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尽头_词树【完结】(72)

  梅雪抬眸看着他, “我只是提供一个我直觉觉得应该去的想法, 你考虑考虑, 不一定要按着我说的去。”

  李争在床边坐下, 手撑着膝盖沉思,片刻后,他给陈恪打了个电话。

  陈恪和老杨正赶着夜路,接起:“争哥?”

  李争说:“不去山南集合了,我们去当雄龙嘎乡集合。”

  陈恪奇怪:“为啥不去山南?我认识的几个考古专家这会儿就在山南,我可以借一些关系混到他们里面去,一旦得知公主真身墓所在地,我们立刻就可以出发。”

  李争说:“蝎罗说过她会去当雄达扎雪山,如果没有什么巨大利益吸引着她,她不可能平白无故去那里。”

  陈恪抬了抬眼镜,飞快打开电脑查看地图,细细研究着。

  老杨开着车问:“那我们现在要去哪?”

  陈恪暗自琢磨:“确实,蝎罗那么唯利是图的一个人,在国内风险又大,但她还是待了那么长时间,肯定是早就听说了什么。”

  “而这个时候偏偏又爆出公主的真身墓,玉京子也放出消息要进藏寻找真身墓……”

  玉京子这么做是想把事情闹大,他现在被全国通缉,不把水搅浑,他如何能安全地浑水摸鱼。

  想通这一关键,陈恪当即下论:“去龙嘎乡。”

  老杨油门一踩,越野飞驰在漆黑的山路里。

  挂了电话后,李争沉默了不少。

  这一趟进藏,凶多吉少。

  玉京子放出会过去的消息,自然也会准备得万无一失。

  斗来斗去那么多年,玉京子手握大局,他们从没在他手上讨过什么好处。

  这次还涉及了私人恩怨,只怕是一场生死局。

  可做局的人是徐贺年、是玉京子,李争就不得不去。

  李争有时候也想像之前离开的那些同事一样,不干了,不找了。

  可一旦听说哪里有消息,还不是会马不停蹄赶过去。

  这一次也不例外,只是……

  他看向蹲在地上翻行李箱的女人,从前他是不怕的,风里来雨里去,坦坦荡荡一个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做完他该做的,一坯黄土盖下,没人会记得这世间曾经有过一个他。

  可如今,他开始怯懦了,他想活着回来。

  不是要世人记得,也不是要做出什么杰出事迹,仅仅只是为了他的爱人。

  他是她的,命也是她的。

  李争走到她身后,蹲下身体抱紧她,整个胸膛压在她背脊上,力道大得好像要与她融为一体。

  梅雪被他突然而来的力冲得蹲不稳,跌坐在地上,感受到他的不安,她抬手抱住他抱着她的手,紧紧抱住。

  夜晚风轻,走廊上的风铃叮叮当当轻响,院子里游客打牌烧烤的嬉笑声穿过窗户落在房间内。

  “不管多么危险,都要记得我在等你。”

  “好。”他声音低哑,脸紧紧埋进她后脖颈间。

  梅雪动了动唇角,发现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俩人安静地抱了会儿。

  与房门外不一样的寂寥和压抑,使得他们像是飘在茫茫深海里的小船。

  未知的风险,未完成的任务,能否走得回来的明天……

  地板上到底太凉,李争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将将要起身,她抬手挂在他身上,轻轻喊他:“李争。”

  李争撑着床,垂眸看她。

  梅雪仰头,“这两个月来,辛苦你一直照顾我了。”

  无任何怨言收拾家务做饭,照顾她的生活起居,无条件接收她的所有坏情绪和怪脾气,无理由地支持她的任何工作……

  李争轻笑,“不辛苦,我愿意的。”

  梅雪没说话,杏眼盯着他,身体却在往下挪。

  李争要动,她制止住他,挪到位置上,她贴近他的身体,刚洗过澡,身上还有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男性特有的雄性荷尔蒙的味道。

  她凑近,温柔地吻了吻。

  李争握紧手,额上青筋瞬间紧绷起,他不想她这样,伸手要去捞她,梅雪压住他的手,启唇咬住。

  浑身肌肉一抖,李争身体险些没撑住。

  该死。

  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房间的灯光就没暗下去过。

  一夜光阴就那么过去了。

  天刚亮李争就醒了,屋外一片寂静,他扭头看了眼扑在怀里睡得香的女人,抬手给她扒了扒额前的发丝,随后轻声起床。

  夜里游客玩过后剩下的垃圾满地都是,李争找来扫把一点点清扫。

  太阳升起的时候周岗从柜台后的小床起来,眯着眼转去洗手间,一眼就看见李争蹲在院子里给花花草草浇水。

  他打了声招呼:“咋起这么早?”

