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合意的课程在这天下午正式敲了下来,除了京大必上的课程外,方久仁让领导出面为她免去其余的非必要课程,由他在内的五位教授轮流为她授课。
康斯收到课程通知单后看到了授课人都是华国科研领域领军人物,不免骄傲起来了,索性也把给徐合意的授课安排发了过去。
六人又重新研究了一番,将徐合意的时间压榨得一干二净才作罢。
六月底,港城爆发了大规模了职工反抗租界的游行示威,惊动了内地外交部特地在发言上强调了立场和支持。
不到三天,谢任义保住了本家的心血,拿到了谢氏两家公司退出港市的许可,前往申市新注册公司营业执照。
徐合意没参加京大的夏令营,在结束一天的课程回来,发现谢缘就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殷勤得接过她的包:“我给你炖了鸽子汤补身体。”
徐合意径直绕过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温声道:“有什么事直说,你献殷勤免不了让我觉得你在打什么算盘?”
在谢丽君那儿摔了跟头,让她长了一回记性。
所以一个多月她没有特地去关注谢缘,如今一看谢缘身上那股子的怯懦劲消退了,也有勇气跟余老爷子和谢延安来玩笑的。
还真是算盘!
谢缘拽紧了衣摆,压着心里的不安轻声道:“我不想读研究生了。”
轻飘飘一句话在客厅里炸开了声,最激动的是谢延安,以为她想走谢丽君的老路,忘了来这里的初衷。
他脾气暴躁质问:“阿缘,你在胡说什么?当初来内地你答应了你爸什么事?”
“你这是过了几天好日子就翅膀硬了?”
徐合意倒没觉得是大事,她知道谢缘在面对内地的高校会一片迷惘,读研究生也只是凭着学生的惯性思维在继续往前走。
———从来不清楚到底要什么。
“大爷爷,我没有——”谢缘焦躁不安的解释,却被谢延安厉声打断,质问:“你没有?”
“你没有生歪心思说出这样的话?!”
余老爷子知道他对谢丽君的选择耿耿于怀,温声劝他:“老安,你冷静点,孩子说不定有别的选择?”
徐合意将水杯重重搁下,叹了口气给谢延安拍背顺气:“您老这么激动干嘛,让缘姐把话说完成不?”
她抬眼给鼓励谢缘继续说下去。
“我想……考京市的公务员。”谢缘深吸了口气,在徐合意的鼓励下说出了想法:“我研究过京市的政策了,我毕业于是港大社会科学研究,刚好符合中组部选调优秀公务员下放制度。”
她提出来的方向徐合意是没有想过的,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是十年前恢复的选调生制度,目的也是为了让高知识干部帮扶各方乡镇的经济快速发展起来。
她垂眸轻笑了声,再抬眼望向谢缘时眼里闪过一丝欣赏:“你想从政?”
谢缘却摇头,心里又泛起了纠结:“我不知道,只是在政法大看到了贫困地区的宣传册又想到了爸爸把我领养回港城的事情。”
在外人看来,她出身农村又死了爹娘在港城那个销金窟是永远洗不去的耻辱。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从未忘记过自己的出身。
谢延安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模糊,握着她的手心疼的反对:“那些地方太苦了,你一个女娃娃去了是折磨,好好读书不好吗?”
谢缘却笑着摇头,眼神坚定明亮:“大爷爷,我小时候也吃过苦,后来不也尝到了甜。”
徐合意若有所思的敲了敲桌面,给老爷子递了手帕安慰:“您老哭也改变不了事实,我记得公务员报考在半个月前,她估摸着已经报名了。”
这话一出,谢延安更伤心了,嚷着说又把谢缘送回苦地方,不知道怎么给谢承义交代,弄得谢缘止不住的弯腰道歉,“大爷爷,是我愧对了谢家对我的培养……”
徐合意打断了她的话,严肃纠正她:“以后这话别乱说,你只是帮跟你一样的孩子,有什么错?”
