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彻挑眉,眼尾轻掠哨兵一眼。
脚步刻意朝乐可可挪近一步,伸出手环住她的腰。
可惜,此刻哨兵的眼里,只有向导小姐。
“密林内部情况比较复杂,探测设备受干扰严重,暂时还没能锁定生命体……”他面颊发红,说到这里微微垂下头,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在向导小姐面前承认进展不顺,立即补了一句,“不过我们发现了一些痕迹,莉莉丝向导和谢少将应该还活着,我已经下令更换探测设备,马上开始第二轮搜救。”
他当即划开光脑,翻出几张昨夜拍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隐蔽的山洞。
洞口有一堆熄灭的炭火灰烬,旁边是几支被压扁的营养剂空瓶,还有一块被血浸透又被火烤干的纱布。
痕迹很新,而且从营养剂消耗的量看,是两个人。
乐可可看了眼那些照片,心里稍松出一口气,点点头。
“辛苦了。”
她没有追问更多细节,很快止住话题。
一是不想过多耽搁搜救进度,二是凌彻环在她腰间的手,不知不觉间越收越紧。
凌彻没有说话,只是跟着她的目光淡漠地扫了眼那些照片,然后收回视线。
乐可可不知道自己又是哪儿得罪了凌大指挥官,她简单同威尔道别,便转身朝医疗室走去。
“我去医疗室转转。”她冲某人弯弯眼,顺便拍掉他环在自己腰间的大手。
昨天凌彻把赫连决打了个半残,她是看见了的。
只是当时正恼那家伙没个饱足折腾自己,又羞愤于被凌彻两兄弟捉奸似的逮到……所以才狠心晾了他一晚。
但恼归恼,心里还是挂念人夫的,总得去看看他伤好了没。
医疗室的帘子半掀着,里面光线偏暗。
乐可可刚踏进去,迎面就和往外跑的沈清撞了个正着。
沈清险些带倒她,稳住身形后神色少见地沉肃。
“怎么了?”乐可可讶异。
“谢莱尔不见了。”沈清语气有些严肃。
乐可可愣了一瞬,“什么叫不见了?”
昨晚不是还好好在医疗室给厉西斯打杂处理伤患吗,营地就这么大,他们三个“军医”共处一室,人难不成还能凭空消失?
“凌晨他替我的班去监测数据,可我醒来人就不见了,整个营地都找遍了,没人。”沈清抬手指了指营地后方那片密林的方向,“我查过门口的感应器记录,他是凌晨走的,往密林方向。”
乐可可蹙眉,难不成谢莱尔是放心不下他哥,去救他了?
不对啊,如果真是去救人,为什么不和救援队一起出发。
再不济,也该留个话给她。
“他的武器装备呢?”乐可可追问。
沈清摇头,声音更沉了两分,“什么都没带。”
*
营地监控室。
乐可可和凌彻站在监控光屏前,眉心都蹙成川字。
影像显示,凌晨两点零七分,营地大门前的感应灯亮起,一道白色身影从门缝中快速闪出,径直没入那片黢黑的密林。
乐可可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放大画面。
“他怎么还穿着白大褂?”
“昨晚他一直没睡,所以根本没换衣服。”沈清解释。
凌彻指节轻叩桌面。
“把医疗室监控也调出来。”
乐可可指尖在光屏面板上划了几下,屏幕切到医疗室内部。
时间正是两人换班后。
谢莱尔在各个医疗舱前移动,不时垂头在光屏上记录着什么,看起来并无异常。
乐可可正要快进,屏幕角落一张病床有了动静。
第165章 谢莱尔出事了!
