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像鬼一样缠上来了_总攻大人【完结】(49)

  成熟代表她从前过得肯定很不好。

  她过得不好。

  一叶垂下眼眸,安静地走出客房。

  没有继续留下的理由。

  夜深了,孤男寡女难道还要继续共处一室吗?

  赶路时叶舟上发生的事情就好像一场梦,突破了他的底线,而后消散得无影无踪。

  房门打开的瞬间,尘埃在灯光里飞舞,一叶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像一株被移出幽谷的兰草,有些不适应地微微眯了一下眼。

  他的僧袍是白色的,是净业寺法师级别的佛修才有资格穿的颜色。

  肃穆洁净的僧袍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清淡、素净、不容亵渎。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像是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安静地走了。

  新芽在屋子里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按理说她这个修为是听不见高修的脚步声的,应该是他有意放大,让她知道他走了。

  ……肯定是猜到了她会关注他的去留。

  他总是这么细心。

  总是这样。

  新芽垂下眼回到床榻上,放下帷幔,将自己关在密闭的空间里。

  这样会让她稍微有点安全感。

  她拢着被子靠在墙角,脑海中属于从前的记忆模糊零散地回放在脑海中。

  她想起来了一些过去。

  它们是片段式的,断断续续,并不连贯,但不妨碍她找回当时的感受。

  她伸手按了按心口,告诉自己别想那么多,那都过去多少年了?

  还好她记不起离开净业寺的经过,如此还能更加稳定一些。

  尽管猜得到其中关窍,可只要想不起来就不用多么难受。

  她躺下去闭上眼睛,催促自己赶紧睡觉。

  醒来之后就回合欢宗去,就当从来没见过他好了。

  就当分开以后就再也没见过。

  就当——

  好像没办法就当做一切没发生过。

  正如她所预想的一样,她早就穿书了。

  她穿成这个冒认女主身份的恶毒女配时,还是朵刚开了灵识的花苗。

  天知道她当时多无助,莫名其妙变成了一个连身体都没有的植物,她都不敢回想自己最初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一叶那时还只是个小沙弥,他的出现让她看见了希望,他是她的大救星。

  他每日来给她施肥浇水,陪她说话。他小时候和人说话就已经让人很舒服了,他非常风趣,一点都不死板,会说今天背了什么经,说方丈夸了他,甚至说下山买糖葫芦的时候被狗追了。

  她把全部的希望和时间都给了他。

  在他长大之后,她也成功化形,不再拘泥于那一片方寸之地。

  这脱不开他的功劳。

  那每日的灵液与细心的照料,都是她可以这么快化形的关键。

  只是好的因并未种下好的果。

  新芽拉起被子蒙住脸,逼迫自己入睡。

  时间毕竟过去好几年了,中间甚至还隔着另外一段感情。

  再回想起来,纵然依然伤感,也没有那么沉重了。

  新芽最后还是睡着了。

  她睡得着,可这夜里另外两个人则完全睡不着。

  辜云翊从客栈离开,很快回到了天衡剑宗。

  大长老过来告诉他一叶来求过药,他记得他的吩咐,没给他那味真正的药。

  “他要金璃花,这味药只有天衡有,若无你的叮嘱,自然是要成人之美的。”云沧海表情古怪地看着辜云翊,“只是不知你为何不让我给一叶法师真的金璃花?若耽误了行医——”

  “不会耽误。”辜云翊道,“我给长老的药比金璃花更好。”

  “那就好。但你是怎么知道法师会来求药的?是发生了什么吗?”