饶是全国的义务教育已经开始了四年,可没好榜样在,乡下多得是不让孩子读书的现象。
“你在京市安心备考,这事我会跟小爷爷沟通。”
闻言,谢缘眼眶泛红,忽然抱住了徐合意,哽咽的真心道谢:“合意,谢谢你。”
就在此时,书房的电话暴躁的响起。
谢缘识趣的抹了把眼泪去安慰谢延安了,徐合意进了书房接起电话,王国在哽咽的声音就传进了耳膜:“合意,荣先生晕倒了……医生说荣先生不行了……”
语无伦次的话让徐合意的大脑瞬间空白,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紧,疼得无法呼吸。
她强压下心里的不安,异常冷静道:“我最晚明天早上到,你先压下负面所有消息。”
王国在连声应下后,她才挂断了电话匆忙打给康斯请完假就立刻飞奔去找李白芷。
第198章 人家未必领你的情
从杨建民撤职查办后,李白芷就被军医院重新请了回去,任院长一职,在京大医学院授课。
徐合意轻车熟路的找到了李白芷的办公室,连门都来不及敲就闯了进去,情绪失了态:“李爷爷,求您件事,跟我去一趟申市行吗?”
满屋子讨论病历医生一听冷了脸,他们没见过徐合意,只觉得这要求荒唐至极。
为首的年轻男医生当即放下手上的病历本,厉声赶人:“同志,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麻烦你守一下规矩,请您出去!”
“否则我们报公安喊人了!”
旁边的女医生啧了一声:“脸皮可真厚,又是个攀关系的吧。”
徐合意目光巡视一圈,没发现李白芷的身影,刚想去看诊室找人,回头就撞上了带着宗桂贞回来的李白芷。
“小四儿,你这是哪儿不舒服?”宗桂贞发现她苍白的脸色,心头吓了一跳,急忙扶住她询问。
男医生抿了下唇,以为她是宗桂贞的朋友,责怪地开口:“宗同学,下次别让你朋友找上门,你懂不懂规矩了?”
女医生轻笑了声,挡住了宗桂贞,凑上李白芷身边:“李老,我这儿有个病人病历,想请您看看。”
这也不怪他们排挤宗桂芬,谁不想待在李白芷身边学习,偏偏是个读大一的占了他们的名额之一。
这谁能服气!
“闭嘴,谁允许你们来我这耀武扬威了?”李白芷板着脸对他们指着门口:“立刻出去!”
在场的医生被吼得愣住了,气焰瞬间消散,谁也不敢顶嘴,先后讪讪的离开办公室。
女医生觉得丟了面子,却不敢跟李白芷顶嘴,白了一眼宗桂贞才离开。
李白芷冷哼了一声,急忙把状态极差的徐合意推进办公室,指挥宗桂贞取保心丸,拿出了银针送进穴位,拧眉教训:“你是忘记了我叮嘱你不能情绪太大?”
“是什么能让你觉得天塌了的事?”
徐合意眼尾泛红,眩晕感好了不少,咽了咽喉咙才问:“您还记得上回在我那儿碰到中年男人吗?”
“他是妈咪的男朋友,我想请您跟我去趟申市,救救他。”
李白芷想起了上个月见到儒雅男人,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问:“徐一谈过情?!”
他一直以为徐一眼里只有事业,可想想徐一身边有人很正常。
而那男人衣着一看不便宜,身边就算没有养着医生,肯定也有合作的卫生院。
这个道理徐合意比他清楚。
他幽幽出声:“人家未必领你的情,你当那人真不清楚自个的身体状况?就怕我去了也没用。”
“李爷爷……”
徐合意轻声喊了句,摇了摇他的手,强撑着精神固执道:“我信您的医术,万一还有转圜的余地呢?”
可没有求生欲的人是医术再好也救不回的。
李白芷目光沉沉的看着她,清楚徐合意此时听不进任何劝告,只是收了她身上的银针不忍心道:“行了,看在徐一的面子上,我跟你去一趟申市看看能不能把那头倔驴拉回来?”
“不过,你自己心里得要有个准备。”
撂下这话他转头去收医药箱了,让宗桂贞去护士站跑腿递休假条子,宗桂贞临走前把保心丸放她手里,咧嘴安抚好朋友:“小四儿,有老师在,你妈妈的男朋友一定会好起来的,我刚打电话给嫂子了,让她开车送你跟老师去首都机场。”
葛林找上来时,罕见的见到了阴郁的徐合意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她敏锐察觉了徐合意的状态不对劲,接过李白芷的药箱才压低声问:“李老,这孩子遇到事了?”
从宗桂贞打电话说李白芷要深夜出诊就让她好奇了,还琢磨着是谁那么大能耐呢?
李白芷哼唧两声道:“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了,钻牛角尖了。”
葛林也琢磨出了李白芷出外诊的人跟徐合意有关,但没多问,只是安静的开车送两人去了首都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