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彻早已收回龙形。
“隐形……他居然会隐形!”
“我们这么多人,居然没一个察觉到他是怎么进来的!”
“变色龙哨兵也做不到这个程度啊!他精神体到底什么来头?!”
凌彻回头查看小人类安然无恙,这才沉声下令:“交给厉西斯,立即检测。”
他隐隐觉得,哨兵的隐身能力,不是精神体那么简单。
*
审讯室。
“星野,23岁,SS级哨兵,四年前从联邦军校毕业,服役于联邦N107战队,一个月前因伤害向导、精神力暴动罪被流放黑塔,”赫连决宣读着之前查到的信息,蓝眸抬起,“精神体,鲛人。”
巨大的医疗舱中,浅蓝色的医疗液,被星野的血液染成紫色。
他的发色、瞳孔,以及两米长的鱼尾,全都是冰蓝色。
准确来说,是一半冰蓝,一半黑。
他和污染几乎融为一体,却又巧妙的各自占据一半。
他伤势很重,身上纵横密布的伤口触目惊心,手脚筋被挑断,重要关节更是无法动弹。
凌彻只给他留了口气,丢进医疗舱吊着命,够审讯用。
如果他供出幕后之人,凌彻或许会大发慈悲,放他一条生路。
当然,是放回主星。
如果他不说实话,那便等他伤好,再重新凌迟一遍,直至吐出真相。
医疗舱的声纹采集器传出一道微弱的声音,嗓音清冽空灵,像浸透月光的潮水。
只是此刻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杀了我……”兽化的腮腺轻轻鼓动,冰蓝色的眼眸抬起,“求你……”
星野的目光,看的是乐可可。
他的请求,也是朝她发出。
他想求死?
乐可可不理解,“那你为什么从边境跑过来?”
自己找片悬崖跳下去,找把刀捅死自己,不都能死吗?
为什么偏偏来找她?
“我杀不死自己。”
他指尖探出尖利甲刃,艰难抬起,缓缓靠近自己心脏。
一阵看不见实体的电流闪过,那片甲刃居然顷刻被齐根削断。
“里面被植入了芯片,一旦我,”他指了指心脏,断断续续痛喘,红色血液又从他腮腺里咳出,“想杀死自己,便会被阻止。”
“反自毁程序。”凌彻金眸冰冷。
“对。”星野艰难点头。
“这么说,你是被逼的?”乐可可蹙眉。
“不,”星野摇头,“植入芯片,还有吃药,我都知道。”
他喘了口气,声音带着被背叛的绝望,“只是不知道,这么多年……竟然都被当成了试验品。”
乐可可拧眉,这么多年……吃药、植入芯片、还是长期动作。
要做到多年都神不知鬼不觉,只能是亲近之人的手笔。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原来,星野来自联邦海洋星,是一只没有父母的人鱼。
十六岁觉醒哨兵精神力后,被送入军校,遇见了一位精神体同为海洋系的教官。
因为精神体相似,精神力提升方式也相近,教官对他格外关照,待他如兄如父。
在教官身上,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
所以,当教官推荐他长期服用一种辅助精神力提升的药剂时,他想都没想就采纳了。
最初几年效果确实显著,他满心感激,从未有过怀疑。
然而三个月前,事情开始不对劲。
他发现自己频频滑向暴动边缘,时常涌起杀意,尤其是对向导。
察觉到异常后,教官又带他去一家联邦官方医院植入芯片,说是可以控制暴动值。
“后来呢?”乐可可追问。
第81章 等我。
星野冰蓝色的眼眸麻木望向乐可可。
“察觉到异常后,教官带我去了一家官方医院植入芯片,说是可以控制暴动值……”
他垂首,蓝发在医疗液中浮动。
“回军区后我发现自己有了隐身能力,但因为暴动还没压制下去,我不敢上报,某天一位向导大人到军区进行安抚,我如同被人操控一般,潜入向导住处……伤了她。”
接着,他便被联邦法庭判处流放黑塔。
乐可可暗道,难怪叁号说,没有它,谁都找不到零号。
污染源之间有特殊感应,能感知到对方位置。
要是星野躲起来,他们还真找不到。
“你没有申诉吗?”赫连决听完星野的话,却是皱起眉头。
星际法规定,无论哪个政权,罪犯在判决前有一次申诉重查的机会,法庭必须合理取证。
“联邦监狱为防止我暴动,每天给我注射麻醉剂,对外宣称我陷入暴动昏迷,那段时间我连上庭都是昏死过去的状态,”他吐出一串气泡,“醒过来时,已经在来第九区的飞舰上。”
医疗舱外,审讯的三人对视一眼。
这是明晃晃的捂嘴啊。
这时,厉西斯那边,血检报告出来了。
一只触手推门而入,原本没什么情绪的声音有些激动,“查出来了!”
