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终于到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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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枝看着眼前这个长方形小茅屋前的场景。
即使是在梦里,她也能感觉到自己那股强烈的不适感。
来到这里以后,她认为自己遇到的最残暴的人,就是那群食人族。
这年代人人都吃不饱,一个个又矮又小,食人族多数却都是人高马大的。
寒枝不怕遇到那些外表看起来比她高大的敌人,因为这种人前世看的实在是太多。
但她很怕和那些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弱小的人成为敌人,比如眼前这些人...
这里有很多茅屋,有一些茅屋是直接建立在地上,有一些则是用树桩做底架,和地面隔开一层。
她在博物馆见过后面这种房子,它还有个专门的名字叫做“干栏式建筑。”
之所以建成这样,一是可以隔开地面的虫蚁和潮气,二是可以上面一层住人,底层架空的地方则可以用来蓄养牲畜。
原来这个世界已经有人成功驯化野猪了啊。
寒枝看着房屋下面那些正在猪圈里睡觉的家猪,模样看起来和后世的一些家养品种几乎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不光有猪窝在稻草堆里...
稻草堆,也就是说他们也成功驯化了野稻。
这个地方的文明进程,推翻了寒枝之前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和假设。
她之前猜测的的时间节点,距离后世大概有八千至一万年左右。
但现在看来,这个时间可以再往后推一些,范围圈定在七千年左右。
毕竟这个干栏式房屋就是某个时期的显著特征之一。
当然,前提是平原和这个河岸部落,是在一块大陆,并在同一个历史时期。
她知道人类各个区域的文明发展从来都不是同时进行,而是有先后的。
不光文明发展,包括人类的种族进化,不同地方区别也特别大。
寒枝记得前世历史书上有一个很著名的图,就是一个人形的物体一开始是佝偻着腰的形态,然后身体一点点的直立起来,直到最后变成完全站立的形态。
以前她一直以为这是物种进化的示意图,现代智人是从左边佝偻腰的形态变成右边的直立形态。
但她后来才知道,其实那张图的真正意思,是指同一个时期,南方古猿、能人、直立人、早期智人、晚期智人、现代人,这些人科人属的生物,在同一个时期,共存在同一个地球上。
同一时期的某些人科人属已经开始磨制石器,制造陶器的时候,另一部分的人科亲戚们,可能连火的使用方法都还没有掌握。
又或者某个形态的人属生物,经常会出现在另一个人属的餐桌上。
虽然地球上曾经有十几种不同形态的人科生物共存,但到了后世,只剩下一种。
就是寒枝前世所在的世界,人科人属,即智人。
至于其他人科的亲戚都是怎么一一灭绝的,那真是众说纷纭。主流的说法,基本都认为是被智人消灭的。
这种说法可靠性还是很强的,毕竟智人对于无限类人的东西很容易产生恐怖感,也就是后世常说的“恐怖谷效应”。
就拿机器人来说,当机器人越来越接近人类的时候,人类会提升对它的好感。但如果到了一个非常接近的临界点之后,人类的好感就开始掉落,最后就会变成恐惧和厌恶。
恐惧的人类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最大的可能就是攻击对方。
被认为和智人相似到不值一提,但也相异到无法忍受的尼安德特人,可能就是被同属人科的亲戚智人给消灭掉的。
而在礼仪之邦的夏国,有一句更加直白的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第244章 梦境
寒枝自己虽然就是那个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幸存者,但对于自己智人的身份,从来没有什么优越感。
这也是她为什么可以没有任何心理障碍的就接受南方古猿成为自己族人的原因。
按照正常的世界线发展,古猿应该是智人餐桌上的一道菜,而不是可以共进退的同族。
因为古猿不是智人,只是长得有点相似而已。
就算他们可以思考,会制作工具,也会熟练使用“火”,又怎么样?
