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像鬼一样缠上来了_总攻大人【完结】(117)

  天亮了, 新芽却有些不敢醒来。

  她错愕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他什么都知道。

  从一开始他就什么都知道。

  是他给她吃了药, 吃了药之后她再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像只雏鸟一样对他毫无保留地信任、依赖,跟着他去往天衡剑宗,做他的师妹,甚至在他的引导之下嫁给了她。

  是的,引导。

  若不知前情, 她还会觉得他是被动的。

  知道了前因后果,她就发现哪怕她在那之前确实对他产生了一点想法, 却还保存着理智, 没有到要发生什么的地步。

  是他在她失去记忆后,将那份理智的感情放纵到无限大。

  她早就该想到了,辜云翊那种人怎么会分不清男女界限, 与她那般无障碍地亲近, 甚至教她怎么穿衣?

  一切都是他早有预谋。

  他在藏经阁找了那么多天的古籍,在天衡的药田养了数日的药材,就是等着闭关半年研制出那颗能达到目的的药。

  可是太荒谬了。

  这样的事实实在太荒谬了。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短,但她大部分时候都是本体的状态。

  她始终缠绕在他身上,与他肌肤相贴是真的,可两人完全不是一族也是真的。

  他能对一串菟丝花产生什么想法呢?

  他甚至都不怎么和她说话。

  她还告诉过他自己的来处,他甚至还知道她和净业寺某个法师有些瓜葛。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新芽突然想不下去了。

  辜云翊走近了。

  他出去过了,身上还带着外面露水的凉气。

  他从她脸上观察出不太想见的神色, 从困惑到确认,到某种更深的东西。

  那一直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落下了。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两个人都不开口,仿佛这样就不会吵醒某个噩梦。

  辜云翊站在她面前,身后是院子的光。

  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门槛外面。

  惊悚又恐怖。

  半晌,新芽主动打破了沉默的僵凝。

  “……你让我吃的药。”她用沙哑的,试图找补的语气说,“你那时候让我吃的到底是什么药?”

  她希冀着得到一个解释。

  一个可以粉饰太平的解释。

  她的手紧紧按在桌面上,指甲深深地陷入里面,木屑塞满了指缝,带起丝丝缕缕的痛感。

  痛是好的。

  痛可以让人保持清醒。

  辜云翊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她面前,表情始终没什么变换。

  半晌,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他嘴唇动了动,手指也跟着动了一下,指尖轻轻捻了一下袖口,然后他开口了。

  “你想起来了。”他拖长的声线慢慢道,“你还是想起来了。昨夜我睡着的时候有人来见你了?”

  他偏头感受了一下,半阖着眼道:“是净业寺那个和尚。”

  “看来他发现天衡给他的药引有问题了。”

  “……别说了。”新芽仓促地阻止他。

  他现在说这些话,哪怕没明着给出答案,也侧面印证了她想起来的一切。

  是他。

  都是他做的。

  是他让她失去记忆,然后骗她她是温若笙。

  她根本没有走错路,全都是他做的。

  新芽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但她其实并不怎么意外。

  冥冥之中她有着某种预感,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逃避。

  她抗拒他继续说下去,勉强得支撑着从容的姿态。

  可惜辜云翊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也不打算再沉默了。

  反正她已经知道了。

  既然她已经知道了。

  那就这样吧。

  他也不想再隐瞒和伪装下去了。

  “我爱你。”他非常突兀地在这个时候又说起这三个字,迎着新芽错愕的神色,语气平常地好像在谈论天气一样,“我想时刻带着你,天长日久地在一起。但你想走。”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了另外一件事。

