两个人还在那说着话呢，就被几声车笛打断了，周若楠一转头，李梢正靠在车上朝这边看。
“那我先走了。”周若楠冲陆超挥挥手，陆超却拦住她，低声说：“你小心点那个男人。”
他一看到李梢肋骨处就隐隐作痛，当时踹他的那两脚让他永世难忘。
周若楠说：“放心吧。”
说完她就跟小兔子一样连跑带跳地往马路对面去。
陆超目送着她，视线跟李梢撞在一起，他读出他眼里的警告，不禁打了个寒颤。
太吓人了，也不知道周若楠能不能拿得住。
陆超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转身离开。
周若楠跑到李梢面前刚站稳，李梢就从身后变出一大束玫瑰花塞到她手里，说：“恭喜。”
周若楠受宠若惊：“这也太夸张了。”
路过的行人都投来祝福的目光，周若楠更是窘迫，赶紧催李梢上车。
两个坐在车里，李梢探过身去要给她系安全带，周若楠吓了一跳，身子下意识往后一缩：“你干什么？”
李梢盯着她笑：“不干什么，带你去吃饭。”
他看上去跟平时不大一样，周若楠不得已起了警戒之心：“我怎么觉得你特别高兴？”
李梢说：“我为你高兴。”
周若楠紧紧盯着他，但李梢光明正大，任她看。周若楠看不出什么，最后只能放弃，往那一靠问：“去哪吃啊？”
李梢说：“定了个酒店，吃海鲜。”
杜春燕最爱吃海鲜，每次来都嚷着想吃，无奈新鲜海鲜时价还是太高，周若楠只舍得请她吃海鲜小馆子的团购套餐。
周若楠面露犹豫：“也不用吃这么好吧？太破费了。”
李梢是有钱，但她怎么好意思一直占便宜？
李梢非常坚持：“叔叔阿姨不是明天就要回去了么，就当给他们践行吧。”
他总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人挑不出毛病，周若楠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李梢定的这家海鲜私厨只做老客生意，老板是他父母以前的员工，他带着周若楠熟门熟路进了包厢，杜春燕和周方政已经在里面了。
包厢布置得很有格调，杜春燕让周方政帮她拍了好几张照片，见他们来了便伸出手：“离婚证呢，给我看看。”
周若楠双手奉上，杜春燕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品，而后才眉开眼笑：“这下清爽了。”
她把离婚证递给周方政，周方政面色凝重，看了也只是叹气，然后离婚证就顺时针来到了李梢手里。
李梢捏着小红本看，内页只贴着周若楠一个人的照片。这照片还是她今天临时拍的，一身喜气，红光满面，双眼闪闪。他看了一会，就把离婚证揣进自己口袋里。
周若楠一愣，朝他伸出手：“还给我。”
李梢说：“我怕你弄丢了。”
周若楠还要反驳什么，被他打断：“你先点菜，别的晚点再说。”
杜春燕拿着菜单一通琢磨，这个也要那个也要，周若楠被转移了注意力，等到菜都上齐了，李梢又点了一瓶红酒，起身给两位长辈和自己各斟了一杯。
“今天是个好日子。”李梢视线转了一圈，最后定在周若楠脸上，唇角微扬：“祝我们都有新的开始。”
说完仰头干了，周若楠甚至没来得及拦他。
杜春燕一拍案，赞赏道：“好，有魄力！”说完也跟着一口闷，还得意地亮了亮杯底。
李梢又去敬周方政，周方政勉为其难地跟他碰了下，杯子在唇边沾了一口就放下了，没怎么喝。他对李梢还吃不准，总觉得闺女交代在这人手上不安全。
杜春燕看出他的顾虑，趁着去洗手间的空档把他拉到外头，教训道：“你到底有什么不满的？”
周方政说不上来，他这人就是传统，总觉得婚姻还是从一而终的好，周若楠和陆超不合适，未必跟李梢就合适，两人在一起不还是得磨合吗？日子跟谁过都一样，就像他年轻时受不了杜春燕，可这么些年吵吵闹闹，不也这么过来了，无非就是你退一步我退一步，将就将就这辈子就过去了。
杜春燕跟周方政说不通，气得捶胸顿足：“你难道不希望女儿过得好？”
周方政严肃脸：“那是自然的。”
杜春燕说：“我话放这，只要楠楠愿意跟他在一块，肯定过得比之前好。”
周方政不大认同：“你怎么知道人家就一定看得上我们家？”
