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也拨开了她多日以来萦绕心头的迷茫。
半个钟后,徐合意在京市最大的京市饭店下了公交。
她见到值守的警卫员,上去递出了证件道:“三位同志,我想访见康斯老师。”
从国际上受邀的研究员们先后到达华国,国内的研究员同志就接二连三过来拜访了,军方为了确保这些教授们的安全,就留了个半个连队的同志穿便装值守京市饭店。
为首的女同志看了眼证件,按规矩搜了下徐合意身才放行:“去吧,康斯教授在402房。”
徐合意点了头,在下老式电梯后,直接敲响了402的房门。
房间里的康斯刚睡下没多久,一听敲门声有些烦躁的起来,顶着有些乌青的眼睛打开房门发脾气:“我说了,不要早餐........你怎么来了?”
他对徐合意的到访有些惊喜,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不是您昨晚让我过来的吗?”徐合意晃了晃手里的豆浆,嘴角一扬:“老师,那我走?”
说完,她还转过身准备离开。
“回来,我让你走了吗?”康斯急头白脸抓了把头发,冲她吼了句:“进来,你先别喊老师。”
他躺回床上之前,从满桌草稿纸里抽出了一叠塞给她:“推演剩下的结果。”
徐合意的这个结果也决定了他要不要接受京大客座教授的邀请,昨天测试也只是开胃菜。
前世康斯也让她推演了这个空气动力学公式,前世她用了两天证明了康斯的推导有问题。
前生今世在此刻重合,她把早餐放在桌上,扫了几眼索性不装了,指了指其中一步的推导开口:“老师,你在动量函数的推导上出了问题,数据有误。”
第189章 徐合意一看就是刺头
“这并不可能,这个假设前面的步骤我反复推导了多次,数据没有问题。”
康斯有些暴躁的从床上爬起来,摘下眼罩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学术能力?”
徐合意翻到了其中一页的对于系统受力结构的半无线域模型的推演,神色认真指出几何受力有问题:“老师,我并没有质疑你的学术能力,而是根据这个假设推导数据推导,结果会出现偏差。”
“假设没有推翻,无论怎么演算,您的数据当然没有问题。”
徐合意取了一支笔,将推演的其中一个坐标图的数值改了一下,画出了更详细、而走向完全不同的空气压缩图和受力点。
她指了指:“假设尾翼负升力往下,这个角落的空气压缩就不能被简单忽略。”
康斯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她涂改的受力图,眉头紧拧质问:“你知不知道你的想法太大胆了,这会改变整个数据结果的推演?”
“我只是让你推演出最后的结果,没有让你修改我的过程!”
徐合意听出了一丝不满,抬起眼淡淡道:“正是因为会影响结果,所以才不能忽略。”
“您曾经在采访里也说过,科研是严谨的工作,尤其是航天领域,不能出一丝差错!”
她指了指重新画的图:“如果这上面未知负升力的函数边界条件改变,则近似结论就不该成立,后面的结论自然撑不住。”
康斯第一回遇见徐合意这么爱抬杠的学生,跟一样老实听话的学生一点儿也不一样。
他压着脾气解释:“徐同学,科学不是靠你一两句的就能赢的,你所提出的问题没有任何数据支撑。”
徐合意将写了推导公式的草稿纸推了过去,坚定道:“所以这个函数推导公式就是我的答案。”
“我还是坚定您的推导有问题。”
康斯也来脾气了,气得指了指房门朗声道:“我是来选学生的,不是让你来考验导师的!”
“你给我出去。”
声音大得传出了走廊,引起值守的军人同志的注意,房门被敲响了好几下,关心的询问也透过门缝传了进来。
徐合意听得一清二楚,替他把推演手稿整理完完才弯腰告辞:“您消消气,我们明天再见。”
还明天见呢?
康斯没好气的把徐合意推了出去,阴沉着张脸道:“别来了,今晚我就回M国实验室。”
徐合意被推得踉跄后退了几下,稳住身形后与后面的两位便衣对上了视线。
女便衣同志担忧地问:“徐小研究员,您没事吗?”