  她和净业寺的人牵扯不清,心里始终有别人,对他好像没有那种感情。

  她对他好,和他说话,为他解闷,在他受伤的时候笨手笨脚地替他包扎——可那不是喜欢。

  那是一种悲悯和讨好。

  他要的不是悲悯和讨好。

  他想和她建立深刻的关系。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他本来想杀了她的。

  妖孽都该死,这是从小到大天衡剑宗教给他的东西。

  但那日漆黑的洞窟里面,他借着剑光看见衣衫破碎狼狈不堪的花妖。她半人形态,身上布满了丝丝缕缕的藤蔓,妖冶的眼睛里满是恐惧绝望。

  辜云翊见过很多妖。

  妖孽生得五花八门,有的难看有的好看。

  难看的他见过,好看的他也见过。

  他对人或妖的外貌没有任何审美概念,他们在他心目中都只是匆匆流逝的生命,要不了多久就再也看不见了,他甚至不愿意记住他们。

  可她不一样。

  她为了反抗,将脆弱的花枝缠得到处都是,看起来长牙五爪,非常强势,其实脆弱得一碰就碎。

  她被那么多丑陋的妖族围绕,他们狞笑着贪婪地接近她啃噬她,他远远就感觉到冲天的妖气,走进来杀了外围的那些妖孽之后,就看见她颤颤巍巍的花枝。

  她还在垂死挣扎。

  甚至还想着用花枝探向他。

  她的花枝像是缚丝的剑丝,他一时停顿,就没有了杀意。

  现在想来,或许第一眼见她的时候感觉就不一样了。

  根本不是因为缚丝或是什么别的。

  不一样的人,第一眼见到就不一样。

  那颤颤巍巍的花枝若是真的缠在他身上,应该比缚丝带来的桎梏感更刺激。

  辜云翊想着想着就笑了一下。

  他时时刻刻把她带在身边,南征北战都带着她,与她形影不离,日夜相伴。

  可他的剑心感受着她的气息,知道她时刻都想走。

  他盘膝打坐一整晚,为一个念头想了很久。

  他想:如果我让她忘掉一切呢?

  这个念头像毒草一样疯长。

  他查遍了天衡剑宗的藏书阁,找到了一种古法炼制的丹药,服下后可抹去特定记忆。

  他花了大半年的时间,用自己一半的精血和修为炼制了这枚丹药。

  然后他找到了新芽。

  她把药吃了,没有怀疑。

  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露出过任何破绽。

  她晕过去的时候辜云翊接住了她,轻柔地将她抱在怀里,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从今以后。”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到,“你只认识我。”

  新芽醒来后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净业寺,不记得某个和尚,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一个人在修真界流浪。

  她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认知:她是辜云翊寻找多年的恩人之女,是他的小师妹,应该跟着他回天衡剑宗。

  她看着辜云翊,觉得这个人好陌生,又莫名安心。

  “师妹醒了。”他这么说了。

  “师兄?”她就试探着叫了一声。

  辜云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极小,转瞬即逝。

  “嗯。”他说,“跟我回家。”

  她就这么跟着辜云翊回到天衡剑宗,成了他名义上的小师妹。

  辜云翊对她极好,好到整个剑宗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亲自教她剑法,亲自替她调理根基,亲自下山替她找各种灵药。

  所有人都说剑君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小师妹非常看重,新芽自己也这么认为。

  现在回头去看那些好真是骇人到了极点。

  新芽不断后退,试图和他拉开距离。

  辜云翊并不强迫她与他近距离对峙。

  他仍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模样像一尊刚刚被人撤掉幕布的鬼像。

  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每一次他百般借口的不圆房,他对此解释的“不敢”。

  他的确不敢这样做。

  就好像不这么做,不做到那么彻底,他就还有解释的余地,还有回旋的可能。

  他也不认为自己的计划完美无缺,永远不会出现问题,所以他不敢。

  他始终没有迈出最后一步,哪怕她为此与他争吵不休。

  他每次都有反应,每次都很热烈,但每次都忍耐着。

  有些时候她也会觉得不对,会问他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怎么记性这么差之类的,他都说“没有”。

  每一次她做噩梦醒来,他都说“梦而已”。

  其实他比她更早醒来,就在旁边看着她,看着她安静,看着她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冷意从新芽脚底漫上来,漫过膝盖、腰、胸口、喉咙,最后停在眼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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