“这小子血液里有一种基因疫苗,分子结构非常古怪,像是普通宇宙污染和某种生物信息素的结合变种,就是它导致了污染变异!”厉西斯推了推眼镜,眉骨下压,“但我黑进基因所查过,他们档案里,没有这种疫苗的记录。”
“基因所掌控着联邦一切基因相关的研发,”厉西斯声音透出严肃,“查不到,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东西不属于基因所,要么,它藏在我无法黑进的绝密档案里。”
乐可可不自觉攥紧手心,无论哪一种可能,这件事都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但好在,无论如何,目前已经查出污染变异的根源。
而变异污染,的确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
无论是教官,还是医院,背后都和联邦脱不了干系。
“这TM就是有预谋的人口清除!”赫连决一拳砸在审讯桌上,“黑暗哨兵的命就那么卑贱吗?”
三个黑暗哨兵心头的悲凉几乎凝成实质,令乐可可心脏揪痛。
试想你从小不就被当人看,只被灌输是战争耗材,死了就换的观点。
但你不仅没长歪,反而尽职尽责服役,保护国家和人民安全,在服役中受伤暴动成为“绝症患者”。
明知命不久矣,你仍然在生命最后关头,用生命筑起防线,凭着军人的使命感,为国家死守边境,即便国家不派“医生”为你治疗,你也绝不让宇宙污染突破边境,摧毁你的国家和同胞。
可到头来,那些被你拼死保护,何不食肉糜的大人物。
竟在名流酒宴觥筹交错间,稀松平常的决定,将你活生生卖给敌人吃掉。
真正意义上的,茹毛饮血般,活生生的吃掉。
他们甚至连等你“绝症病发”自己死去,都等不及。
这种事,谁能忍?!
“教官名字?”凌彻指骨轻击桌面,声音低沉,金眸冷厉。
“塔利。”星野答。
“谁?”赫连决眉心蹙了起来。
“塔利·瓦尔。”星野面色痛苦,腮腺里再次咳出血液。
赫连决倏地站起身。
“塔利是联邦反向导地下组织的重要成员,五年前我还在联邦军校任教时,参与过对他的秘密逮捕,”他蓝眸中透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种渣滓,怎么进得了联邦军校任职?!”
赫连决在军校时,不仅是首席教官,更是军校新教官的擢选主席。
五大军事家族,各拥有一个能决定人事任免的主席席位,赫家的那个席位,便是他。
塔利被捕后不久,赫连决就精神暴动,来了黑塔,再没关注过军校的事。
难道这二者有什么关联?
赫连决之前从未想过,自己的暴动,会和这个只打过一次交道的罪犯有什么关系,可现在看来,疑点实在太多……
“反向导组织?”
乐可可察觉了赫连决神色不对,主动握住他的手,将他从阴霾的情绪中带出来。
“嗯,星际各大政权间,或多或少都有反向导组织,他们游走在灰色地带,”赫连决点头,语气低迷,视线瞥向上位的凌彻,“一般多少跟黑帮沾点关系。”
指挥官,可曾是联邦最大黑帮“黑核”的一号人物,当年针对他的那场围剿,堪称星际联合的世纪行动,连帝国的SSS+哨兵都倾巢而出。
这个塔利,和指挥官,也有关系吗?
乐可可虽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她始终是一名女性,一个向导。
在她的世界,女性也处处面临不公正待遇,“女性”本身甚至就是一种处境。
她时常羡慕星际的向导,期望自己世界的女性,也能有这样的社会地位。
所以在未了解向导视角叙事前,她不会因为哨兵们的主观描述,不会因这些哨兵是她亲近之人,就站在向导的对立面。