不要说古猿和智人之间的天差地别,只说智人这一个物种,都能在内部把人细细分成三六九等。
她就是在这种同类也分三六九等,把人物化的环境中长大的。
是不是从这个时期开始,人类就已经开始物化自己的同类了呢?寒枝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一个黑瘦的男童手里拎着一根棍子,对着睡在猪旁边的一个人形物体戳了戳。
人形蠕动了一下,然后马上坐起了身。
寒枝这才发现原来是个瘦的肋骨都能看的很清楚的老迈男人。
男童手上的棍子从戳变成了抽打,同时嘴唇蠕动着,应该是在说话。
寒枝努力的想要听清楚他在说什么,毕竟光有画面信息还是太少,从语言里面获取信息更快一些。
但她好像在看一台扬声器被人拔掉的电视一样,画面很清楚,却一点声音也听不到。
她便只好继续沉默的看着。
老男人从稻草堆里爬起来,枯黄的发间横七竖八的扎了几根稻草,混在发间,不细看都看不出来。
身上污黑一片,应该是很长时间没洗澡了。
等他起身以后,寒枝就看见他刚才躺着的草间,有无数不知道是虱子还是跳蚤的虫子在活跃的蹦跶着。
当初她住在山洞里时,那草窝里面的虫子和这个窝里面的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站起来以后的男人撑着歪歪扭扭的身体,接过男童递给他的一个像石铲一样的东西,然后往外面走。
寒枝的意识也跟着一起走。
就在这些河岸部落茅屋所在的后面一点位置,是一眼望去连绵不尽的耕地。
无数和这个男人的装扮大同小异的人,手里拿着石铲,卖力的撅着地里的土。
有不少耕地里面已经种上了作物,所以看上去一块绿一块黄的。
黄的是还没有种植的空地。
那些和老男人一样拿着石铲的人一刻不停的在田间忙碌着。不忙碌不行,旁边有人拿着棍子监工,看见谁疑似偷懒了,上去就是一棍子打在脊背上。
田里的人脊背上遍布已经变成了黑红的淤青。
寒枝依然沉默的看着。
她已经回过味来了,这个梦,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这里的画面大概也不是她的梦境,而是某个地方正在真实发生的事情。
至于为什么她可以看到,她想大概要问问神庙里的那位。
不过现在既然让她看,那她就好好的看着,争取记住更多细节。
说不定以后要搬来这里呢?
她看着那些广阔的良田,还有田里数不清的人,这都是资源。
随着画面的进展,她发现梦里的时间流逝和画面里好像是不一样的。
她记得那个老男人从草窝中起来的时候,太阳才刚升起而已。
而在她的意识里,感觉才过了不多久,太阳就已经挂在正头顶了。
那就是起码过去了四个小时?
田间那些监工的人开始张嘴说话,应该是在吆喝收工,因为干活的人开始拿着石铲,往那些小茅屋的方向走。
老男人也收起石铲,准备回早上出来的那个猪圈里面去。
寒枝的视野也很顺滑的切换到男童家的猪圈里,然后就看到了让她不想直视的一幕。
原来猪圈不光是猪圈,还是这家人的厕所。
依托答辩顺着上层房屋特意设定的区域下方空隙,掉落到猪圈里面一个应该是用来做食槽的凹陷里面。
那只本来正在睡觉的瘦猪听到声音以后哼哼唧唧的爬起来,走到食槽前...
寒枝扭过头,感觉有点想吐。
她知道人类最开始蓄养猪的时候,不是像后世那样用粮食饲料喂养,而是用人的粪便以及食物残渣。
这也是为什么古时猪肉一直被认为是下等人的吃食,因为一直到先秦以及秦汉时期,猪圈都是和厕所连在一起的。
本草纲目记载“豕食不洁,故谓之豕”,意思猪在古时又叫“豕”,音同屎。
但知道归知道,真正看见的时候,还是感觉恶心就是了。
老男人进了猪圈以后,从角落里拿出一个破陶碗,那男童也从屋里出来。
他手里拿着个木勺子,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往那男人的陶碗里面一扣。
寒枝第一眼没看清,等到那男人急切的喝了几口上面的汤汁以后,她这才看清楚。
是一碗用没有磨皮的麦粒加野菜煮的稀粥。
不磨皮的麦子有多难吃,看鲤族人对于麦子的深恶痛绝就知道了。
但那男人却吃得一干二净,最后还把整个碗都舔了一遍,然后才满足的把碗放回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