监控里,医疗室的光线暗了一瞬。
那个昨天差点失控的哨兵忽然弓起腰,喉咙里呛出一口黑血,溅在床单上,洇开一滩深色。
谢莱尔转过身,背对着摄像头,看不见脸上神色,只能看到白大褂下摆被动作带起一道弧线。
他大步跨到病床前。
“它看到我了……我死定了……死定了……”
哨兵死死攥住谢莱尔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他腕间的皮肉里。
他的嘴在张合,表情惊恐,似乎还想对军医说什么,却倏忽被扼住喉咙一般,只能发出断续的气音。
“嗬嗬……嗬……”
谢莱尔俯下身,似乎想听清他的话,身形却在靠近的一刻僵住。
下一秒,他猝然直起身,径直朝门口走去。
乐可可蹙眉,手指飞快滑动,画面切到走廊。
谢莱尔沿着走廊往外走,白大褂的下摆偶尔扫过墙根,他目光平直空洞,步伐机械僵硬,像被什么无形的线牵引着,毫无意识地往前走。
“等一下。”凌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乐可可也看出不对劲,立刻按停监控。
画面正好停在谢莱尔迎面经过摄像头的位置。
凌彻双指在光屏上一划,画面放大,谢莱尔那双灰眸下,一条诡异的黑线飞快游过。
“变异污染!”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乐可可手指攥紧桌沿,她终于想通了,为什么昨天哨兵说密林里的东西是“有思维还狡猾的怪物”,原来它们竟然是变异污染!
猎区只有初代污染,这是星际共识,初代畸变体并不具备意识,更不会克制吞噬欲望隐藏自身,但变异污染会!
而联邦的哨兵从未见过变异污染,所以没人察觉那个哨兵已经被悄悄感染,变异污染通过他,狡诈地潜入营地,选择了新的宿主。
“谢莱尔有危险!”
乐可可转身就往外走,肩膀擦过凌彻的手臂,却被他一把按住。
“你不能去。”凌彻的声音不高,但冷沉威严,“密林里危险。”
他并不在乎谢莱尔的生死,他只关心小人类的安危。
光是叁号一个变异污染,就在黑塔闹出那么多幺蛾子,看昨天联邦哨兵的情况,密林里绝不止一只变异畸变体。
凌彻清楚记得星野提醒他的话,它们疯狂渴望小人类。
乐可可知道凌彻是在担心自己,可现在谢莱尔情况危急,她快速运转大脑,想出说服他的理由。
“不会的,你忘记叁号了吗?它那么狡猾不也怕我的闪电,只要穿好防护服不散发出气息,和搜救队一起,我一定能救出谢莱尔。”
她亲眼见识过变异污染的厉害,它们能把一个坚毅的哨兵变为杀戮机器,成为叁号那样只剩下无尽贪念的一团黑线。
绝不能让谢莱尔也这样!
凌彻的金眸危险眯起,脸彻底冷了。
小人类居然不打算带他,她竟然想自己进密林!
她就这么喜欢那只狮子?
凌彻一言不发,伸手便将人扛上肩头,大步朝哨兵宿舍迈去。
今天就算是绑,也不能放她离开。
“凌彻!放开我!”
乐可可双手被反钳在身后,身体如同麻袋一样被男人扛在宽阔的肩头,她只能双脚乱蹬抗议。
谢莱尔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将晶石削给她一半,让她能无视时空电梯规律,留在星际调查真相。
这六年来,他用尽一切手段为她筹谋铺路,将一切都奉献给自己。
即便没有私下的那层关系,她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送死。
“凌彻!松手!!”
两人正陷入僵局时,乐可可无名指一疼,眼前闪过陌生画面。
血色迷雾中,密林丛生,两个人影在远处朝她招手。
“可可……快过来……”
迷雾缓缓散开,两人露出面容。
乐可可心脏一缩,头皮发麻。
那是两张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脸……
“可可……妈妈好冷……你都不想妈妈吗?”
熟悉的女人穿着车祸那晚的红裙,残碎的四肢被黑线缝合在一起,肢体诡异僵硬地扭动着朝她招手,脸上是灰败的笑意。
“可可,你不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吗?不想知道你的身世吗?”
爸爸的脑袋被缝反,脖子诡异向后扭折,空洞的眼睛看向她,里面布满黑线。
他们变成了畸变体!
可是,当年父母的遗体,堂叔不是帮忙火化了吗?!
除非……
!!
荒谬的猜测跃上心头,下一秒,她下意识否定。
不可能!
即便当时堂叔没有火化遗体,可已经过去三千多年,就算是骨骼都早分解成灰了,肉体怎么可能还不腐败?
乐可可想不通。
一阵疼痛从太阳穴蔓延开,她目眦欲裂,倒垂在凌彻肩头微微颤抖。
下一秒,无名指在身后渗出血液。
那枚灰色晶石上,嘎嘣一声炸开一道细小的裂纹。
“凌彻!放我下来!谢莱尔出事了!!!”
随之而来,她的心脏也开始剧烈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