杜春燕觉得他简直是蠢：“看不上人家能这么客客气气待我们？能让自家阿姨帮忙带别人的孩子？这就是格局，你懂不懂，格局！”
周方政不知道什么是格局，他只是担心，因为他是男人，而男人最了解男人；他怕李梢将来会后悔。
一行人各怀心事地回到家，由于要赶第二天一大早的动车，杜春燕早早拉着周方政回房间休息。彤彤在小床上熟睡，周若楠辗转反侧，最后还是没睡着，翻身下了床。
她蹑手蹑脚来到李梢房间门口，本打算敲门，可谁知门轻轻一碰就开了一道缝，根本没锁。
周若楠趴在门缝里往里望，她的角度正好能看见李梢的书桌，只见他靠在椅子上仰着头，手里是她大红色的离婚证。他用手指摩挲着相片的边缘，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动不动的，像尊雕像。
四下无人，房间里死一般安静，但周若楠能听见规律的震动，那是她自己的心跳。
她受不了这折磨，干脆推开门走进去。
李梢丝毫不意外，也不吃惊，他缓缓转过身，平静地说：“你来了。”
周若楠强装镇定：“看够了吧，可以还给我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却突然听见李梢说：“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这话没头没尾，听得她心里一紧，差点要夺路而逃。周若楠方才意识到这根本就是个诱她进来的陷阱，是李梢下的套，他也开始对她使坏了。
周若楠愤愤：“你是说你一直盼着我离婚？”
李梢低下头，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不想承认自己这么卑鄙，但这是事实。”
周若楠不想听这些，今天是她重回单身第一天，该收拾的烂摊子还有许多，包括未来的规划还一片空白，她不打算再稀里糊涂地踏进同一条河流。
她伸出手要从他手里夺回小本本，但李梢反应快一步，他站起来反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
他抱得非常用力，周若楠埋在他胸口，一度感觉要窒息。
“你先放开……”
“我喜欢你。”
两句话撞在一起，周若楠愣住，试图挣脱的动作也停止了。
那层若有似无的遮掩到底还是被扯去，摆在他们两个面前的选择如此清晰，不知为何，周若楠又恐慌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李梢，我觉得我们还是……”
“你不用着急回答我。”李梢飞快说道。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仿佛来自外太空，听上去格外不真实：“你只需要，再给我一些时间。”
第29章
周若楠沉默，没有人比她更懂时间能摧毁什么，那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魔法，能轻而易举改变一切。她不敢确定一段时间之后，李梢还能否待她如初。
但这就像小马过河，各人有各人的说法。杜春燕告诉她，想要获得爱情就要勇敢出击，要有牺牲的准备方能披荆斩棘；而周方政则认为，真正的爱藏在点滴日常，是需要岁月打磨才能炼成，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天生契合的两个人。
周若楠不知道他们两个谁是对的，她只能靠自己验证。
第二天，李梢开车送周家一行人去车站。
在大门口，杜春燕忽然多愁善感起来，拉着女儿难舍难分，叫她平时多吃点饭，别亏待自己，有什么不开心的就告诉家里，周若楠本来没什么，被她传染得也鼻头发酸。
周方政从头到尾没说太多话，只是在临分开的那一刻小声叮嘱女儿，不要太快答应李梢。
“太容易到手的通常都不会太珍惜。”周方政深知男人的劣根性，生怕女儿吃亏：“你得让他多追一阵子。”
周若楠很难为情：“八字没一撇呢，别操这心。”
周方政摸了摸女儿的头，拉着杜春燕一起进了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