  李争说:“习惯了。”顿了顿说:“我们今天要去西藏。”

  周岗诧异:“不是才来的么?”

  “那边有事要去处理。”

  “那……处理完了,要回来这里不?”

  李争手里提着浇水的水壶,站起来看一眼客栈,说:“回来的。”

  周岗点点头,“那就好。”

  早餐做好,李争上楼打开房间门,梅雪已经醒了,正坐在桌前往脸上涂防晒。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揉了揉她的后脖颈。

  “从藏区回来后,我们就窝在这里,经营着这家小客栈,慢悠悠生活好不好?”

  李争垂眸,“好。”

  “偶尔去周边采采风,偶尔去旅旅游。我还没去过普达措,听说风景很好。”

  “等回来了带你去。”

  “我还要去松赞林寺,上次只是远远看过。”

  “好。”

  “我们到时候就在客栈办婚礼,你觉得怎么样?”

  “好……”李争顿住,压在她肩膀上的手抖了抖,“婚礼?”

  梅雪扎起头发,仰头看他,“不行么?”

  “……可以。”他脖间的喉结滚动一下,深深地凝望着她。

  朝阳从窗外照进来,点点金光洒在她琥珀色的眼眸里,湖面波光一般粼粼耀眼。

  他心脏一时间溺了水,冲进这片耀眼的湖泊里,不断不断沉沦。

  “李争。”她肯定而又决绝地看着他,“我这辈子,只结这么一次婚,也只嫁这么一次人。”

  李争整个怔在原地,心脏被她的话戳得稀巴烂,嘴唇蠕动着:“我这辈子,也只爱你一个。”

  梅雪弯起唇角转回头,一点一点把桌面上的化妆品收起来。

  所以,一定一定要活着回来。

  回来陪我看山、看水、看日出;

  回来做我的新郎;

  回来陪我走完这一生。

  **

  龙嘎乡很小,许是长时间没下雨,风沙大,街道又旧又灰扑扑的,路面上都是些被风吹得到处都是的沙尘,有些许苍凉和荒芜。

  周边是白茫茫连城一片的雪山,山坡上是青黄不接的荒原,天空湛蓝,风也很大。

  小地方别说酒店,宾馆都没有几家,招待所倒是有两三家。

  李争开着同样灰扑扑的吉普,转了五分钟不到,小小的街道就转完了,他在街尾停下车。

  梅雪头晕目眩下车,撑着车门缓了会儿。这次不比上次,这次李争开车开到车轮子都快飞起,基本都是抄小路和近路赶来的。

  李争观察了一圈,街道上零零散散基本都是本地人,黢黑的脸颊上那深深高原红,看见外来人的好奇和清澈的眼眸。

  他走过去扶起梅雪,带着她进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不错的招待所。

  招待所里光线黑暗,李争飞速扫过,皱了皱眉又缓缓松开,登记好后,老板给了把金属钥匙。

  已经是下午饭时间,李争便没有进去,转而带着梅雪进了旁边的小餐馆。

  点了两份藏面,坐在老旧的餐桌上,他扭头看了一圈,站起来走到窗口,随意问了几句,又加上了一壶酥油茶和一份糌粑。

  梅雪倒好茶水,等他坐回来时悄悄问:“问出什么了?”

  李争单手撑着桌面,也小声说:“这段时间都没外地人过来。”

  梅雪思忖:“那是我们来早了?”

  李争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不一定。”

  吃完藏面俩人回了招待所。

  李争开的是标间,只有一张大床。

  梅雪进去,李争提着行李跟在后边,把门关上。

  进了屋,他打开行李箱,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

  拿起枪,是那把在雨崩时从乌蜍手里抢过来的,还有几枚子弹;再拿起电击指环,放了一下电压,蓝紫色的光闪过,还有电;抽出锋利的匕首,雪白的刀锋泛着冷光……

  梅雪坐在床上安静地看着他检查东西,一瞬间心中悲凉。

  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这世间不会有人知道他的义无反顾。

  他一身孤勇,游走于不是英雄也不是叛徒的中间地带,寻找着犯罪团伙。

  他衣裳褴褛,带回来一件件走失的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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