  云沧海有许多疑问,可惜得不到辜云翊更多回答了。

  他回了剑峰,坐在空空荡荡的寝殿里。

  这里的一切仍然维持着新芽离开之前的样子,丝毫未改。

  他缓缓抬起手掌,在心底里又一次告诉自己:不急。

  是的,不急。

  面对新芽和一叶时他说出这两个字,不是对他们任何一个人说的,这是对他自己说的。

  他没有警告威胁任何人,他是在告诉自己不急。

  他怕自己急。

  他说不急的时候语气很轻,像风拂过琴弦。这两个字落在地上不是平的,是往下沉的,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水里,听不到落地的声音,你知道它一直在往下坠,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底。

  不要急。

  别急——

  咔哒。

  手中茶盏碎裂,沏好的茶洒了一手。

  辜云翊静静看了一眼,还未曾做出什么反应,先听见了鸣钟声。

  急切的钟鸣声响彻夜空,惊醒了所有的天衡弟子。

  辜云翊望向窗外,很快看见玄衡真人御剑而来。

  “出事了。”

  师父一进门就面色沉重地这样告诉他。

  辜云翊偏了偏头,脸上看不出任何意外之色。

  客栈里面,一叶深夜未眠,也远远听见天衡的钟声。

  那钟声急切刺耳,天衡境内所有的百姓都跟着提起了心。

  出事了。

  上一次听见这样急切的钟声,还是妖王仍在的时候。

  自从谪妄君横空出世,妖王死于缚丝剑下,他们已经很久没听见这样急促的钟声了。

  新芽也被钟声吵醒,她疑惑地睁开眼,头有些疼。

  房门被人敲响,她拉开帷幔看了看天色,天差不多已经亮了。

  “出什么事了?”

  开门时她看见了一叶。她在天衡三年,自然知道这样的钟声代表什么,暂时也顾不上扭捏,下意识询问了法师。

  法师的脸是那种让人看了会安静下来的好看。

  再多的忧虑和烦恼,在看见他的脸时都会很快消解。

  他本不是天衡弟子,不该知晓内情,即便知晓似乎也不该告诉新芽。

  可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告诉她:“春涧山出事了。”

  “什么?”

  春涧山?

  那不是合欢宗所在的地方?

  出事的自然不是合欢宗,是整个春涧山。

  原书里其实也有关于春涧山的剧情,可那在非常靠后的位置了,都快大结局了。

  新芽原本想着在那之前提前避开,最好可以劝宗门其他人也先行离开。

  可现在法师告诉她,春涧山这个时候就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

  新芽手按着门框,有些用力,暗暗祈祷千万别是——

  “有古怪秘境现世,就在春涧山上。”一叶蹙眉说道,“此前天衡请我到前线净化魔气,我本打算今日出发,但入夜时分,前线魔气骤然消散,春涧山反被魔气笼罩。那秘境悬于整座山之上,周围凝绕浓重的邪气,周围百姓被邪气影响,已半数入魔。”

  “……”

  大结局才会发生的剧情提前了。

  新芽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是,这什么意思?为什么??没有理由啊??

  如果说和她有关,可她什么都没做,就过来吃个药,怎么秘境就冒出来了?

  新芽本能地想避开,可她想到师门,想到那内有玄机的秘境,为难片刻还是说:“我得赶紧回去看看师父他们。”

  法师点头说:“我也正要回去。”

  这意思是一起走。

  这本来也没什么,换做之前新芽肯定不会拒绝。

  顺风车不搭白不搭。

  可是现在……

  “带着我可能会影响行程。春涧山一出事,各宗门高修定然会全都赶过去。法师和我同行人若叫人看见,怕是不好解释。”

  新芽的考虑非常周到,处处为他着想。

  “我们还是兵分两路吧,法师自行赶路还走得快一些。”

  她这样明事理,本该是合适的、为他所认可的。

  可一叶看着她就此要走的模样,忽然就想起了她离开净业寺的时候。

  那时也正值夏季,后山的菩提树叶子绿得发亮,蝉叫得很吵。

  她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裙摆,裙摆被她捏皱了,她手心全都是汗,黏糊糊的。

  她说:“阿叶,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蝉在叫,风在吹,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

  他低下头,双手合十说:“对不起。”

  “……对不起。”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对她说过几句对不起了。

  其实也没什么需要对不起的。

  他是和尚,是佛修,他们自相识便彼此清楚。

  不管他们之间产生怎样的俗世羁绊,都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他又有什么错呢。

  新芽看着他此刻明显不同之前的神色,心底这样想着:他又有什么错呢?

  是她不该把不妥当的感情放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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