“正常,师徒吵架,常有的事。”徐合意习以为常的摇摇头,冲她道了声谢后就准备回大院。
今儿周一,侯援军也该拿论文过来了。
女便衣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忍不住跟同伴嘀咕:“徐小同志的脾气可真忍啊。”
要换她们早就掀桌了。
房间里。
本被吵醒了,从隔壁套间打着哈欠出来,睁眼就看见了康斯又带上了眼镜伏案在办公桌上,重新验证徐合意给出的推导公式。
他冲泡了杯茶给递过去,边喝边调侃:“嘿,大早上就听见你发脾气了,不是说今晚回M国,那还改什么?”
“那什么客座教授的邀请,我帮你回绝了吧?”
康斯冷漠睨了他一眼:“劳驾请你把嘴巴闭上。”
本轻声笑了笑,叩了叩桌子问:“干嘛给自己挑个这么难带的学生?”
这家伙,分明就很喜欢徐合意的脾气和聪明。但用华国的话来说,这小姑娘一看就是刺头。
康斯有些疲倦的搁下笔,没出声告诉他理由而是平静的喝起了茶,大概是徐合意跟年少的他很像,眼里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而徐合意回到机关大楼,已经快中午了,停在门口的粉色自行车不在了。
她进玄关换鞋就听见了浑厚又嘶哑的男声:“小意回来了。”
徐合意还没抬头,侯援军就悄咪咪的挤到她旁边:“你也没说过来这,还要被叔叔盘问啊!!”
第190章 基层好啊
徐合意冲谢成林点了点头,让侯援军带着论文去书房等她才走向谢成林。
短短几天不见,谢成林暴瘦了不少,两颊的肉快速消减,鬓角悄然多了一丝白发出来。
曾经贴身的白衬衫如今皱得像揉皱的塑料袋挂在身上,曾经的中年得意只剩下了一地鸡毛,只有他留在原地踌躇无措。
谢成林在回来的火车上想了很多,越想越对徐合意惭愧,拧巴开口:“小意,余温情跟我离婚了…你跟汉桥也考上大学了……我…想转业了……”
“谢明珠那…我就按时打生活费到她大学毕业。”
所有人都在努力往上走,而只有他觉得太累了,想停下来歇歇。
他的决定肯定会引起谢家其他人的不满,而在事业有成的前半生徐合意没有享受到他带来的好处,他却想让徐合意替他开这个口。
徐合意给自己倒了杯水,闻言有些诧异,但也很快反应过来了:“为什么,您总得给我一个合理的原因让我替您开这个口。”
“您在部队呆了大半辈子,突然转业会不会不习惯?”
“您还年轻,也该不会想着转业安享晚年吧?”
要不是看在谢成林一把老骨头不经揍了,但凡谢成林年轻个十来岁,第一句话时她就上手了。
谢成林眼睛瞬间瞪大了,嘴唇嗫嚅了几句辩解:“你怎么能这么想爸爸呢,我转业也能在基层上班的!”
虽然他连降两级成了连长,可转业好歹能分个单位上班直到退休。
基层好啊,越苦的基层越好啊!
徐合意好整以暇撑着下巴再次询问:“成林叔,你确定要转业?”
谢成林认真点了点头,他想转业后去个清闲点的岗位修养一段时间,刚想开口解释就被徐合意打断了,她放下茶杯点头:“行,我会告知爷爷,您好好休整一下。”
不给谢成林反应的机会,她拎着暖壶进了书房。
侯援军已经把重新罗列的论文初稿争气放在了桌上,早已经在书房里转悠了起来,羡慕谢家给徐合意的各类期刊资源,甚至有绝版的手稿。
他忍不住酸了:“徐小同志,你命真好,有个做科研的爷爷。”
徐合意拨电话的手没停,神色平静打趣他:“你也挺命好的,遇到我。”
侯援军闻言,心里的郁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咧着嘴道:“那可不!”
“徐小同志,上回你说能让我去做机械实验的是哪家厂子?”
徐合意把乔晨的名片递给了他,一边接电话,一边垂眸看他修改后的论文初稿,是关于改进欧瑞康纽马格的Syte设备的压盘技术和BCF生产的长丝加工技术改进,把有问题的点全都给标注了出来。
而此刻电话也传来了沧桑关心的熟悉声音:“小意,怎么这个时间点给爷爷打电话?”
徐合意写字的动作没停,淡淡聊起谢成林的决定:“成林叔想转业。”
一句话,让电话那头的谢肇卿停顿了几秒,连侯援军都忍不住从资料上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